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 我 能 打敗 這些 超馬 好手 嗎 ？ 還是 這些 高山人 會 興高采烈 地 把 我 這 個 平地人 送回 老家 ？ 現實 是 ， 我 在 起跑 後 的 一 英里 是 第一 名 ， 十 英里 後 還 是 第一 名 。 二十 英里 、 三十 英里 、 四十 英里 後 ， 也 都 一直 維持 第一 名 。 我 跨越 雪地 ， 穿過 森林 ， 跑下 大 峽谷 ， 越過 塵土 滿 天 、 烈日 炎炎 的 山脊 。 我 嗅到 甜美 濃厚 的 熊果 香味 。 有時 頂 著 驕陽 ， 連 鼻毛 都 快 燒焦 了 。 每 踩 一 步 ， 紅色 的 塵土 就 從 鞋 底 噴出 。 微風 ， 則 幾乎 沒 遇上 。 我 在 補給站 聽到 志工 和 圍觀 者 的 低語 。 內容 不 是 我 期盼 的 「 哇 ！ 平地 來 的 明尼蘇達人 讓 我們 開 了 眼界 ！ 」 或是 「 或許 我們 太 低估 他 了 ！ 」 而是 ： __UNDEF__ 他 衝 太 快 了 ， 隨時 準備 撞 牆 吧 。 菜鳥 會 犯 的 白痴 錯誤 。 還 沒 跑到 五十 英里 他 就 會 累 了 。 特梅耶 會 超越 他 的 。 特梅耶 快 趕上 他 了 。 他 很 快 就 會 知道 ， 我們 這裡 的 內華達 山脈 ， 跟 他 家 明尼蘇達州 差 太多 了 。 這 人 最佳 的 馬拉松 成績 只 有 二 小時 三十八 分 ， 算 什麼 ！ 有 著 黃杉木 聳立 和 白雪 鋪地 的 山峰 近在咫尺 ， 巨石 峽谷 張 著 大 嘴 打呵欠 ， 向日葵 笑盈盈 地 開 著 派對 。 正中午 時分 ， 氣溫 少 說 也 有 三十八 度 。 我 仍然 跑 在 前頭 ， 幻想 著 ， 發問 著 。 為什麼 大家 都 不 知道 我 經歷 過 怎樣 的 訓練 ？ 為什麼 大家 不 知道 我 有 多 想 贏 ？ 為什麼 偏偏 是 我 母親 生病 ？ 為什麼 父親 要 把 我 攆出 家門 ？ 為什麼 沒有 人 ， 甚至 連 我 自己 都 不 相信 我 能 打敗 達斯提 ？ 直到 最後 我 真的 贏 了 ， 才 肯 相信 事實 ？ 問 為什麼 並 沒有 不 好 ， 就算 不 好 ， 我 還是 持續 發問 。 發問 讓 我 從 自己 的 飲食 聯想到 我 跑步 的 方式 ， 從 其他 人 吃 的 食物 聯想到 他們 如何 過活 。 下午 兩點 ， 我 已 跑出 大峽谷 ， 進入 涼爽 的 小 山丘 ， 溫度 是 三十五 度 。 我 仍然 精力 充沛 ， 也 仍然 滿腹 疑問 。 我 上 半 輩子 不停 在 問 「 為什麼 」 ， 這 個 習慣 逐漸 帶領 我 發現 一 件 我 最 喜歡 的 事 ： 踩踏 在 土地 上 ， 移動 腳步 ， 也 移動 自己 的 心 ， 只 需要 在 此刻 專注 ， 就 可以 逃脫 日常 生活 的 瑣碎 ， 丟掉 他人 的 期望 與 失望 ， 把 煩惱 甩開 。 不斷 地 問 「 為什麼 」 ， 也 讓 我 獲得 了 答案 — — 我 不 認為 父親 是 有意 這麼 說 的 ， 但 他 的 話語 卻 是 箴言 ： 有時候 ， 去 做 就 對 了 。 