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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人 規定 的 準則 走 , 完全 活 在 他人 規定 的 準則 之中 。 薛寶釵 也 很 「 儒 」 , 也 遵循 聖賢 的 準則 , 但 她 沒有 完全 被 儒化 。 她 是 個 通人 , 什麼 書 都 讀 , 還 醉心 於 繪畫 、 詩詞 , 不會 像 賈政 只 認 「 文章 」 , 以為 聖賢 之 書 才 是 書 。 加上 天生 的 麗質美貌 , 無愧 是 個 活人 。 她 才 是 新儒家 的 活 典範 。 【 一七三 】 「 四海 之內 皆 兄弟 」 的 實踐 者 「 四海 之內 皆 兄弟 」 是 孔子 說 的 。 這 是 他 的 理想 , 可惜 只 是 烏托邦 而已 , 很 難 在 制度 層面 上 和 操作 層面 上 實現 。 因此 , 它 往往 成為 一 句 空話 。 雖 也 有 人 用 之 實踐 , 如 《 水滸傳 》 中 的 宋江 也 打 ?
這 一 旗號 。 但是 , 他 並 未 真的 實行 。 一百零八 將 之內 , 可以 稱作 兄弟 , 一百零八 之外 , 則 可 濫殺 濫 屠 , 吃 人肉 也 無妨 。 所以 魯迅 說 賽珍珠 把 《 水滸傳 》 譯為 「 四海 之內 皆 兄弟 」 是 不妥 的 。 這 一 美好 理念 在 《 水滸傳 》 中 是 假 的 : 但 在 《 紅樓夢 》 中 則 是 真 的 。 賈寶玉 就是 一 個 真 有 「 四海 之內 皆 兄弟 」 大 情懷 的 人 。 他 以 平等 之 心 兄弟 之 心 對待 一切 人 , 府 內 的 賈環 、 薛蟠 , 府 外 的 柳湘蓮 等 , 皆 以 兄弟 同 懷 視 之 。 【 一七四 】 異端 而 不 極端 要 說 「 拿來 主義 」 ( 魯迅 的 概念 ) , 曹雪芹 正 是 氣魄 最 大 的 拿來 主義 作家 , 他 拿來 佛 , 拿來 道 , 拿來 莊 , 拿來 禪 , 拿來 易 。 書 中 有 佛 的 慈悲 精神 , 道 的 「 謫仙 」 結構 , 莊 的 齊 物 思想 , 禪 的 立身 態度 , 易 的 陰陽 哲學 等等 , 但 又 超越 拿來 的 一切 , 獨創一格 。 它 沒有 佛 的 輪迴 , 沒有 道 的 貶謫 下界 後 返回 原位 的 歡喜 ( 只 有 悲情 ) , 沒有 莊 的 「 鼓 盆 而 歌 」 , 沒有 禪 後期 的 狂躁 , 沒有 易 的 玄奧 。 哪怕 是 對於 正統 儒學 , 它 也 拿來 其 重 親情 的 深層 意蘊 , 只 拒絕 其 表層 的 典章 制度 和 意識 形態 , 異端 而 不 極端 。 《 紅樓夢 》 拿來 一切 文化 精華 , 又 不 執於 一 種 文化 理念 。 它 破 各 種 層面 的 執 , 也 破 對於 各 種 文化 的 執 , 既 把 一切 色相 化解 得 空空 , 也 把 對 各 種 文化 的 迷信 化解 得 空空 , 所以 它 才 得 大自在 , 也 成 其 藝術 大自在 。 內 ?
篇 【 一七五 】 不 將 迎 , 不 內外 二十 年 前 , 佛學 教授 、 弘一 大師 的 弟子 虞愚 老先生 教 我 進入 佛 哲學 之 門 的 方法 , 贈 我 「 不 將 迎 , 不 內外 」 六 個 字 。 後來 我 才 知道 這 六 字 乃是 對 整體 佛性 的 把握 。 「 不 將 不 迎 」 其實 是 莊子 用 過 的 概念 。 將 是 過去 , 迎 是 未來 。 不 將 不 迎 是 時間 與 人生 的 提示 。 時間 是 個 整體 , 不要 分割 , 既 不 執於 過去 , 也 不 執於 未來 , 而 應 充分 活 在 當下 。 對於 過去 , 無論 是 成就 還是 苦難 , 都 不要 執 ?
; 對於 未來 , 無論 是 太虛 幻境 還是 其他 烏托邦 , 也 不要 執 ?
