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, 建議 最後 再 一起 秤重 。 小歐吉 朝 我們 大喊 : 「 換 個 大 臉盆 吧 ! 」 他 有 更 大 的 臉盆 可以 盛 穀 。 我 才 發現 風鼓車 吹出 稗子 和 草莖 的 同時 , 還 有 吸入 老時光 老面孔 的 魔法 , 舉凡 與 它 工作 過 的 長輩 們 , 無不 投 以 關切 的 目光 。 爸爸 是 最 投入 的 。 他 一會兒 驚呼 原來 風鼓車 不 用 手 搖 啊 、 一會兒 說 唉呀 以前 手工 割稻 多 辛苦 我們 都 不 知道 、 一會兒 又 搔頭 奇怪 是 哪 個 環節 不 一樣 … … 。 我 一邊 工作 一邊 聽 他 碎念 。 父親 兒時 記憶 在 這 個 時刻 毫無 保留 完滿 流洩 , 只是 我們 沒 能 應和 , 我們 忙 啊 , 一下 裝 穀 倒 穀 一下 又 秤 重 縫針 , 兩 個 人 焦頭爛額 。 無巧 不巧 , 這 天 是 週五 , 旗山 甫 下班 的 妹妹 已經 加入 。 連 市區 的 妹婿 和 屏東 的 弟弟 一 下班 , 也 都 開車 回 美濃 來 一起 幫忙 。 媽媽 在 廚房 裡 醃漬 黃瓜 , 準備 晚餐 。 農忙 時分 , 她 要 好好 煮 一 頓 飯 餵飽 全 家 。 我 是 沒 想 過 要 全 家 動員 的 , 如果 可能 , 莫 要 驚擾 家人 。 但 媽媽 早 料到 了 , 他們 自己 約好 這 天 下班 在 美濃 集合 , 他們 怎麼 知道 一定 是 在 這 時候 收穀 呢 ? 家人 習慣 方便 舒適 的 都市 生活 , 喜歡上 餐館 逛 百貨公司 。 爸爸 做 了 近 四十 年 的 公務員 ; 媽媽 的 願望 就 是 做 個 時髦 的 都會人 。 我 的 公主 妹妹 和 少爺 小弟 , 此時 也 一 反 平常 的 打扮 , 渾身 包 得 密 不 通風 像 小工 , 在 這裡 收穀 。 「 齁 ! 阿媽 如果 看到 了 , 一定 會 稱讚 : 『 還 會 欸 ( 很 會 喔 ) ! 』 」 妹妹 坐 在 祖堂 前 , 一邊 縫 一邊 自嘲 。 很 快 地 , 標準 作業 流程 出現 了 。 爸爸 裝盛 穀子 倒入 風斗 、 我 集 穀 、 飽 負責 拉出 穀袋 秤重 、 妹妹 縫線 、 弟弟 和 妹婿 搬 穀 。 如此 這般 , 一旦 有 人 去 忙 別的 , 就 有 人 即刻 補位 。 不 懂 農務 沒關係 , 只要 稍加 觀察 , 就 能 立時 加入 勞動 行列 。 就 這樣 , 三十五 公斤 的 穀子 一包包 被 推進 了 家門 口 , 廚房 飄出 飯香 , 禾埕 上 滿 是 穀 香 。 稻穀 的 絨毛 滿 天 飛舞 , 風鼓車 持續 運轉 , 遠處 青山 落日輝煌 。 「 好 漂亮 喔 ! 」 看 著 黃昏 彩霞 , 我 禁不住 喊 。 大家 抬頭 望 了 一下 , 又 低頭 埋首 工作 。 我 才 忽然 意識到 , 我們 真的 就 這樣 , 變成 農家 了 。 不可思議 , 這 個 家 除了 飽 , 沒 人 想 務農 。 我們 , 什麼 時候 成為 農家 的 ? 為什麼 全 家 都 撩落 去 了 __UNDEF__ 天色 逐漸 暗沉 , 一直 到 星星 出來 , 我們 還 在 曬穀場 上 。 我 站 在 那裡 , 彎腰 集 穀 , 從 俐落 裝 袋 套 袋 , 到 後來 偷 站 三七 步 , 動作 逐漸 緩慢 。 穀子 一 盆 一 盆 倒入 風斗 , 風穀口 下 的 稻稈 持續 積累 , 穀包 搬 了 又 搬 、 疊 了 又 疊 , 沒有 人 再 說話 。 我 一面 想 著 穀子 什麼 時候 才 會 裝完 ? 一面 又 想 可是 穀袋 應該 要 愈 多 愈 好 才 叫 豐收 …… 。 媽媽 已經 走來 探頭 第三 次 , 晚飯 早 就 好 了 , 但 工作 還 沒 結束 , 只得 默默 站 在 一 旁 看 。 「 爸 , 你 先 去 洗澡 吧 , 癢 的 啊 ! 」 我 在 風鼓車 運轉 的 聲音 裡 朝 爸爸 喊 。 爸爸 最終 在 媽媽 和 妹妹 的 勸說 下 回去 洗澡 。 他 離開 曬穀場 前 欲言又止 , 最後 我們 才 搞清楚 爸爸 想 拍 一 張 合照 。 眾人 附和 卻 沒 人 起身 , 這 願望 就 在 無法 停歇 的 繁忙 流程 中 , 悄悄 地 被 犧牲 了 。 晚間 八點 , 我 蹲 在 地上 , 用 手 把 散落 的 穀子 一粒粒 撥進 畚箕 裡 , 每 撥進 一 粒 便 默想 一 遍 「 粒粒 皆 辛苦 」 。 幾 個 年輕人 收拾 善後 , 整理 工具 、 拆 繩 、 折疊 帆布 , 掃地 時 絨毛 滿 天 飛舞 , 身體 濕濕 黏黏 、 又 熱 又 癢 。 