衣冠楚楚 的 美國人 ， 來到 格林諾克 。 麥克尼爾 向 李多 介紹 ， 客人 分別 是 老 華生 、 迪克 、 菲利普斯 以及 另外 五 名 IBM 人員 。 李多 從 沒 聽 過 他們 的 名字 ， 也 不 太 曉得 IBM 。 李多 先 和 IBM 人員 小談 一會 ， 然後 送交 每 人 一 份 可能 設廠 地點 的 資料 。 然後 大夥 便 散開成 好幾 組 ， 分別 坐進 幾 輛 等候 的 轎車 。 李多 負責 駕駛 頭 一 輛 車 。 擠 在 他 車 上 的 乘客 有 老 華生 、 麥克尼爾 以及 一 名 當地 官員 。 車隊 先 開 往 第一 個 地點 ， 那 是 一 片 約 六 公頃 多 的 閒置 工業區 土地 ， 名叫 卡德斯院 。 老華生 只 看 了 第一 眼 ， 就 不 中意 。 他們 連 車子 都 沒 下 便 離開 了 。 一 行 人 又 到 了 第二 個 地點 走動 了 約 四十五 分鐘 ， 結果 老華生 還是 否決 了 。 大夥 又 開車 前往 第三 個 地點 。 正當 他們 行經 一 條 鄉間 道路 時 ， 老 華生 忽然 要求 李多 把 車速 放慢 。 透過 車窗 ， 老 華生 眺望 著 陽光 普照 的 山谷 ， 詢問 李多 這裡 的 地名 。 李多 回答 它 叫 司班戈 （ Spango ） 。 老 華生 欣賞 了 約 兩 分鐘 的 風景 ， 然後 才 通知 李多 可以 加速 前往 下 個 地點 。 司班戈 山谷 必定 令 老 華生 想起 安迪科特 來 ， 因為 兩 個 地點 都 是 座落 在 很 類似 的 山坡 景致 中 。 那 天 傍晚 ， 老華生 請 李多 幫 他 指出 司班戈 在 地圖 上 的 位置 。 李多 回憶 ， 「 他 研究 地圖 好幾 分鐘 後 ， 和 他 的 兩 名 同事 交談 了 一會 ， 然後 便 說 ， 『 我們 決定 把 工廠 設 在 司班戈 。 它 將 會 變成 希望 之 谷 。 』 」 李多 和 麥克尼爾 對於 這 項 決策 都 很 開心 ， 但是 也 很 迷惑 ， 他們 從 沒 想 過 這裡 可以 設廠 。 老 華生 是 在 沒有 任何 該 地區 資訊 的 情況 下 ， 做 了 這 項 決策 。 他 只不過 從 車窗 往 外 看 了 兩 分鐘 。 那 天 ， 《 格林諾克 電訊報 》 訪問 老華生 後 ， 這樣 報導 ： 「 華生 先生 說 ， 他 已經 能 預見 一 座 偉大 的 廠房 屹立 在 那兒 。 」 老 華生 並 不 急 著 對 中選 地點 多 知道 一些 。 對 他 來說 ， 一切 已經 定案 了 。 當天 他 就 離開 ， 命令 兩 名 IBM 人員 留下來 ， 處理 購 地 等 事宜 。 老華生 這 種 直覺式 的 衝動 ， 其實 為 大家 添 了 不少 麻煩 。 首先 ， IBM 必須 要 說服 蘇格蘭 官方 重新 規劃 司班戈 地區 ， 好 讓 它 能 發展為 工業區 。 此外 ， 司班戈 的 道路 、 水 資源 、 下水道 以及 電力 設施 ， 全 都 不 是 為 工廠 而 設計 的 。 在 此 購 地 也 攪亂 了 當地 房地產 的 行情 。 蘇格蘭 當局 內部 意見 更 是 一分為二 ， 為了 是否 該 強迫 IBM 遷往 他地 而 相持 不下 。 而且 IBM 也 很 難 在 當地 找到 適合 的 工人 ， 老 華生 事 前 並 未 詢問 過 當地 勞動 市場 的 狀況 。 結果 經過 兩 年 多 的 懸宕 與 辛勞 ， IBM 才 順利 破土 。 這 段 格林諾克 插曲 ， 彰顯出 老 華生 對於 IBM ， 已經 是 個 日益 沉重 的 包袱 。 他 下 決策 的 方式 ， 好像 是 在 和 人 比賽 創設 公司 般 ， 憑 自己 的 直覺 下賭注 ， 因為 那 是 公司 過去 最 大 的 資產 。 他 的 行徑 彷彿 只是 在 選擇 一 個 小 據點 ， 未來 將 雇用 幾十 個 人手 ， 而且 也 不會 受到 政治 人物 或是 政治 掮客 的 注意 。 老華生 只 懂得 一 種 經營 方法 ， 就 是 他 過去 經營 快速 成長 的 IBM 時 採用 的 方法 。 然而 ， 到 了 一九五○年 ， IBM 已 是 據點 遍及 全球 的 世界級 企業 ， 躋身 全 美 最 大 企業 之 林 。 但 老 華生 投入 該 地區 選擇 設廠 地點 的 決策 粗糙度 ， 卻 有如 隕石 撞進 游泳池 般 。 他 這 項 決策 事 關 數百萬 美元 ， 以及 數百 人 的 生計 。 但是 老 華生 在 格林諾克 卻 全然 不顧 那些 。 這時 的 老 華生 ， 在 IBM 依舊 保有 呼風喚雨 的 權力 ， 而 他 也 恣意 使用 這 份 權力 ， 而 這 正 是 他 在 人生 這 段 期間 管理 上 最 大 的 罪惡 。 