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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 人 , 卻 沒 甚麼 特殊 的 感覺 , 他 總 覺得 誰 統治 台灣 , 還不 都 一樣 , 他 照樣 過 他 的 種田 生活 、 照樣 吃飯 睡覺 。 我 說 , 阿公 你 是 不 是 政治 冷感 啊 ? 不過 他 沒 理 我 。 有趣 的 是 , 他 對 中華民國 政府 所作所為 印象 最 深刻 的 , 竟然 是 關渡 大橋 的 興建 , 說起 開幕典禮 , 話 不 多 的 他 , 突然 滔滔不絕 起來 。 他 說 , 那 一 天 , 附近 居民 老早 都 接到 消息 , 要 去 竹圍 那邊 集合 , 真的 是 人山人海 , 他 也 跟著 跑去 湊熱鬧 , 隨著 人潮 慢慢 走 啊 走 的 , 終於 抵達 了 關渡 大橋 上 。 那時 大官 走 前面 、 小民 走 後面 , 一 座 紅橋 上 擠滿滿 全 是 人 , 熱鬧 的很 ! 而 最 讓 他 高興 的 , 大概 是 每 一 個 參加 的 民眾 , 都 可以 領 一 個 便當 和 兩 個 紅龜 。 我 問 他 說 , 年輕 時 , 你 有 甚麼 夢想 嗎 ? 他 絲毫 沒有 考慮 , 立刻 說 , 沒有 。 我 又 問 , 那 對 自己 的 種田 人生 , 有 沒 有 甚麼 獨到 的 見解 或是 感想 ? 我 才 剛 把 嘴巴 閉起來 , 他 瞬間 又 堵住 了 我 的 嘴 , 就 像 在 玩 快問 快答 遊戲 一般 , 說 沒有 , 搞 得 我 一 陣 氣結 。 不過 他 又 很 有 良心 的 補 了 一 句 , 你 要 看 我 種 的 菜 嗎 ? 前面 就 有 啊 , 你 自己 去 看 ! 或許 因為 語言 承載 不 起 , 他 一輩子 體會到 關於 山 、 關於 水 、 關於 風 、 關於 雨 的 那些 感覺 重量 , 他 不 想 跟 我 說 一 大 堆 口說無憑 的 大話 , 就 叫 我 自己 親眼 去 看 、 用 全身 毛孔 去 感覺 , 還 比較 快 嗎 ? 突然 , 我 想起 詩人 吳晟 的 一 首 詩 〈 我 不 和 你 談論 〉 : 「 … … 我 不 和 你 談論 人生 , 不 和 你 談論 那些 深奧 玄妙 的 思潮 , 請 離開 書房 , 我 帶 你 去 廣袤 的 田野 走走 , 去 撫觸 清涼 的 河水 , 如何 沉默 地 灌溉 田地 …… , 去 領略 領略 春風 , 如何 溫柔 地 吹拂 著 大地 。 」 或許 , 這 就 是 阿公 要 告訴 我 的 意思 吧 。 【 相遇 小記 】 __UNDEF__ 阿公 家 其實 離 我 家 不遠 , 但 在 這裡 住 了 那麼 久 了 , 卻 是 第一 次 見到 他 , 阿公 有些 重聽 , 因此 現在 回想 起來 , 那 天 除了 練 體力 之外 , 大概 也 是 在 練 嗓門 吧 , 因為 之後 許多 受 訪 者 , 都 有 重聽 的 問題 。 那 天 , 我 沒有 帶 相機 出門 , 因此 心 裡 一直 盤算 著 , 哪 天 再 去 找 阿公 補拍 照片 。 但 兩 個 月 後 , 我 再 回到 阿公 家門 口 , 來 應門 的 是 一 個 阿姨 ( 阿公 的 媳婦 ) , 她 告訴 我 一 個 讓 我 深切 體會到 人世 無常 的 消息 , 就 是 身體 好 到 天天 往 田 裡 跑 的 阿公 , 竟然 得 了 淋巴癌 已 被 送入 了 醫院 。 不過 幾 個 月 光景 , 怎麼 一切 都 變 了 呢 ? 我 吶吶 的 問 著 , 那 阿公 還 能 康復 嗎 ? 阿姨 回 我 說 , 動手術 是 不可能 了 , 能 拖 一 天 算 一 天 吧 ! 接著 她 就 開始 抱怨 , 阿公 吃 東西 最 愛 重鹹 , 一 條 魚 已經 裡裡外外 全 抹上 鹽巴 去 煎 了 , 還要 沾 醬油 吃 , 每當 她 刻意 不用 那麼 鹹 , 阿公 還 會 親自 進 廚房 教 她 怎麼 料理 比較 「 好吃 」 , 結果 丈夫 一 吃 馬上 吐出來 , 大叫 著 夭壽 , 那麼 鹹 怎麼 吃 ! 她 都 無奈 的 回 說 , 那 是 你 老爸 要求 的 , 別 怪 我 啊 ! 愛 吃 鹹 也 就 罷了 , 又 愛 抽菸 愛 抽 得 要命 , 阿姨 嘆 了 口 氣 說 , 如果 沒 這些 壞 習慣 , 阿公 活到 幾百 歲 都 不 是 問題 ! 阿姨 拿 了 阿公 的 照片 給 我 , 說 就 用 翻拍 的 吧 ! 就算 阿公 回家 了 , 滿 臉 病容 大概 也 不 給 拍 。 