「 吃 —— 飯 — — 囉 —— ! 」 等候 多時 的 母親 , 備足 十成 功力 , 終於 發出 獅吼 。 弟弟 一邊 收 工具 一邊 咕噥 : 「 姊 , 飽哥 為什麼 這麼 喜歡 做 農 啊 ? 」 頹軟 的 身體 呈現 疲態 , 「 我 以後 如果 有 小孩 , 敢 說 要 去 當 農夫 , 我 一定 海 扁 他 一 頓 。 」 我 大笑 , 趴 在 推車 的 穀包 上 , 累 得 像 狗 , 好在 穀包 的 溫熱 有 安撫 的 作用 。 飽 正 把 推車 和 大 臉盆 送回 小歐吉 家 , 是 什麼 毅力 讓 他 持續 到 現在 我 也 不 清楚 , 他 從 清晨 五點 就 開始 曬穀 , 到 現在 還 沒 停下來 。 洗澡間 裡 , 任憑 熱水 刷 過 身體 , 毛毛 刺刺 的 感覺 猶 存 , 累 極 卻 感到 充實 , 這 是 身體 的 記憶 , 距離 上 次 在 花蓮 曬穀 有 一 段 時間 了 , 好 久 不 見 這 種 深刻 的 疲憊感 。 記憶 會 留存 , 一如 父執輩 們 刻印 在 心 底 那 久遠 的 瘋狂 的 勞累 。 晚餐 真 好吃 , 唏哩 呼嚕 吃 得 我 什麼 菜 也 不 記得 。 「 媽 , 這 割稻飯 欸 ! 」 我 說 的 時候 , 時鐘 正好 指向 晚間 九點 。 「 欸 , 我 看 幾十 袋 欸 , 一共 幾 公斤 啊 ? 」 媽媽 問 。 「 太 累 了 , 我 看 以後 還是 不要 曬 了 。 」 爸爸 喃喃 。 「 恭喜 豐收 ! 」 妹妹 舉杯 。 我 夾 了 一 口 菜 , 塞進 嘴 裡 。 當初 只 想 單純 回家 種田 , 卻 不 知道 為什麼 全 家 都 撩落 去 了 。 這 股 力量 很 緩 , 但是 正在 運轉 , 不只 是 自己 的 , 連帶 周遭 的 人 都 一起 轉變 , 這 個 代價 比 預期 的 大 , 不 知 為何 卻 有些 珍惜 。 種稻 最 美 的 風景 , 不 在 收割 曬穀 , 在於 家人 相挺 。 豐收 原來 是 這 種 感覺 。 我 知道 下 回 再 曬穀 , 父親 一 顆 心 還是 會 懸 在 穀子 上 , 穀浪 翻攪 著 舊時 記憶 , 就 像 長者 們 在 曬穀場 上 來回 看望 的 , 那些 黝黑 的 發亮 的 臉龐 。 「 想念 花蓮 了 。 」 我 忍不住 說 。 縱谷 清新 的 空氣 哪 、 立霧溪 甘甜 的 水 哪 。 飽 極 輕 極 輕 地 點 了 點頭 。 找 不 到 呼吸 的 理由 , 我 心慌意亂 。 下 回 再 遇到 美濃 的 新 移民 朋友 , 一定 要 記得 詢問 他們 選擇 移居 這裡 的 原因 。 散步 一 圈 結束 , 走進 家門 , 承認 室 內 空氣 確實 比 外面 好 。 驀地 眼前 一 片 寂寥 , 寸草不生 , 沙漠 無盡 。 燕子 今天 有 來 嗎 ? 飽 從 田 裡 回來 , 跟 我 說 早上 田 裡 有 好多 燕子 飛來飛去 。 「 真的 ? 」 我 切 著 水果 一邊 想 : 我 也 想 看 ! 「 只有 我們 的 田 有 。 」 飽 說 。 「 為什麼 ? 」 我 抬頭 。 原來 這 並 不 是 什麼 繁榮 美好 的 田園 秋色 。 是 田 裡 的 毛豆 長高 了 , 葉子 生 得 又 大 又 綠 , 肥 了 蟲子 。 蟲子 們 毫不 客氣 , 天天 在 田 裡 開 Party 。 成 片 的 毛豆田 雖 一 片 綠意 , 卻 被 啃 得 坑坑疤疤 。 而 燕子 們 並非 憑空 飛旋 , 田 裡 蟲 多 , 燕子 們 就 來 吃 蟲 。 那 燕子 多 得 哪 , 如 鳥群 遷徙 過境 , 連續 幾 個 早上 都 在 毛豆田 上空 , 流連忘返 , 低空 盤旋 。 我們 為 南方 冬日 的 黃金 暖陽 著迷 , 卻 也 為 南方 冬日 的 蟲 鳥 之 繁 驚駭 。 燕子 飛來 吃 蟲 的 食物鏈 , 是 大自然 環環相扣 的 真實 風景 。 溫暖 的 南方 田園 , 有 各 種 各 樣 的 生物 優游 其 間 , 於 農夫 而言 , 卻 是 百般 滋味 在 心頭 。 飽 堅持 不 灑 藥 的 姿態 , 成為 我 六寮庄 ( 南 美濃 ) 奇異 的 風景 。 隔壁 鄰田 知道 我們 不用 化肥 不 灑 農藥 , 他們 的 紅豆 田 下藥 時 , 會 特別 小心 一點 。 但 飽 不只 一 次 與 我 提及 身邊 老農 與 親戚 目光 帶給 他 無形 的 壓力 。 蟲草 影響 作物 生長 , 老農 恨 草 , 也 見不得 蟲 , 他們 使盡 千方百計 欲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