他 繼續 強 將 自己 的 意願 加諸 IBM ， 然而 此時 的 IBM ， 已經 踏入 另 一 階段 ， 應該 像 現代 公司 一樣 ， 採用 更 專業 、 更 有 系統 的 方式 去 經營 。 好不容易 ， 年輕 的 經理 人員 終於 搞定 了 這 間 工廠 。 這 排 廂房 看起來 有點 像是 軍營 ， 但是 ， 來 此 住宿 的 IBM 經理人 、 客戶 似乎 都 沒有 什麼 怨言 。 如果 在 非 週末 的 黃昏 來到 IBM 農莊 ， 會 發現 這 個 地方 真是 生氣勃勃 。 踏進 IBM 農莊 後 ， 往 左 轉 ， 可以 看到 一 間 豪華 典雅 的 起居室 。 房間 一 頭 是 鑲 磚 的 壁爐 ， 地板 上 鋪 著 波斯 地毯 ， 書架 上 擺滿 供 賓客 取閱 的 書籍 ， 另外 還 有 一 面 俯瞰 山谷 景致 的 大 窗 。 壁爐 邊 可能 會 有 一 群 IBM 客戶 圍聚 聊天 。 IBM 常常 邀請 客戶 到 IBM 學校 ， 參加 IBM 計算 系統 操作 課程 ， 而 上課 期間 他們 多 就近 住在 IBM 農莊 。 這兒 的 房客 都 得 配帶 名牌 ， 這樣 很 快 就 可以 看出 誰 是 客戶 。 緊 臨 起居室 外 的 一 間 八角形 會客室 裡 ， 常常 可以 見到 當時 負責 經營 IBM 安迪科特 廠區 的 柯克 ， 親自 彈 鋼琴 ， 領 著 一 群 賓客 大唱 流行 歌曲 ， 聲音 迴旋 在 整 棟 建築物 當中 。 在 會客室 右邊 一 個 小 凹角 裡 ， 一 名 客戶 正 與 一 名 IBM 推銷員 靜默 無語 凝視 棋盤 ， 估算 下 一 步 該 怎麼 走 。 在 一樓 的 另 一 端 ， 有名 客戶 正 穿越 長長 的 公共 餐廳 ， 這裡 聚集 的 人 又 更多 了 。 在 一樓 中央 ， 有 條 主梯 先 向 上 延伸到 某 個 位置 ， 然後 再 左右 分 道 ， 往 上 盤旋 到 二樓 。 多 年 來 ， IBM 曾 將 眾多 國外 政要 、 美國 參議員 以及 各 大 企業 高階 主管 ， 安置 在 IBM 農莊 二樓 的 套房 。 其中 最 大 一 間 套房 是 老 華生 專用 的 ， 而 他 只要 一 進到 這兒 ， 就 能 感覺 像 是 回到 家 裡 般 舒適 與 方便 。 老 華生 套房 是 由 兩 間 面積 相等 的 房間 相連 而 成 。 其中 一 間 擺 了 張 床 ； 另 一 間 則 充當 起居室 ， 設有 桌椅 、 壁爐 等 家具 。 起居室 還 開 有 一 扇 門 ， 通往 位在 一樓 屋頂 上 的 一 個 小 內院 。 浴室 裡 有 個 浴缸 和 白色 的 水槽 ， 總是 乾淨 得 一塵不染 。 有趣 的 是 ， 浴室 地磚 的 圖樣 卻 是 美國 西南部 的 藝術 風格 。 老華生 每 次 來到 IBM 農莊 ， 總是 把 帽子 一 掛 ， 轉 個 身 ， 就 笑開 了 ， 彷彿 那 一 整 天 的 壓力 和 煩惱 全 都 裝 在 帽子 裡 。 看到 任何 住客 ， 他 都 會 打招呼 ， 然後 走向 餐廳 ， 在 這裡 他 會 對 IBM 經理人 頷首 致意 ， 但 通常 選擇 坐 在 客戶 旁邊 。 他 會 試探 客戶 對 IBM 機器 有 哪些 怨言 。 他 也 會 詢問 ， IBM 學校 教 的 內容 是否 吻合 他們 的 需求 ； 如果 不 是 ， 老華生 事 後 便會 痛斥 負責 教育 訓練 的 經理 。 等到 大家 在 餐廳 裡 都 坐膩 了 ， 老華生 就 會 起身 踱 往 起居室 。 熟悉 內情 的 IBM 人士 或 訪客 ， 這時 都 紛紛 走避 。 老 華生 會 先 相中 一 群 人 （ 通常 是 一 群 男性 ， 不過 有時 也 會 加入 幾 名 系統 服務 部門 的 年輕 女性 ） ， 然後 拉 把 椅子 坐下來 。 他 會 講 個 笑話 ， 把 大家 逗笑 ， 接著 ， 幾 名 在 附近 徘徊 的 住客 也 被 吸引 過來 。 有 了 一 小 群 聽眾 後 ， 老 華生 便會 將 談話 主題 導向 他 感興趣 的 方向 ： 像是 和平 、 教育 、 科學 、 經濟 乃至 商業 在 全球 事務 中 的 角色 。 過 了 一會兒 ， 他 便會 開始 接管 所有 發言 ， 而且 是 訓話 成份 多於 討論 。 圍坐 的 人們 起初 還 頗 有 興致 ， 但是 漸漸 他們 開始 警覺 老 華生 似乎 說 不停 了 。 他們 被 困住 了 。 他們 絞盡腦汁 ， 想 找出 一 個 能夠 禮貌 告退 的 機會 ， 但是 卻 休想 找到 。 時鐘 滴答 滴答 走過 晚間 十一點 ， 鋼琴 樂聲 和 歌聲 早已 悄然打住 ， 玩 棋 的 人 也 早已 上床 安眠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