。 永恆 的 意義 就 寓於 當下 之中 。 不 內外 則 是 不 分別 , 它 暗示 , 空間 是 個 整體 , 生命 是 個 整體 。 萬物 萬有 同 根 同 源 同 體 , 有 同體 整體 意識 , 才 有 大 慈悲 。 賈寶玉 沒有 貴賤 尊卑 之 分 , 「 齊 物 」 又 「 齊 人 」 , 正 是 不 內外 的 態度 。 【 一七六 】 只 重 當下 存在 的 把握 老子 的 「 道 可 道 , 非常 道 」 , 是 說 人間 價值 的 總源頭 , 那 個 超越 的 本體 、 終極 的 真實 是 不可 言說 的 。 它 從 哲學 上 預告 一 種 滅亡 的 必然 , 提醒 人們 不可 有 「 萬壽無疆 」 、 「 永遠 健康 」 、 「 永垂不朽 」 的 幻想 。 這 不 是 社會性 的 預告 , 而是 宇宙性 的 警告 。 即 不 是 警告 一 次 聚會 、 一 個 強盛 家庭 、 一 個 強大 朝廷 的 必然 衰落 , 而是 告知 一切 都 要 經歷 誕生 、 衰老 和 死亡 。 《 紅樓夢 》 的 意義 不 是 告知 一 個 貴族 階級 必 將 死亡 , 而是 告知 任何 燦爛 輝煌 、 任何 滿 箱 金銀 、 任何 姣妻 美妾 都 有 一 個 滅亡 的 必然 , 無可 挽回 , 無可 逃遁 。 不 亡 不 滅 只 是 夢 。 《 紅樓夢 》 做 的 是 天地 精英 靈秀 ── 青春 少女 不 散 、 不 滅 、 不 死 的 夢 , 但 也 只 是 夢 而已 。 【 二五○ 】 面對 如此 巔峰 讀 了 《 紅樓夢 》 , 再 也 不 敢 驕傲 。 面對 如此 巔峰 , 如此 絕頂 , 只 能 永遠 高山 仰止 , 永遠 謙卑 。 讀 了 《 紅樓夢 》 , 又 贏得 驕傲 。 面對 人間 同 類 中 竟 有 如此 美 的 生命 , 如此 美 的 性情 , 怎能 不 驕傲 ? 思想 學問 的 精彩 應 到 希臘 、 德國 去 觀賞 ; 人 的 精彩 , 尤其 是 女子 的 精彩 , 還是 在 中國 的 大觀園 裡 欣賞 。 【 二五一 】 什麼 是 不幸 閱讀 《 紅樓夢 》 之後 才 知道 什麼 叫做 「 不幸 」 。 原來 , 不幸 是 追逐 「 好 」 而 不 知 「 了 」 , 一生 都 為 功名 、 財富 、 權力 、 姣妻 、 兒孫 而 殫精竭慮 地 爭奪 奔波 , 日日夜夜 都 充當 它們 的 人質 。 【 二五二 】 破除 覆蓋層 禪宗 大師 慧能 知道 每 個 人 都 願意 追求 美好 的 東西 , 他 只是 告訴 你 , 別 找錯 方向 , 最 美好 的 東西 就 在 你 自己 身 上 , 關鍵 是 你 必須 破除 遮蔽層 與 覆蓋層 , 《 紅樓夢 》 佈滿 禪思 , 它 告訴 你 , 這 遮蔽層 與 覆蓋層 就 是 你 正在 追求 的 功名 、 金銀 、 權力 、 概念 等等 。 【 二五三 】 「 破執 」 大 啟迪 《 紅樓夢 》 給 我 最 大 的 幫助 , 是 它 以 意象 語言 的 力量 , 幫助 我 破 一切 「 執 」 : 在 破 我執 、 法執 的 總題 下 , 又 破 功名執 、 概念執 、 方法執 、 家國執 、 族群執 等等 , 此刻 我 如此 輕鬆 地 談論 《 紅樓夢 》 , 也 是 破 執 的 結果 。 【 二五四 】 放下 心累 愛上 《 紅樓夢 》 之後 , 總的 感覺 是 人生 輕鬆 了 很多 , 不 是 不 努力 的 輕鬆 , 而是 放下 許多 負累 的 輕鬆 。 妄念 之 累 , 分別 之 累 , 執迷 之 累 , 所有 的 負累 都 匯成 心累 。 偉大 的 小說 讓 我 放心 , 便是 讓 我 放下 心累 。 內 ?
篇 【 二五五 】 開闢 偉大 傳統 《 水滸傳 》 說 劫富濟貧 , 爭 的 是 物 ; 《 三國演義 》 講 皇位 正統 , 爭 的 是 權 ; 《 金瓶梅 》 寫 妻妾 成群 , 爭 的 是 色 。 《 紅樓夢 》 開闢 一 個 輕 物質 輕 權力 而 重 情感 重 精神 的 偉大 傳統 , 完成 了 一 個 自 色悟空 、 從 外 向 內 轉變 的 偉大 文學 使命 。 【 二五六 】 人性 脆弱 往往 只 記得 王熙鳳 是 個 女強人 , 忘記 她 又 是 一 個 容易 破碎 的 「 玻璃人 」 。 賈府 被 查抄 , 第一 個 「 氣厥 」 暈死 過去 的 是 她 。 其實 , 地位 再 高 、 權力 再 大 的 大人物 , 其 人性 都 有 極 脆弱 的 一 面 。 或 災難 , 或 誘惑 , 或 威武 , 或 貧賤 , 或 委屈 , 或 孤獨 , 任何 一 種 都 可以 把 他 擊倒 。 【 二五七 】 甄寶玉 無 「 明心見性 」 之 語 賈寶玉 見 了 甄寶玉 之後 很 不 滿意 , 原 想 引為 知己 , 談 了 半 天 , 卻 冰炭不投 , 還 罵 甄 是 祿蠹 。 寶釵 問 他 為什麼 ? 寶玉 回答 說 : 「 他 說 了 半 天 , 並 沒有 明心見性 之 談 , 不過 說 些 什麼 文章 經濟 , 又 說 什麼 為 忠 為 孝 , 這樣 人 可 不 是 祿蠹 麼 ! 只 可惜 他 生 了 這樣 一 個 相貌 。 我 想來 , 有 了 他 , 我 竟 要 連 我 這 個 相貌 都 不 要 了 。 」 ( 第一百一十五 回 ) 賈寶玉 把 「 明心見性 」 視為 關鍵性 尺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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