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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瓜汁 倒 在 自己 頭 上 的 危險 ; 他 喝 得 越 多 , 這 種 危險 就 越 大 。 他 每 倒 一 杯 , 都 要 做出 一 副 憂慮 的 樣子 , 也 總是 做出 遺憾 的 表情 , 因為 他 沒有 給 我 送 過來 一 小 杯 。 誰 要是 跟 他 談話 , 就 得 先 和 他 碰杯 。 不管 是 特奧 . 布斯貝克 , 奧柯 . 布羅德爾森 , 兩 個 英國 軍官 , 還是 乘坐 帶有 外國 車 牌號 汽車 的 客人 。 他 總是 要 讓 別人 的 舌頭 更 靈巧 , 只有 一 個 人 他 不 給 倒 酒 , 那 就 是 貝恩特 . 馬爾特查恩 。 馬爾特查恩 走進 畫室 時 , 我 正 坐 在 鋪 布 的 箱子 上 。 這 個 人 身材 高大 , 兩頰 下陷 , 一 身 衣服 已經 磨舊 , 依 我 看 , 已經 像 薄片 似的 了 。 這時 , 畫家 正在 把 將 那 張 臉 分成 了 兩 半 的 藍色 塗淡 一些 。 馬爾特查恩 自稱 在 漢堡 辦 了 點 事 , 順道 來 這兒 的 , 他 腋 下 夾 著 《 色彩 與 反抗 》 那 本 書 。 「 來 了 。 」 畫家 說 , 既 沒有 放下 手 裡 的 工作 , 也 不 請 客人 坐下 。 馬爾特查恩 說 , 他 早 就 在 考慮 是否 該 來 這兒 一 趟 , 他 也 曾 想 寫信 , 多 年 以來 就 想 這樣 做 , 有 些 事情 要 解釋 、 要 交談 、 要 澄清 。 他 站 在 畫家 背後 , 用 食指 揉 著 下巴 , 一邊 踏 著 大 步 走到 旁邊 。 他 問 畫家 是否 聽說 在 慕尼黑 出版 了 一 本 新 雜誌 。 「 是 《 人民 與 藝術 》 嗎 ? 」 畫家 冷冷 地 問道 。 來人 毫不 窘迫 地 說 : 「 《 留存 》 , 它 的 名字 叫 《 留存 》 。 」 他 本人 儘管 不 屬於 編輯部 , 但是 他 有 希望 成為 固定 的 自由 撰稿人 。 該 雜誌 每 月 出版 一 期 。 「 沒 聽說 , 」 畫家 說 : 「 我 沒 聽說 過 。 」 他 仍然 不 停下 手頭 的 工作 。 馬爾特查恩 看 著 門口 , 可能 他 在 想 , 要是 不 進來 該 有 多 好 。 但是 既然 來 了 , 既然 做好 了 開始 談話 的 準備 , 又 怎麼 能 退出去 呢 ? 既然 來 了 , 那 就 談 下去 , 至多 是 盡快 辦完 這 件 事 。 於是 他 說 : 「 雜誌 每 月 出版 一 次 , 滿足 人們 的 一切 要求 。 」 馬爾特查恩 不僅 知道 他 已經 說 的 , 而且 還 了解 更多 的 情況 。 他 聽說 這裡 有 一 組 畫 , 取 了 一 個 引人 重視 的 名字 《 看 不 見 的 圖畫 》 , 他 能不能 看 一 看 ? 如果 可以 , 他 將 非常 感謝 。 編輯部 是否 可以 在 特定 情況 下 複製 其中 的 一 幅 或 幾 幅 ? 作品 發表 後 自當 酬謝 , 如此 等等 。 他 用 那 雙 不安 的 小 眼睛 看 著 畫家 , 因為 事情 取決 於 畫家 的 第一 個 回答 。 畫家 搖 了 搖頭 。 他 說 , 這 組 畫 不全 , 給 人 沒收 了 , 沒收 後 經過 了 好些 個 人 的 手 , 其中 有 幾 張 ── 對 他 來 講 恰恰 是 最 重要 的 幾 張 ── 遺失 了 。 儘管 這 組 畫 又 到 了 他 的 手 中 , 但是 , 不 完整 的 東西 他 是 不 願意 給 別人 看 的 。 這 個 回答 顯然 比 馬爾特查恩 指望 的 要 客氣 得多 。 他 向 前 走 了 幾 步 , 以便 把 畫家 的 目光 吸引到 自己 身 上 來 。 這時 , 畫家 衝 著 自畫像 又 開始 說 起來 。 沒想到 《 人民 與 藝術 》 編輯部 偏偏 看上 他 , 他們 是 不 是 搞錯 了 , 是 不 是 看錯 人 了 ? 聽 了 這 話 , 馬爾特查恩 直 往 回 縮 , 帶 著 痛苦 的 笑容 說 : 「 現在 說 的 是 一 本 新 雜誌 , 名字 叫 《 留存 》 , 向 各 方面 開門 , 想 把 在 受 蒙蔽 的 時代 裡 所 耽誤 的 一切 補回來 , 這 是 我們 當前 最 緊迫 的 任務 。 