真 希望 , 這 位 一 輩子 沒 病 沒 痛 的 老先生 能 早日 康復 , 不要 受到 太多 病痛 的 折磨 , 能夠 安養 天年 , 度過 人生 的 晚年 時光 。 雲林 四湖 ● 建商 __UNDEF__ 流光 之 芒 __UNDEF__ 人群 中 的 他 是 一 個 談笑風生 、 常 逗 得 全 場 哈哈 大笑 的 人物 , 我 總 感覺 , 他 應該 有 段 相當 精采 的 人生 故事 , 於是 問 他 肯不肯 接受 訪問 , 結果 , 他 在 我 姓 啥 名 啥 都 不 知道 的 情況 下 , 就 豪爽 答應 了 。 那 個 年代 的 雲林 , 是 一 個 黑道 猖獗 、 流氓 橫行 的 地帶 , 他 說 , 怎樣 的 環境 就 會 生出 怎樣 的 人 , 強勁 的 東北 季風 夾雜 著 鹽分 , 年年 送來 貧瘠 , 人 要 在 這 塊 土地 上 生存 並 非 易 事 , 自然而然 就 養出 了 一 群 剛烈 剽悍 的 人 , 只要 能 活 下去 , 看 是 要 討 海 捕 魚 、 還是 走私 販毒 , 甚麼 樣 的 活兒 都 有 人 幹 。 深夜 的 海清宮 漆黑 一 片 , 他 用 一 種 滿 不 在乎 的 姿勢 站 著 , 指 間 夾 的 那 根 菸 隨著 吞吐 在 黑暗 中 晃動 , 菸頭 微弱 燒 著 的 那 一 點 火光 如 流螢 。 脖頸 上 掛 著 的 瑞氣 千 條 金 鍊子 , 在 微光 流轉 下 閃 著 黯淡 的 色澤 , 他 吐出 一 口 氣 , 自言自語 的 說 , 阮 ( 咱 ) 雲林 就 是 出 流氓 。 我 不 知道 該 如何 寫 這 一 個 人 的 故事 。 訪談 過程 何其 有幸 , 他 願意 把 一切 的 想法 、 把 他 最 真實 的 一 面 , 不論 好 的 、 壞 的 、 乾淨 的 、 骯髒 的 通通 都 告訴 我 , 但 越 了解 , 越 不 知道 該 如何 闡釋 「 他 」 這樣 一 個 人 。 雖然 每 個 人 都 是 極其 複雜 的 個體 , 其他 訪談 對象 的 故事 , 同樣 有 拿捏 上 的 困難度 , 但 至少 都 有 一定 的 脈絡 或 走向 可 依循 。 對於 他 , 我 只 能 說 , 只要 闡述 的 一 分 太過 , 就 會 像 灑 狗血 的 八點檔 ; 只要 描述 的 一 分 太 淺 , 就 會 變成 平淡 如 柴 米 油 鹽 的 流水帳 。 寫 他 的 故事 時 , 總 覺得 自己 像 一 個 拿 切 肉 大 刀 、 暴力 東 切 西 砍 的 肉 販子 , 試 著 要 把 我 難以 形容 的 生命 , 砍成 我 寫 得 出 、 說 得 出 的 一 篇 記敘文 。 我 只 能 盡力 以 自己 所 能 表達 的 語言 , 記錄 我 在 他 身 上 感受到 , 關於 生命 的 重量 或 厚度 或 隨便 甚麼 形容詞 的 那 一 回 事 。 從小 , 他 就 是 一 個 讓 父親 怒罵 、 母親 流淚 的 孽子 。 他 自嘲 , 國小 、 國中 大概 是 他 這 輩子 最 「 精采 」 的 時期 , 從 這 個 庄頭 打到 那 個 庄頭 , 在 地方 上 結黨 鬧事 的 小 奸 小 惡 從 沒 斷 過 。 他 不 服氣 的 說 , 那時 他 做 的 事情 , 也 沒 那麼 嚴重 , 但 只要 所有人 集結 起來 , 一起 說 你 是 個 壞 胚 , 好像 一 夕 之間 你 就 會 變成 一 個 殺人 放火 樣樣 來 的 大 惡人 。 當時 還 是 小學生 的 他 , 就 已經 「 聲名 遠播 」 , 到 國中 入學 時 , 還 得 民意 代表 遊說 , 才 有 學校 肯 收留 , 學校 的 意義 對 他 而言 , 是 高興 就 去 繞繞 , 不 高興 就 自動 放假 的 所在 。 如此 有一搭沒一搭 的 , 國中 三 年 也 畢業 了 , 他 正式 入學 於 社會 大學 , 主修 蓋 房子 。 社會 大學 , 大概 是 全 世界 最 難 混 的 大學 , 每 一 堂 課 , 都 可以 讓 人 嘗盡 世間 冷暖 , 如果 不 盡力而為 , 事情 絕不 是 當掉 重修 那麼 簡單 。 他 十八 歲 時 離開 雲林 到 台北 做工 , 舉凡 房屋 建造 的 鷹架 搭建 、 水電 牽線 、 室 內 裝潢 、 大理石 地磚 、 木工 鐵工 等等 , 都 是 社會 大學 裡 , 蓋 房子 學系 的 必修 學分 , 而 人際 關係 的 拿捏 、 彼此 虛與委蛇 的 套交情 , 對 天性 喜 豪爽 肝膽相照 的 他 而言 , 絕對 是 最 難 拿到 的 學分 。 在 台北 打拚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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