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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 六 小時 , 我 固定 每 小時 喝進 一千八百 西西 的 水 ( 相當於 三 瓶 自行車 的 水瓶 ) 。 可惜 這些 預防 措施 只 能 顧到 身體 , 灑水器 無法 強健 我 的 心志 。 身為 一 位 超馬 選手 , 心志 的 重要 遠 超過 一切 外在 事物 。 超馬跑者 的 必備 條件 , 是 絕對 的 自信 與 謙遜 。 想 贏得 冠軍 , 首先 必須 相信 自己 能夠 勝利 , 打遍 敵手 ; 同時 也 要 提醒 自己 , 全神貫注 才 能 稱霸 群雄 。 稍微 一點 分神 , 稍微 一點 偷懶 或 小小 的 閃失 , 都 有 可能 讓 你 輸 了 比賽 , 甚至 下場 更 慘 。 而 我 這 一 次 , 難道 是 太 自負 、 太 高傲 了 嗎 ? 方法 很 痛苦 , 卻 很 簡單 , 跑到 你 跑不動 為止 。 然後 , 繼續 跑 。 剛 開跑 沒 多久 , 有 個 海軍 陸戰隊員 到 十七 英里 處 就 棄權 了 。 他 聽說 過 我 的 豐功偉業 , 我 跑過 他 身旁 的 時候 他 向 我 行 軍禮 。 另 一 位 常 參加 沙漠 比賽 的 老手 , 在 三十五 英里 處 發現 自己 的 尿液 竟然 黑 得 像 咖啡 , 也 宣告 棄賽 。 這 人 也 認得 我 。 但 此時 我 的 光榮 事蹟 根本 派 不 上 用場 , 先前 的 自信 也 找 不 回來 了 。 目前 領先 的 是 一 位 五十 歲 的 港口 領航員 , 叫做 麥可 . 史威尼 3 , 他 喜歡 高崖 跳水 , 訓練 項目 包括 入 水 撞頭 。 緊追 在 後 的 是 四十八 歲 的 加拿大人 福爾格 .霍克4 , 他 在 機場 擔任 行李 搬運員 , 喜歡 引用 哲學家 尼采 的 話 。 體育 記者 封 我 為 超馬 神將 。 但 他們 說 的 是 我 嗎 ? 還是 我 騙 了 他們 ? 斗大 的 問號 落 了 下來 。 人性 就 是 如此 。 當 我們 陷 在 困境 裡 的 時候 , 難免 會 自問 : 為什麼 要 讓 自己 落到 這 步 田地 ? 老天 又 為什麼 要 這樣 讓 我 難過 ? 只有 那些 大 聖人 或者 大 笨蛋 才 會 把 痛苦 當成 挑戰 , 把 損傷 當成 祝福 。 我 知道 , 我 當然 知道 , 我 選擇 了 一 項 必須 長時間 煎熬 的 運動 ; 我 也 知道 , 我 所屬 的 這 個 超馬 圈子 裡面 , 是 由 一 小 群 風格 隨性 的 男女 所 組成 , 在 這 個 圈子 裡 , 你 的 地位 是 由 你 忍受 痛苦 的 能力 所 決定 的 。 對 我們 這些 跑 超馬 的 人 來 說 , 跑到 出現 幻覺 、 跑到 不斷 嘔吐 , 就 好像 少棒 隊員 身 上 沾 了 青草 碎稭 一樣 自然 。 對 我們 這些 常 跑 五十 或 一百 英里 或 更 長 距離 的 選手 來 說 , 磨破 皮 、 腳趾甲 發黑 、 身體 脫水 都 是 成長 必 經 的 旅程 。 跑 一般 的 馬拉松 能 給 你 平靜 的 心靈 , 讓 你 忘卻 日常 瑣碎 雜事 , 找尋到 解決 方法 。 跑 超馬賽 則 會 讓 你 的 腳 出現 嚴重 的 水泡 , 甚至 必須 拔除 腳趾甲 才 能 紓緩 患部 的 壓力 。 曾 有 位 超馬 跑者 甚至 在 比賽 前 動手術 摘除 腳趾甲 , 免得 在 賽事 中 出現 困擾 。 在 超馬賽 事 中 , 抽筋 根本 就 是 不 值得 注意 的 小 事 。 賽道 上 碰到 打雷 ? 當成 看 風景 嘛 , 除非 這 個 雷擊 距離 你 已經 近 到 足以 讓 你 身 上 的 寒毛 直 豎 。 發生 了 高山症 頭痛 ? 把 它 當 流汗 就 好 ( 當然 也 有 例外 , 有 位 跑者 在 科羅拉多州 比賽 時 因為 大腦 動脈瘤 而 猝死 ) 。 對於 身體 的 痛楚 , 我們 要不是 忽略 它 、 接受 它 , 就是 吃 止痛藥 壓過 它 , 有 些 人 甚至 冒 著 生命 危險 吃 消炎劑 普服芬— 跑步 時 會 大量 流汗 , 在 這 種 情況 下 吃 太多 消炎劑 可能 引發 腎 衰竭 , 讓 你 的 臉色 慘白 得 像 鬼 。 夠 幸運 的話 , 倒是 會 有 直升機 載 你 到 最 接近 的 醫院 接受 急救 。 引用 我 的 好 夥伴 、 一 位 超馬 選手 兼 醫生 說 的 話 : 「 痛 有 大 有 小 , 不 是 所有 痛 都 會 要 你 命 。 」 超馬 選手 在 天亮 時 鳴槍 起跑 , 歷經 黃昏 、 月夜 , 轉眼 又 是 另 一 個 日出 日落 、 月亮 高昇 。 