」 畫家 點 著 頭 , 看來 他 好像 並 不 反對 這些 , 但是 說到 他 自己 , 他 卻 懷疑 說 : 《 留存 》 所在 的 那 個 角落 , 叫 他 不 太 舒服 , 那裡 的 光線 太 亮 , 因此 , 他 寧可 留在 《 人民 與 藝術 》 編輯部 曾經 發配 他 去 過 的 「 恐懼室 」 裡 ; 在 那裡 , 在 「 恐懼室 」 裡 , 他 覺得 很 自在 , 他 並 不 缺少 朋友 , 此外 , 那裡 正 是 他 和 他 的 作品 所 希冀 的 地方 , 而且 世界 上 值得 表現 的 東西 首先 是 恐懼 , 由於 他 經常 嘗試 以 自己 的 方式 再現 這 種 恐懼 , 因此 他 完全 適合 待在 這 相稱 的 房間 裡 。 如果 馬爾特查恩 允許 他 就 個人 的 事情 再 說 一 句 的 話 , 那 就 是 , 他 十分 感謝 讓 他 待在 這樣 的 地方 , 這些 年 來 他 對 此 一直 非常 高興 , 因此 , 他 的 要求 很 簡單 , 就是 允許 他 繼續 待在 「 恐懼室 」 裡 。 這時 , 馬爾特查恩 嘆 了 一 口 氣 , 身子 轉 了 一 個 圈 , 痛苦 地 點 著 頭 , 但 仍 抱 著 一 線 希望 說 : 「 是 的 , 是 的 , 我 知道 , 曾經 發生 過 這樣 的 事情 ; 事 後 誰 也 理解不了 這 一 點 , 但是 現在 談起 這 一 點 總是 好 的 。 」 他 , 馬爾特查恩 甚至 希望 談到 這 件 事情 , 因為 這 正 是 他 來訪 的 原因 之 一 , 他 想 把 事情 說 明白 , 希望 能 有助於 「 正確 看待 這 件 事情 」 。 「 正確 看待 ? 」 畫家 反問 了 一 句 。 馬爾特查恩 趕緊 說 : 「 正確 看待 , 是 的 , 雖然 只有 極 少數 的 人 理解 了 這 件 事 。 」 他 想 繼續 講 下去 , 大概 準備 撤回 過去 所 說 的 一切 , 但是 畫家 已經 用 同樣 的 聲調 說 起來 了 。 畫家 說 , 他 無能為力 , 但是 馬爾特查恩 過去 怎樣 看待 他 , 他 現在 也 這樣 看待 自己 ── 畫 上 的 蠱惑 幽靈 和 墮落 藝術 。 這 可是 馬爾特查恩 過去 的 觀點 , 他 曾經 發表 過 這 種 看法 , 這 件 事情 , 如果 現在 要 「 正確 」 看待 的話 , 該 得 出 個 什麼 結論 來 呢 ? 對 他 來說 , 世界 確實 是 鬼魅 橫行 。 如果 一 個 畫畫 的 人 想 事先 規定 自己 的 界限 , 那 他 必得 墮落 。 德意志 藝術 之 家 的 阿道夫 . 齊格勒 不 理解 這 一 點 , 因此 他 始終 是 德國 的 陰毛 畫家 , 合乎 種族 特性 , 天然 無 飾 。 所以 , 畫家 請 馬爾特查恩 一切 照舊 , 過去 把 他 說成 什麼 , 現在 還 這樣 說 下去 , 他 對 畫家 作品 的 看法 一 開始 就 是 「 正確 的 」 。 馬爾特查恩 黯然 微笑 , 從 外表 看來 鎮定 自若 。 他 說 , 方才 畫家 提到 了 那 句 雙關語 , 他 很 高興 , 因為 事情 表明 , 過去 懂得 這 句 話 的 人 可惜 寥寥無幾 。 畫 上 的 蠱惑 幽靈 , 是 的 , 他 是 這樣 評論 馬克斯 . 南森 的 畫 的 , 他 寫 過 文章 , 也 講 過 這樣 的 話 , 他 不 想 否認 。 但是 , 他 這 句 話 的 意思 是 什麼 , 難道 現在 還 不 清楚 嗎 ? 他 當時 指 的 是 誰 , 難道 還 不 明白 嗎 ? 他 原來 是 這樣 講 的 : 「 不 真實 , 周圍 的 人 都 這麼 看 。 」 這 句 話 也 可以 理解成 : 「 不 對 嗎 , 周圍 就 能 發現 。 」 ── 這 可是 夠 明白 的 。 對 他 來說 , 蠱惑 幽靈 是 在 外部 世界 顯現 的 , 畫家 以 自己 的 方式 把 這 個 政治 幽靈 表現 了 出來 ; 而 他 , 馬爾特查恩 只是 隱晦 地 、 用 有 節制 的 雙關語 指出 了 外部 世界 和 繪畫 世界 之間 的 聯繫 。 但是 , 這 一 點 大多數 人 都 沒有 看出來 , 他 至今 還 感到 奇怪 。 馬爾特查恩 繼續 說 下去 , 話 講 得 更 快 了 , 他 試圖 證明 , 也許 事與願違 , 可能 看法 會 不同 , 但是 … … 他 正 說 著 , 門 開 了 , 真 惱人 ! 「 是 你 ! 特奧 。 」 畫家 喊道 。 布斯貝克 博士 沒有 回答 , 他 慢慢 地 走進來 , 發現 了 來客 , 略微 有點 吃驚 , 馬上 想 離開 , 並 表示 歉意 說 : 「 我 已經 收拾好 行裝 了 , 馬克斯 。 我 都 準備好 了 , 只是 來 告訴 你 一 聲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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