這 句 話 隱含 著 「 努力 就 會 獲得 回報 」 的 智慧 。 「 他 是 那 個 平地人 ， 」 有 人 在 我 背後 咕噥 ， 但 聲音 大 到 足以 讓 我 聽見 。 此時 我 正在 五十五 英里 處 的 密西根崖 補給站 休息 。 「 那 個 人 現在 是 第一 名 ， 但 肯定 沒辦法 維持 太 久 。 」 「 他 跑 太 快 了 ， 很 快 就 會 撐 不 下去 。 」 「 再 等一下 ， 特梅耶 就 熱 完身 了 。 」 「 那 人 就 快 掰掰 了 。 」 比較起來 ， 這些 看衰 的 言論 只是 嘀咕 ， 真正 在 我 腦 中 扯開 嗓子 大聲 質問 的 問題 是 ： 你 是 不 是 練習 過頭 了 ？ 你 訓練 得 夠 嗎 ？ 你 真的 可以 只 靠 吃素 跑完 一百 英里 ？ 你 是 不 是 跑 太 快 了 ， 衝 得 太早 了 ？ 真的 完蛋 了 嗎 ？ 但 我 已經 學會 控制 這些 問題 的 音量 ， 把 腦 中 的 辯論 調成 微弱 的 嘶嘶聲 。 我 要 做 的 ， 只有 提醒 自己 來 這裡 的 目的 、 目標 與 渴求 。 以前 我 也 曾 遭逢 困境 ， 而且 成功 克服 了 。 讓 我 肺部 灼熱 的 上坡路 ？ 讓 我 腳掌 重擊 的 下坡段 ？ 這些 只不過 是 小小 付出 ， 卻 足以 讓 我 抵達 夢想 樂土 。 部分 的 我 感到 空氣 燒燙 ， 部分 的 我 不屑一顧 。 部分 的 我 為 跑步 的 顛簸 痛 得 瞇眼 ， 部分 的 我 眼睛 都 不 眨 一 下 。 我 即將 逼近 我 身體 的 極限 ， 而 我 想 知道 ， 我 是否 可以 用 意志力 ， 將 我 那 個 撐 不 下去 的 身體 再 往 前 逼 。 是 的 ， 我 想要 前往 我 的 極限 ， 而 這 世上 只 有 一 條 路 可以 到達 那裡 。 你 可以 選擇 輕鬆 面對 負擔 ， 也 可 選擇 認真 解決 。 你 可以 為 明天 煩惱 ， 或 不要 為 明天 擔憂 。 你 可以 猜想 明日 是 雷電交加 還是 萬里晴空 。 但是 ， 這些 都 無關緊要 ， 重要 的 是 你 必須 開始 行動 ， 付諸 實行 。 提出 疑問 固然 很 好 ， 但 遠 比不上 起 而 行 帶來 的 好處 。 只有 行動 會 帶來 回饋 ， 只有 跑步 能 帶 自己 實現 夢想 。 有時候 ， 去 做 就 對 了 ！ 難道 我 已 迷失 到 這 個 地步 ， 讓 錯誤 的 自尊 蒙蔽 自我 ？ 我 慢慢 跑 進入 六十二 英里 處 的 補給站 ， 上身 赤裸 ， 濕透 的 上衣 綁 在 我 光溜溜 的 頭 上 。 我 暢快 大吼 ， 恭喜 自己 一路 領先 ， 慶幸 自己 能 堅持 到 此 地步 ， 也 提醒 自己 ： 我 還 活 得 好好 的 ， 而且 跑 在 我 選擇 的 道路 上 。 這裡 是 跑者 和 陪跑員 首次 會合 的 地方 ， 我 探頭 尋找 我 的 好友 。 「 你 有沒有 喝水 ？ 你 有 沒有 小便 ？ 」 我 回答 伊恩 說 已經 喝 過 了 ， 而且 小便 也 很多 ， 身體 感覺 很 好 。 