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運 了 回來 。 這些 頭 和 屁股 全 被 丟到 海 中 餵 魚 餵 蝦 的 旗魚 , 曾經 在 海 中 也 是 驃悍 兇猛 的 獵食 者 吧 ! 但 現在 的 模樣 已 很 難 讓 人 想像 , 甚至 完全 不 像 一 個 已經 死去 的 生命體 , 只是 一 個 肉塊 , 前後 被 穿 了 繞成 圓弧 的 塑膠繩 或 麻繩 , 上面 貼 著 幾 斤 重 的 標籤 。 在 東港 的 旗魚 拍賣 市場 , 身為 旗魚 魚販 的 他 , 早 在 凌晨 四點 就 已 起床 , 忙著 在 冷凍櫃 裡 「 指揮 交通 」 , 真的 是 指揮 交通 , 因為 旗魚 的 運送 絕非 人力 可 及 , 都 要 靠 著 山貓 和 大卡車 , 山貓 來來回回 的 將 今日 要 拍賣 的 旗魚 , 一 次 八九 隻 的 倒 在 灰撲撲 的 水泥地 上 , 他 那 幾 個 圍 在 一 旁 拿 著 彎 鐮刀 、 穿著 雨鞋 的 兒子 就 趕緊 將 地上 倒成 一 堆 的 旗魚 , 用 鐮刀 拖 著 其 上 穿孔 的 繩子 , 像 拖 一 個 全 世界 最 怪異 的 行李箱 般 , 將 它們 一隻隻 排成 整整齊齊 的 一 列 又 一 列 , 如同 剛 從 火藥庫 中 搬出來 的 大砲彈 。 剛 從 冷凍櫃 中 被 運出 的 旗魚 肉塊 , 被 整齊 的 羅列 在 水泥地 上 , 場子 中 一 片 煙霧 繚繞 , 安安靜靜 的 有如 清晨 起 大 霧 的 大海 。 走 在 排排 旗魚 間 的 走道 , 真 像 走 在 海面 上 一般 , 腳底板 冰冰涼涼 的 , 鼻子 聞到 的 氣味 , 是 一 種 冰冷 的 、 來自 海 上 的 味道 , 一點 也 不 腥 , 是 海洋 散發出 的 清香 。 他 拉 著 一 條 超級 長 的 水管 , 在 旗魚道 上 來來回回 的 走動 , 用 水 沖 那些 硬梆梆 的 冷凍 旗魚 , 水 好像 不 用 錢 似的 , 整 個 早上 從來 沒 關 過 , 水泥地 上 溼漉漉 的 水 流 來 流 去 , 夾雜 著 白 透 白 透 、 新月形 的 旗魚 鱗片 , 人人 拖 著 不同 的 旗魚 , 在 他 的 指揮 下 煞有其事 的 東 擺 西 放 , 來來回回 , 包裹 在 塑膠 雨鞋 中 的 雙腳 , 噗滋 噗滋 噗滋 濺起 水花 , 有 一 種 我 看 不 出來 的 規則 。 東港 的 旗魚 , 多 是 用 延繩釣 在 遠洋 海域 上 逮到 的 , 而 常 聽到 的 鏢 旗魚 , 只有 在 特定 地區 會 出現 。 專用 來 釣 旗魚 的 那 根 主要 、 拖 得 長長 的 延繩 , 長度 可 從 屏東 拉到 台中 那麼 遠 , 大約 二三十 個 手臂 寬 的 距離 會 綁 一 個 長 魚鉤 。 而 遠洋 漁船 大多 會 在 海 上 待 好幾 個 月 , 若 有 轉載 去 接 魚貨 , 甚至 待 更 長 的 時間 。 他 大 手 隨意 的 朝 地板 上 今日 要 拍賣 的 百 條 旗魚 揮 了 一下 , 說 這些 旗魚 都 是 來自 不同 的 地方 , 太平洋 、 大西洋 、 印度洋 都 有 , 一輩子 可能 見 不 到 一 次 面 , 倒是 沒 頭 沒 尾 之後 大家 才 變成 鄰居 。 只 剩下 一 個 身體 、 就 連 所有 魚鰭 都 被 砍光光 的 旗魚 , 實在 很 難 讓 人 分辨 其 到底 是 甚麼 種類 , 但 他 就是 有 辦法 一 眼 就 明察秋毫 , 邊 東 指 西 指 邊 說 , 那 是 大西洋 來 的 黑 旗魚 、 那 是 印度洋 來 的 白 旗魚 、 那 是 太平洋 來 的 芭蕉 旗魚 。 光 旗魚 本身 就 分 好幾 種 , 諸如 黑 、 白 、 紅 、 雨傘 、 芭蕉 旗魚 , 而 不同 大洋 中 長大 的 旗魚 , 就算 是 相同 的 品種 , 長 的 也 會 不 一樣 , 雖然 他 已經 指 著 兩 條 同 種類 卻 來自 不同 大洋 的 旗魚 身體 叫 我 比較 , 但 我 還是 覺得 兩 者 長 得 一模一樣 。 我 猜 , 這 大概 是 一 種 抽象 氣質 上 的 差異 吧 ! 移民 美國 第二 代 的 台灣人 , 和 在 台灣 土生土長 長大 的 看來 就 是 不 一樣 , 大概 是 這 意思 吧 ! 等到 擺滿 旗魚 的 場子 不再 冒 冷颼颼 的 白 煙 後 , 他 拿 了 一 把 戳 刀 開始 一 隻 一 隻 旗魚 的 往 人家 屁股 上 捅 , 那 種 俐落 的 狠勁 , 感覺 那 隻 死去 多時 、 正在 排隊 等 投胎 的 旗魚 , 會 痛 到 遠 從 鬼門關 的 彼方 驚聲 尖叫 起來 。 