排水 ， 才 走到 下面 的 入口處 ， 打開 了 通往 樓梯 的 門 。 我 並 沒有 馬上 去 見 他 。 我 靜靜 站 在 陰涼 中 ， 站 在 黑暗 裡 ， 聽 了 聽 上面 的 動靜 。 舊 麵粉箱 後面 放 梯子 的 地方 有 聲響 。 穿堂風 向 我 襲來 ， 一 聲 責備 的 叫喊 衝向 我 而 來 ， 不 ， 這 不 是 叫喊 ， 是 一 種 與 叫喊 相似 的 嘈雜聲 ， 像 往常 一樣 總 有 什麼 東西 在 高處 飄動 ， 掠過 屋 裡 的 黑暗 ， 鼓 著 翅膀 ， 向 下 俯衝 ， 但 這 絕不 是 海鷗 。 我 正 想 拉出 梯子 架起來 時 ， 我 看見 了 克拉斯 ， 他 躺 在 麵粉箱 旁 ， 就 在 天窗 下面 。 他 那 隻 沒 受傷 的 手 拿 著 一 根 繩子 ， 那 個 舊 滑輪 的 鐵鏈子 正在 他 的 頭頂 上 緩慢 無聲 地 擺動 著 。 他 用 這 條 鐵 鏈子 把 自己 掛 了 下來 。 他 想 用 繩子 把 鐵鏈 接長 一些 ， 將 它們 纏 在一起 ， 可是 只有 鐵鏈 能 承受住 他 的 重量 。 我 放下 梯子 ， 跪 在 他 的 身 旁 ， 從 他 手 裡 把 繩子 拿走 ， 再 從 他 身 底下 抽出來 。 我 說 ， 這 是 我 在 緊急 情況 下 用來 往 下 降落 的 繩子 ， 它 就 塞 在 我 的 床鋪 下 。 繩子 並 沒有 斷 ， 只是 沒 跟 鐵鏈 纏住 ， 從 鐵鏈 最後 一 節 上 滑脫 了 ， 由於 拉拽 和 擠壓 ， 繩子 的 末端 變黑 了 。 但是 ， 我 這樣 詳細 地 解釋 並 不能 幫助 我 哥哥 站起來 ， 因為 我 把 繩子 從 他 手 上 拿開 以後 ， 他 仍舊 蜷曲 身子 躺 在 那兒 。 要是 從 上 往 下 看 ， 這 是 一 個 蜷曲 身子 準備 起跑 的 姿勢 。 當 我 小心 地 搖晃 他 或者 輕輕 地 碰碰 他 的 時候 ， 他 一 動 也 不 動 ， 回答 我 的 只是 輕輕 的 呻吟 。 我 把 麵包 從 口袋 裡 拿出來 ， 遞給 他 。 我 把 一 碰 就 碎 的 麵包 緊緊 挨 在 他 的 臉 旁邊 ， 要 他 吃 ， 至少 讓 他 把 眼睛 睜開 。 但 他 只是 呻吟 ， 抬起 了 那 隻 累贅 的 、 打 著 石膏 的 胳膊 ， 又 放 了 下來 。 我 把 麵包 掰開 ， 慢慢 送到 他 的 嘴 邊 ， 輕輕 往 他 嘴 裡 塞 ， 使勁 地 塞 ， 最後 才 發現 被 他 咬緊 的 牙齒 擋住 了 ， 我 沒 能 把 麵包 塞進 他 的 嘴 裡 。 我 想 挪動 他 ， 把 他 拖到 木頭 柱子 邊 ， 讓 他 的 背 靠在 柱子 上 ， 但 我 辦 不 到 ， 因為 他 太 重 了 。 看來 我 一點 辦法 都 沒有 ， 只好 坐 在 他 身旁 ， 為 他 敘說 家 裡 的 情況 。 我 耐心 地 衝 著 他 那 張 圓 臉 說 著 ， 也 看 不 出 他 究竟 聽進去 了 沒有 ， 他 聽 明白 後 有沒有 在 他 心 裡 產生 什麼 想法 。 不論 我 怎麼說 ， 他 就是 彎 著 身子 躺 在 我 面前 。 我 沒有 別的 辦法 ， 只好 不時 地 離開 磨房 ， 走過 已經 坍塌 的 木踏板 ， 觀察 著 那 兩 個 排水 工人 ， 也 觀察 著 從 格呂澤魯普 方向 來 的 一 輛 大 車 ， 和 那 個 站 在 「 淺灘 一 瞥 」 酒店 平台 上 動 也 不 動 的 男人 ， 還 有 魯格布爾 警察哨 哨長 的 家 和 棚子 。 我 還 得 觀察 多久 呢 ？ 當 我 從 瞭望處 確定 沒有 可疑 跡象 後 跑下來 時 ， 我 哥哥 已經 沒 躺 在 麵粉箱 旁 ， 而是 自己 坐 了 起來 ， 把 背 靠在 一 根 用 斧頭 砍 得 很 光滑 的 柱子 上 。 他 自己 坐 了 起來 ， 上 氣 不 接 下 氣 地 呼吸 著 ， 用 被 追逐 者 的 眼光 看 著 我 ， 用 緩慢 的 點頭 動作 向 我 述說 ， 我 把 他 單獨 留在 那裡 以後 ， 一 股 驚慌 的 情緒 忽然 攫住 了 他 ， 他 覺得 我 的 隱蔽所 是 一 座 陷阱 ， 想要 離開 這裡 ， 所以 他 嘗試 著 用 繩子 把 舊 滑輪 延長 ， 用 一 隻 手 向 下 爬 ， 結果 摔 了 下來 。 他 述說 著 這 一切 ， 又 說 他 的 小腹 疼痛 。 他 用 那 隻 健康 的 手 按 著 它 ， 把 頭 向 後 仰 著 ， 閉上 了 雙眼 。 