對 人物 及 環境 敷造出 一 統一 的 、 精確 的 光線 效果 會 變 得 如此 重要 ？ 要 知道 這 個 問題 的 答案 ， 當然 必須 要 對 十九世紀 中葉 藝術界 的 內在 性格 及 莫內 的 前期 生涯 多 一 番 了解 ， 方 能 庶幾 近 之 。 偉大 的 反 英雌 ： 墮落 的 女性 與 寫實 主義 者 對 當代 生活 真相 ── 尤其 黑暗面 的 真相 ── 之 關懷 更 相 一致 的 ， 或 當 屬 寫實 主義 作家 及 藝術家 對 一 過去 常 受 忽視 或 不 受 嚴肅 、 認真 對待 ， 但 寫實 主義 者 卻 將 之 提升 至 一 主要 議題 地位 的 社會 領域 ： 煙花界 或 所謂 半 上流 社會 （ demi-mondaine __UNDEF__ ） ， 之 所 付出 的 強烈 關注 。 誠如 馬庫斯 （ Steven Marcus __UNDEF__ ） 在 《 另 一 種 維多利亞人 》 （ The Other __UNDEF__ Victorians ） 一 書 中 所 精闢 指出 的 ， 維多利亞 時代 的 人 對 家庭 及 相關於 家庭 的 種種 價值 固 拳拳 服膺 ， 他們 對 罪惡 卻 也 懷抱 著 同等 的 興趣 ： 當然 ， 表面 上 ， 他們 是 裝作 對 罪惡 的 防範 、 懲處 或 改過 遷善 有 興趣 。 不過 ， 縱使 說 英國 寫實 主義 者 在 面對 「 性 」 這 個 棘手 議題 時 似乎 總是 難以 避免掉 假 正經 的 扭捏 態度 或 道德 上 的 判斷 ， 但 他們 的 這 個 態度 本身 ， 如 漢特 的 《 覺醒 的 良心 》 （ The Awakened Conscience __UNDEF__ ） （ 圖 130 ） 或 艾格 的 敘事 三部曲 《 昔 與 今 》 （ Past and Present __UNDEF__ ） ， 卻 似乎 也 能夠 為 當代 的 維多利亞 社會 價值 提供 一 精確 紀錄 ， 而 這 二 幅 畫 對 良心 覺醒 或 道德 墮落 的 一 刻 其 周圍 環境 所 充斥 的 物件 之 鉅細靡遺 的 描寫 ， 也 頗 令 人 嘆服 。 蓋 對 十九世紀 中葉 的 英國 畫家 而言 ， 道德 真理 與 物質 事實 似乎 是 一般 重要 、 難分軒輊 的 ， 故而 他們 在 用心 追摹 前者 之 現代 生活 中 的 英雄 主義 239240 餘 ， 對 後者 也 祭出 了 上 窮碧 落 下 黃泉 的 精神 ， 極盡 精研 不遺餘力 。 如果說 《 覺醒 的 良心 》 一 畫 所 描寫 的 情況 ── 顯示 「 微弱 的 良知 如何 在 人生 的 騷動 時刻 發出 振聾啟聵 的 聲音 」 ── 似乎 頗 不可思議 、 頗 難 令 人 置信 ， 那麼 我們 必須 明白 ： 牽涉 在 這 幅 畫 中 的 寫實 主義 本 是 一 種 對 環境 的 極盡 寫實 描寫 ， 而 非 對 人物 心理 的 精確 分析 。 《 覺醒 的 良心 》 這 幅 畫 中 該 場 道德 覺醒 之 所 發生 的 地點 ， 聖約翰林 地 裡 的 一 個 隱居處 ， 無論 作為 一 社會 實存物 或 作為 一 當代 人 工品 來 看 均 相當 實在 、 可信 ── 我們 甚至 可 感受到 英國 詩人 羅斯金 所謂 家具 的 「 致命 的 新 」 （ fatal newness ） ── 即使 這 位 年輕 女郎 臉 上 的 表情 並 不 可信 。 