刀子 戳入 旗魚 的 肉體 , 噗 的 一 聲 , 下 一 秒 就 被 用力 得 拔 了 出來 , 連帶 拉出 的 是 一 小 塊 長長 的 肉 , 色澤 是 淺淺 的 皮膚色 , 帶有 一些 白 絲 般 的 花紋 , 晶瑩剔透 的 像 水晶 。 只 見 他 用 手 切磋 琢磨 、 左 捏 右 捏 兩三 下 後 , 隨手 就 把 那 塊 肉 往 地上 一 扔 、 從 口袋 中 掏出 用 紅 墨水 著 寫 著 「 一 品 」 的 方形 小 紙 , 有的 直接 貼上 魚肉 、 有的 將 方紙 撕成 兩 半 再 貼上 、 有的 則 是 直接 忽略 不 貼 紙 , 跟 在 他 身後 的 人 就 會 按照 不同 的 分類 , 將 旗魚 用 鐮刀 拖到 不同 的 地方 , 有 做 魚排 、 做 生魚片 、 直接 運到 台北 給 海產店 、 繼續 留在 原地 、 給 本 地 廠商 拍賣 的 商品 , 或者 再 運回 冷凍庫 下 次 再 賣 的 。 這 種 捏 兩 下 魚肉 , 就 可以 判斷 整 隻 旗魚 優勝劣敗 的 獨門 絕技 , 就 是 幹 這 行 最 重要 的 技能 , 要 判斷 肉質 好壞 、 要 知道 市場 行價 , 多 估 了 沒 人 會 跟 你 買 、 少 估 了 就 得 含淚 虧本 做 白工 。 而 他 並非 一 開始 就 入 這 一 行 , 就讀 東港 海事 學校 時 , 學 的 是 輪機 修理 , 據 他 的 說法 , 那 是 個 「 每 天 都 會 累 得 像 條 狗 」 的 工作 , 因而 又 跑去 跟 大哥 做 魚丸 等 海產 的 食品 加工 , 結果 與 老哥 個性 不合 之下 , 離家 出走 到 台北 , 每 星期 打電話 回家 一 次 告知 家人 自己 還 活 著 , 輾轉 幾 年 之後 , 才 開始 踏入 旗魚 大盤商 的 這 個 領域 。 剛 入行 時 自然 事事 辛苦 , 搶 生意 、 找 自己 的 旗魚 供應 漁船 、 又 要 學習 如何 判斷 旗魚 的 品質 好壞 , 他 認真 的 說 , 只要 夠 用心 、 夠 勤奮 努力 , 學 幾 個 月 就 會 比 別人 學 了 好幾 年 還要 精 , 如今 , 他 已 是 這 一 行 做 了 二三十 年 的 老手 , 一 雙 眼睛 有 著 相當 堅定 的 眼神 , 我 想 他 的 信念 , 一定 是 支持 他 走過 那麼多 個 年頭 、 最 重要 的 動力 吧 ! 等待 拍賣會 開始 前 , 那些 要 在 拍賣會 販售 的 旗魚 , 繼續 靜悄悄 的 躺 在 地板 上 等待 買主 , 其餘 被 挑起來 要 用 做 其他 用途 的 旗魚 , 則 開始 一隻隻 被 大 卸 八 塊 。 他 拿 著 一 把 極為 沉重 的 長方形 殺魚刀 , 彎下 腰 來 , 開始 幫 每 隻 旗魚 「 脫皮 」 , 真的 是 脫皮 而 不只 是 削 鱗片 而已 , 他 用 刀子 直接 把 旗魚 粗糙 的 外皮 , 連 皮 帶 鱗 像 砍 樹皮 一般 的 直接 削下來 , 沖 水 , 交給 其餘 被 他 請來 負責 殺 魚 的 人 處理 。 殺 魚 師傅 人人 坐 在 小 板凳 上 , 身旁 放 了 一 個 磨刀石 , 和 好幾 把 式樣 不同 的 刀 , 每 次 下 刀 切 肉 之前 , 他們 拿 刀 的 手部 , 都 會 先 靈活 的 左右 彎曲 腕 關節 , 將 白晃晃 的 魚刀 在 磨刀石 上 左 嘩 右 嘩 兩 刀 , 像 蝴蝶 飛舞 , 好比 下 刀 前 一 個 神聖 的 儀式 , 沒 經過 這 道 手續 , 魚肉 就 會 硬 的 切 不 下去 。 旗魚 魚 大 肉 多 , 處理 起來 如同 庖丁 解 牛 , 要 對 其 肌理 有 充分 了解 , 才 能 毫不 費力 且 行雲流水 的 將 之 去 骨 散 肉 的 支解 , 他 在 一 旁 頗 有 大 老闆 架式 的 吃 著 午飯 , 一邊 閒閒 的 說 著 , 會 殺 魚 只是 成為 大 魚商 的 超級 基本 工作 , 他 已經 脫離 殺 魚 的 苦日子 啦 ! 殺 魚 給 別人 殺 , 他 負責 賣 魚 就 行 。 十一點半 拍賣會 要 開始 了 , 場子 上 多 位 旗魚 商人 的 魚貨 都 已 整齊 的 排 在 地板 上 , 負責 主賣 的 漁會 人員 騎 著 摩托車 來 , 拿 了 一 個 裝有 號碼球 的 絨布袋 , 要 在場 的 商人 們 抽 , 而 我 很 榮幸 的 成為 本 日 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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