現在 他 還是 不 想 吃 東西 ， 我 用 手 捧 著 麵包 遞給 他 ， 他 拒絕 了 。 「 走 吧 ， 小傢伙 ， 」 他 費力 地 說 ： 「 把 我 從 這兒 帶走 。 」 我 說 ： 「 那 就 回家 去 吧 ， 克拉斯 ， 你 到 家 了 ， 他們 就 會 幫助 你 的 。 」 「 疼 啊 ， 」 他 說 ： 「 這 下面 疼 。 」 「 我 帶 你 回家 去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不 ， 不 回家 ， 」 他 說 ： 「 那 就 等於 把 自己 交出去 了 。 」 我 問 他 ： 「 如果 不 回家 ， 那 去 哪兒 呢 ？ 我 把 你 帶到 哪兒 去 ？ 」 克拉斯 必定 已經 考慮 過 了 ， 他 並非 隨口 說出 ： 「 畫家 那兒 ， 把 我 帶到 他 那兒 去 。 」 我 說 ： 「 可是 ， 你 不 知道 他 發生 了 什麼 事 嗎 ？ 」 「 他 是 唯一 可以 幫助 我 的 人 ， 」 哥哥 說 ： 「 他 會 把 我 藏起來 的 ， 我 知道 。 」 我 又 說 ： 「 你 不 知道 發生 了 什麼 事 ！ 」 哥哥 卻 說 ： 「 他 會 幫 我 忙 的 。 」 他 說 著 ， 就 用 手臂 撐 著 地面 站起身 來 ， 抱 著 木柱 ， 招呼 我 過去 。 他 用 纏 著 繃帶 的 手 招呼 我 ， 他 的 命令 幾乎 成 了 威脅 。 「 畫家 那兒 ， 」 他 又 說 ： 「 我 早 就 該 上 他 那兒 去 ， 我 今早 就 應該 去 敲 他 的 門 的 。 」 克拉斯 放開 柱子 ， 靠到 我 身 上 來 ， 試試 我 究竟 能 承受 他 多少 重量 。 他 的 身子 不 重 ， 每 走 一 步 還要 減輕 一點 。 我們 走到 外面 陽光 下 的 時候 ， 他 把 手 從 我 的 肩 上 拿開 ， 蹲 在 一 個 水坑 旁 ， 用 泥土 抹 在 石膏 上 。 他 細心 地 抹 著 ， 我 也 幫 著 他 ， 我們 用 褐色 的 溼 泥 煤土 把 石膏 繃帶 全 塗滿 了 ， 還 在 水坑 裡 浸 了 幾 次 ， 最後 ， 它 看起來 就 像 一 長條 泥煤 。 接著 我們 出發 ， 溜過 磨房 的 水池 ， 彎腰 來到 水溝 旁 。 我們 越 走近 布雷肯瓦爾夫 ， 我 就 越 是 加緊 勸 他 回家 去 ， 他 卻 無動於衷 ， 不 回答 。 我們 懷疑 此時 寧靜 的 氣氛 ， 我們 也 不 相信 被 曬暖 的 黑 水溝 上 的 夏天 烈日 。 在 我們 這兒 ， 誰 要是 出門 ， 就 會 被 人 看見 ， 我們倆 對 這 一 點 很 清楚 ， 因此 儘管 四野 無 人 ， 我們 仍 須 提防 。 我們倆 都 清楚 ， 在 我們 這裡 ， 總會 有 人 在 遠眺 水溝 和 原野 ， 可能 站 在 籬笆 後 、 門 邊 或 窗戶 裡 一 動 也 不 動 地 瞧 著 ， 所以 當 我們 一路 向 布雷肯瓦爾夫 跑去 時 ， 總 覺得 早 就 有 人 發現 了 我們 ， 或者 甚至 在 跟蹤 我們 。 我們 小跑步 過 了 閘門 ， 踏過 斜坡 上 的 蘆葦草 ， 涉過 飼水場 ， 穿過 被 無數 牲口 踐踏 過 的 爛泥地 ， 到 了 人們 為 牲口 擠 奶 的 地方 。 我 還 記得 ， 我們 急匆匆 地 把 柵欄 扒開 一 個 洞 鑽過去 ， 柵欄 的 鐵絲網 吱扭 亂響 地 抖動 著 ， 我們 把 身子 緊貼 在 地面 上 聽 著 動靜 。 我 跟 著 克拉斯 跑 ， 他 要 我 幹什麼 ， 我 就 幹什麼 ； 這 不 是 由於 他 的 恐懼 ， 也 不 是 由於 我們 一 躺下 就 使 他 呻吟 。 我 一路 陪 著 他 ， 儘管 我 相信 ， 馬克斯．南森 也許 不會 把 我們 送回 家 去 ， 但 一定 會 把 我們 送回 磨房 去 。 最後 一 段 路 我們 是 直 著 身子 跑 的 。 我們 來到 了 能 遮掩 我們 的 布雷肯瓦爾夫 的 樹籬 下 。 在 沒有 欄杆 的 木橋 上 ， 克拉斯 摔倒 了 。 他 試圖 用 膝蓋 直 起 身子 來 ， 但是 辦不 到 ， 他 又 摔倒 了 ， 臉 貼 在 地 上 。 我 飛快 地 從 籬笆 的 窟窿 裡 鑽 了 過去 ， 掃視 了 一下 花園 ， 又 看 了 看 那邊 的 房子 ， 但是 沒有 人 在 。 於是 我 回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