就 這 幅 畫 來 說 ， 縱使 今日 之 性 解放 容易 讓 我們 視 這 幅 畫 為 一 幅 戲仿 之 作 ， 但 我們 仍 必須 記得 ， 如 馬庫斯 所 指出 ， 對 維多利亞 時代 下 層 階級 婦女 而言 ， 嚴格 的 道德 規範 可以 是 一 解放性 的 人格 伸張 ， 而 與 那 「 衣冠禽獸 」 的 物化 、 墮落 及 追逐 一時 之 樂 相 對立 ， 故 因之 ， 這 位 毅然 拒絕 物質 享樂 的 年輕 女性 ， 在 某 種 意義 上 可謂 藉 一 決定 行為 來 肯定 了 她 的 人性 、 來 顯示出 她 與 那 她 立刻 拒絕 的 「 致命 的 新 東西 」 間 之 基本 差異 ， 更 在 同 時間 ， 在 一 猛然 的 覺醒 姿勢 裡 ， 將 她 自身 與 物 區分開來 。 另 一 幅 埃爾默爾 （ Alfred Elmore __UNDEF__ ） 繪 於 一八六五年 的 《 臨淵 》 （ On the Brink __UNDEF__ ） 一 作 ， 亦 以 其 折衝 於 希望 （ 賭徒 ） 與 絕望 （ 瀕於 毀滅 邊緣 的 年輕 女性 ） 間 的 有力 對照 ， 來 呈現出 另 一 道德 （ 或 更 正確 說 為 假 道德 ） 決定 ； 而 羅塞提 （ Dante Gabriel Rossetti __UNDEF__ , 1828 -82 ） 唯一 一 幅 刻畫 當代 主題 的 畫作 ， 未 完成 的 《 尋獲 》 （ Found __UNDEF__ ） ， 則 是 以 一 位 年輕 的 莊稼漢 ， 牽 頭 牛 到 罪惡 之 城 去 ， 卻 在 一 位 可憐 的 流鶯 身 上 找到 他 失落 的 愛 ， 來 寄託 同樣 的 道德 寓意 。 總言之 ， 我們 可以 說 縱使 英國 中產階級 的 道德 規範 是 將 女性 供奉 於 一 神聖 不可 侵犯 的 位置 ， 此 一 奉承 亦 不 是 出於 真正 的 尊重 卻 反 形同 一 種 變相 的 箝制 ， 而 以 墮落 的 女性 為題 的 英國 藝術 正 可 反映出 一 個 時代 的 偽 道德 、 偽 良心 。 而 在 法國 ， 關涉 妓女 的 寫實 主義 文學 作品 更 不在少數 ── 埃德蒙 • 龔古爾 的 《 妓女 埃麗莎 》 （ La __UNDEF__ Fille Elisa ） 、 莫泊桑 的 《 一家人 》 （ La Maison __UNDEF__ Tellier ） 、 海斯曼 （ Joris Karl Huysman __UNDEF__ ） 的 《 瑪特 ， 一 個 妓女 的 故事 》 （ __UNDEF__ Marthe , histoire d ' une fille ） ， 當然 還 有 左拉 的 《 娜娜 》 ── 凡此種種 皆 能 讓 我們 看出 此 一 主題 在 寫實 主義 圖像學 中 所 占 的 重要 地位 ， 以及 煙花界 在 當時 社交 生活 中 所 扮演 的 重要 角色 。 左拉 的 《 土地 》 及 莫泊桑 的 《 一家人 》 都 表達出 現代 生活 中 的 英雄 主義 241242 了 一 種 「 開 妓院 與 其他 營生 無異 ， 端的 是 牌子 老 、 品質 好 ， 而 只要 生意 興隆 自 能 享譽 於 鄰里 」 這樣 的 概念 ， 這般 概念 在 一 派 佻達 、 無懼 之 色 中 ， 自有 一 股 魅力 在 。 