我 說 的 是 實話 ， 雖然 對於 一 個 剛剛 徒步 跑過 高速 公路 開車 一 小時 距離 的 跑者 來 說 ， 「 很 好 」 這 詞 只 是 個 大致 的 概念 ， 但 除了 正常 的 痠痛 和 疲累 ， 我 感到 精神抖擻 ， 舒暢 無比 。 我 一 路 上 吃掉 的 香蕉 、 馬鈴薯 、 豆子 飯捲 以及 隨時 補充 的 能量 凝膠 和 克里夫 營養棒 ， 能夠 充分 供給 我 沿途 上 的 體力 消耗 。 伊恩 把 一 個 約 六百 西西 的 水壺 塞到 我 手 裡 ， 另外 兩 個 拿 在 他 自己 手 上 。 「 到 下 個 檢查點 前 ， 我 要 你 喝完 這 三 瓶 水 。 」 伊恩 說道 。 距離 下 個 檢查點 不過 三 英里 。 如果 我 已經 脫水 了 ， 要 我 喝完 這些 還 有 道理 可 言 ， 如果 我 沒有 小便 ， 我 會 一口氣 喝下 這些 水 。 我 向 他 抗議 ， 但 自己 很 快 就 想清楚 了 ： 有 陪跑員 的 好處 就 是 跑者 自己 的 腦袋 可以 稍微 停機 一下 ， 況且 伊恩 不 是 普通 的 陪跑員 。 他 在 一九九九年 就 參加 了 十六 場 超馬 比賽 ， 其中 十二 次 奪冠 。 他 去年 也 跑過 西部 百 英里 賽 ， 清楚 知道 途中 面臨 的 挑戰 。 我們 兩 人 一同 起跑 ， 從 小鎮 的 主要 大道 離開 ， 快速 做 了 一 個 左轉 進入 加州 的 州界 。 此刻 的 路況 都 是 可以 輕鬆 跑過 的 下坡路 。 接著 我們 跑到 小徑 上 ， 進入 連續 十六 英里 的 下坡 路段 。 我 知道 伊恩 叫 我 大 口 喝水 ， 不過 我 沒有 在 喝 。 我 的 疑惑 是 ， 如果 在 爬上 陡坡 前 才 喝水 ， 這 是 有 道理 的 。 可是 為什麼 是 現在 的 下坡 路段 要 喝水 ？ 我們 一路 下降 三百多 公尺 ， 氣溫 感覺 更為 悶熱 。 四 隻 腳 踏 在 深紅色 的 塵土 小徑 上 ， 就 像 陷入 蛋糕粉 裡 。 我 的 鼻腔 充滿 了 遠古 的 石頭 與 土壤 氣味 。 跑 個 二十 分鐘 ， 你 會 覺得 身體 舒暢 。 再 跑 二十 分鐘 ， 你 會 有 一點 疲憊 。 多加 三 小時 ， 你 身體 可能 會 累垮 。 但 只要 持續 跑 ， 你 會 看到 ， 同時 聽到 、 聞到 、 嘗到 一 個 生氣蓬勃 、 鮮活 無比 的 新世界 。 相比 之下 ， 你 自己 現在 的 世界 會 顯得 慘澹 透頂 。 現在 我 就 體會到 了 這 種 感覺 了 。 「 腳 還好 嗎 ？ 腿 也 還好 嗎 ？ 有沒有 在 喝水 ？ 」 這 是 伊恩 的 聲音 。 他 在 我 後頭 確認 我 的 狀況 ， 做 陪跑員 應該 做 的 事 。 我 的 思考 好像 慢 了 ， 必須 花 點 時間 想 。 腳 還好 嗎 ？ 經 他 這麼 一 提 ， 我 的 腳 有點 痛 ， 起 了 些 水泡 。 腿 呢 ？ 好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