有時 我們 因 體力 透支 而 腳步 不 穩 , 因 皮肉 之 痛 而 不支倒地 ; 有時 我們 輕而易舉 穿越 崎嶇 小徑 , 如 有 神助 般 攀登 九百多 公尺 的 高山 。 儘管 挫傷 骨頭 、 擦破 皮膚 , 我們 都 忍耐 著 繼續 跑 。 方法 很 痛苦 , 卻 很 簡單 : 跑到 你 跑不動 為止 。 然後 , 繼續 跑 。 重新 補充 能量 、 打起精神 。 然後 衝刺 。 其他 運動 有 防護 措施 , 超馬 運動 的 防護 原則 卻 是 : 只要 不 跑死 就 好 。 當然 , 超馬賽 會 在 定點 設置 補給站 , 監控 選手 狀況 , 有的 主辦 單位 會 協助 評估 , 並 供給 食物 、 休憩處 與 健康 檢查 。 大部分 的 比賽 也 配有 陪跑員 , 可 在 比賽 後 半 段 陪伴 跑者 ( 但 只 准許 從旁 提供 建議 、 引導 跑者 往 正確 的 方向 , 不能 幫忙 揹 水 或 揹 食物 ) 。 超馬 選手 多半 也 會 自備 後勤 補給 團隊 , 有 男 有 女 , 幫 你 補充 食物 、 水 , 告訴 你 其他 選手 的 狀況 , 也 會 替 你 加油 打氣 , 來 劑 強心針 , 儘管 你 覺得 自己 正在 跑 向 鬼門關 。 幾乎 所有 的 超馬 比賽 都 要 一直 跑 , 也就是說 , 開跑 後 不會 暫停 計時 , 也 不會 像 環 法 自行車賽 的 選手 可以 在 某 處 享用 豐盛 美食 , 然後 香甜 入眠 。 超馬 選手 沒 這 種 待遇 。 超馬 比賽 的 精神 , 也 就 是 最 挑戰 、 是 迷人 之 處 , 就 在於 : 其他 人 撐 不 下去 的 時候 , 你 繼續 跑 ; 其他 人 休息 的 時候 , 你 開始 衝 。 問題 來 了 : 是 其他 人 休息 , 我 不能 休息 。 但 我 卻 在 這裡 停下來 了 , 我 就是 再 也 跑不動 了 。 停下來 其實 感覺 還 不錯 , 沒有 想像 中 那麼 丟臉 。 我 的 好友 兼 補給 團隊 成員 瑞克 說 他 相信 我 爬 得 起來 。 他 錯 了 。 到底 是 哪裡 出 問題 ? 是 訓練 方法 錯誤 , 還是 沒 休息 夠 ? 比賽 進度 沒 安排好 ? 我 的 心理 建設 不 夠 ? 飲食 方式 有關係 嗎 ? 還是 只是 我 想 太多 ? 超馬賽 的 時間 很 長 , 思考 的 時間 很多 ── 如果 你 不用 留意 山 間 的 獅子 出沒 , 不用 躲避 大雨 , 不用 花 時間 回應 咧開 嘴 笑 的 石頭 , 不用 和 說話 又 快 又 模糊 的 大樹 對答 ( 這些 景象 會 真實 到 讓 你 以為 它 是 真 的 , 不 是 幻覺 ) 。 在 比賽 中 停下 腳步 、 放棄 , 讓 你 有 更多 時間 思考 。 或許 我 只是 想 休息 一下 。 也許 我 注定 要 躺 在 這 片 沙漠 中 , 質問 上蒼 為什麼 我 要 在 火爐 裡 跑步 , 為什麼 我 要 自討苦吃 。 一直 到 最近 , 我 才 開始 瞭解 我 最早 跑步 的 理由 。 童年 , 我 在 森林 間 、 在 屋 旁 玩耍 亂跑 。 青少年 時 , 我 用 跑步 維持 體態 。 隨著 年歲 增長 , 我 用 跑步 沉澱 心靈 。 我 跑步 , 保持 跑步 的 習慣 , 因為 我 理解到 : 一旦 你 開始 進行 某 件 事 , 而且 一直 沒有 放棄 , 你 就 得 繼續 做 下去 。 這 是 生命 的 真諦 , 也 跟 超馬賽 事 一樣 , 沒有 回頭路 , 只 能 向 前 跑 。 後來 我 成為 職業 選手 , 跑步 讓 我 身心 舒暢 , 讓 我 不 需要 煩惱 金錢 和 健康 , 讓 我 遠離 生活 的 煩瑣 。 我 熱愛 跑步 , 也 熱愛 其他 和 我 一樣 的 跑者 。 我 喜歡 挑戰 自我 , 任何 的 一切 都 比不上 抵達 終點線 或 撐過 困苦 訓練 來得 有 成就感 。 而且 , 因為 跑步 , 我 打響 了 名號 , 也 有 機會 現身說法 , 告訴 大家 健康 生活 、 規律 運動 、 解決 困難 以及 正確 飲食 的 好處 。 富不富有 、 住 在 哪裡 都 不 是 重點 , 重點 是 如何 生活 。 一趟趟 的 超馬 壯舉 , 賜給 我 勇氣 克服 生命 中 所有 障礙 , 而 生命 就 是 要 突破 一道道 的 難關 , 勇敢 向 前 。 有 沒有 什麼 方法 可以 不要 跑 了 , 又 不會 被 人家 笑說 我 棄賽 ? 瑞克 鼓勵 我 , 「 以前 你 都 撐 過去 了 , 現在 也 可以 的 ! 」 我 頗 欣賞 這 種 樂觀 , 也 喜歡 這 股 傻勁 。 若是 在 其他 時刻 , 其他 的 夏夜 , 或是 其他 比賽 , 我 可能 會 仰望 星空 , 讚嘆 滿 天 星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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