雖然 如此 ， 即使 在 法國 ， 一般人 對 賣淫 仍 是 有 股 道德 上 的 義憤感 ， 而 這 股 不平 之 氣 與其 說 是 針對 著 淪落 的 女性 本身 ， 還不如 說 是 針對 著 其 周圍 的 社會 偽善 。 繪畫 方面 ， 庫提赫 的 寓言畫 ， 一八六四年 的 《 現代 媚婦 》 （ La Courtisane moderne ） ， 再現出 一 位 羅紗 輕 掩 的 裸婦 坐 在 一 輛 馬車 內 ， 手 執 鞭長 可及 一 隊 文武 壯 耄 之 馬鞭 ， 可謂 將 一 當代 實景 提升到 了 寓言 的 層次 。 蓋 第二 帝國 時代 的 艷妓 名娼 ， 在 庫提赫輩 看來 ， 憑 其 周旋 於 達官 顯要 、 名流 文士 間 的 旺盛 精力 ， 開設 巴黎 最 精緻 沙龍 的 靈活 生意 手腕 （ 有 個 例外 ， 那 就 是 由 瑪蒂爾德 公主 〔 Princesse __UNDEF__ Mathilde 〕 所 開設 的 沙龍 ， 此 一 沙龍 較少 修飾 、 較 質樸 些 ） ， 以及 在 時裝 、 室 內 裝潢 方面 的 開創 時尚 、 領導 流行 能力 ， 影響力 不只 及於 當代 的 禮儀 規範 和 道德 風尚 ， 更 及於 當代 的 政治面 。 上述 事實 ， 馬內 的 《 奧林匹亞 》 （ Olympia ） （ 圖 131 ） 與 左拉 的 《 娜娜 》 皆 有所 表達 ， 認真 說來 ， 雖 左拉 對 其 情慾 亢揚 的 女 英雌 是 賦予 了 象徵 意義 上 的 重要性 的 ， 我們 看到 娜娜 在 經歷 一 場 翻天覆地 的 毀人 自毀 後 ， 竟 戲劇性 地 染上 天花 ， 她 的 內在 與 外在 的 墮落 、 敗壞 因之 可以 相埒 於 普法戰爭 邊緣 的 法國 國族 本身 。 而 馬內 呢 ， 馬內 與 撰 《 日記 》 （ Journal __UNDEF__ ） 的 龔古爾 兄弟 、 庫爾貝 、 季斯 （ Constantin __UNDEF__ Guys __UNDEF__ , 1805 - 92 ） 和 竇加 一樣 ， 對 妓女 此 一 在 當代 巴黎 生活 中 扮演 了 相當 重要 角色 的 主題 是 以 遠 更為 直接 、 隨意 的 態度 揮灑 。 他 的 《 奧林匹亞 》 固 絕非 是 一 篇 形式 嚴謹 的 論文 ， 但 ── 就 如 藝評家 雷夫 所 精闢 指出 ── 其 屬 當代 娼門 的 形象 再現 ， 為 馬內 意圖 呈現 當代 巴黎 形形色色 生活 之 計畫 中 的 又 一 幅 佳妙 作品 則 絕無 可疑 。 纖細 而 略帶 自持 、 冷凝 ， 奧林匹亞 不啻 具現出 了 一 位 典雅 中 帶 矯揉 之 氣 的 神女 典型 ， 其 平底 拖鞋 、 絲絨 飾帶 、 所 養 黑 貓 與 帶來 示 讚慕 之 意 花束 的 黑種 女僕 皆 在在 能 體現出 當代 氣息 ， 而 與 過往 對 裸女 的 浪漫化 或 理想化 再現 有 著 相當 大 的 差異 。 無論 從 哪 一 方面 來 看 ， 《 奧林匹亞 》 一 畫 皆 可 說 是 實踐 了 波特萊爾 那 「 現代 藝術家 應 尋求 當代 情境 以 再現 裸體 」 的 呼籲 ── 誠如 波特萊爾 所 指 ， 裸體 固 自古 有 之 ， 但 由於 社會 環境 之 變異 及 美 的 典型 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