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 吵架 後 ， 有時候 還 會 抱 著 我 哭 ， 跟 我 說 對不起 ， 媽媽 根本 就 不會 。 她 只 記得 我 禮拜幾 要 上 鋼琴課 ， 禮拜幾 要 上 畫畫 課 ， 然後 ， 從 外面 打電話 回家 ， 叫 我 一定 要 去 好好 地 學 ， 說 她 花 了 很多 錢 。 我 才 不要 她 花 很多 錢 呢 ！ 我 只要 她 像 別人 的 媽媽 一樣 ， 煮飯 給 小孩 吃 ， 帶 小孩 去 玩 ， 到 學校 接 小孩 。 」 庭庭 把 頭 靠在 玩具 狗 身 上 。 我 舔舔 她 的 手 ， 一 抬頭 ， 看到 兩 顆 淚珠 正 滑過 她 粉嫩 的 臉頰 。 03 離家 的 第一 天 小 貨車 駛進 了 九份 ， 並 在 派出所 附近 停下來 ， 主人 走到 車尾 ， 我 一下 竄 跳到 主人 身 上 。 「 唉喲 ， 這麼 激動 ， 知道 你 自由 了 是 不 是 ？ 」 主人 放下 我 ， 我 立刻 沿 著 豎崎路 的 階梯 跑 了 上去 。 跑 了 一 段 距離 ， 我 又 折返 ， 只 見 主人 提 著 行李 ， 庭庭 抱 著 玩具 狗 ， 祖孫倆 正 慢慢 地 登上 石階 。 「 走 石階 是 很 好 的 運動 ， 你們 都市 小孩 很少 運動 吧 ！ 」 主人 像 是 自言自語 地 喃喃 念 著 。 庭庭 也 不 回答 ， 只是 睜 著 大 眼睛 看看 主人 ， 然後 把 視線 投向 石階 旁 一 間 一 間 的 古厝 ， 那 神色 就 像 我 初 到 臺北 ， 見到 很 高 很 高 的 房子 一般 ， 既 好奇 又 驚訝 。 「 添旺 ， 誰 的 孩子 呀 ， 長 得 這麼 可愛 ？ 」 開 民俗 藝品店 的 阿婆 ， 看到 主人 和 庭庭 ， 笑嘻嘻 地 問道 。 「 家明 的 女兒 啦 ！ 」 主人 回答 。 「 喔 ！ 家明 的 女兒 都 這麼 大 了 ， 好命 啦 ！ 回來 過 暑假 是 不 是 ？ 來 來 來 ， 阿婆 送 你 這 個 。 」 阿婆 熱切 地 拉 著 庭庭 到 店 裡 ， 拿 了 一 隻 竹蜻蜓 給 她 。 庭庭 一 個勁兒 搖 著 頭 ， 躲到 主人 背後 去 了 。 「 小孩子 ， 不 懂 禮貌 ， 對不起 ！ 對不起 ！ 」 主人 歉然 地 說道 。 「 沒關係 ， 沒關係 ， 一定 是 怕生 啦 ！ 」 阿婆 笑 一 笑 ， 然後 ， 對 庭庭 說 ： 「 多 來 這邊 玩 呀 ！ 我 店 裡 有 很多 好玩 的 東西 喲 ！ 」 我們 繼續 向 上 走 ， 迎面 遇上 阿秀嬸 ， 她 笑咪咪 地 打 著 招呼 ， 「 添旺伯 ， 帶 孫女 回來 啦 ！ 我 早上 聽 添旺嬸 說起 了 這 件 事 。 」 「 啊 ！ 是 啊 ！ 對了 ， 你 要 出去 呀 ？ 」 「 是 啊 ！ 去 瑞芳 一 趟 。 」 阿秀嬸 才 說完 話 ， 三 個 孩子 由 她 背後 追趕 衝殺 而 來 ， 其中 一 個 因 煞車 不及 而 撞上 了 她 。 「 唉喲 ！ 要 死 啦 ！ 真 夭壽 。 」 阿秀嬸 大叫 。 那 幾 個 孩子 停下來 ， 撞上 阿秀嬸 的 人 連忙 賠不是 ， 「 對不起 ， 我們 在 玩 殺 刀 遊戲 ， 不 小心 才 …… 」 「 好 啦 ！ 好 啦 ！ 下 次 小心 點 ， 別 再 亂 衝 亂 撞 的 啦 … … 」 阿秀嬸 揉揉 被 撞到 的 地方 ， 接著 對 主人 說 ： 「 我 趕時間 ， 先 走 了 ， 再見 。 」 在 整 個 過程 中 ， 庭庭 一直 以 驚訝 的 眼光 看 著 那些 和 她 約莫 同齡 的 孩子 ， 我 想 是 因為 他們 穿 得 很 隨便 ， 一 色 的 T 恤 加 短褲 ， 有的 還 玩 得 一 身 髒兮兮 的 ， 和 身 著 公主 般 洋裝 ， 綁 著 光潔 長辮 的 庭庭 ， 實在 十分 十分 不同 。 庭庭 真 是 個 奇怪 的 孩子 ， 好像 … … 好像 … … 喜歡 保持 距離 ， 對了 ， 就是 這樣 ， 一點 也 不 像 這裡 的 人 總是 非常 親近 ； 也許 是 她 剛 到 一 個 新 地方 的 緣故 吧 ！ 我們 回到 家 裡 ， 女 主人 迎上 前 來 ， 親熱 地 摟 著 庭庭 ， 「 唉呀 ！ 庭庭 ， 你 來 了 ， 阿媽 好 久 沒 看到 你 了 。 」 庭庭 的 身體 和 表情 都 僵僵 的 。 奇怪 ， 對 自己 的 阿媽 怎麼 也 這樣 呢 ？ 「 來 ， 來 ， 來 ， 你 肚子 一定 餓 了 吧 ！ 阿媽 煮 了 很多 好吃 的 喔 ！ 」 女 主人 拉 著 庭庭 的 手 ， 來到 飯桌 前 。 我 一 躍 躍上 椅子 ， 哇 ！ 桌 上 的 菜色 真 豐盛 呢 ！ 有 白斬雞 、 紅燒 五花肉 、 燒鵝 、 炸 排骨 、 蘿蔔 貢丸 湯 、 筍絲 魯肉 … … 我 看 得 口水 都 滴下來 了 。 「 阿雪 ， 下去 ， 看 你 被 寵 得 一點 規矩 都 沒有 了 。 」 女 主人 喝斥 道 。 我 只好 乖乖 聽話 ， 跳下 椅子 ， 窩在 屋角 靜靜 看 著 這 一切 。 庭庭 瞪 著 眼 前 的 飯菜 ， 也 不 動 筷子 。 「 吃 啊 ！ 吃 啊 ！ 」 女 主人 說 著 ， 夾 了 一 大 塊 五花肉 往 庭庭 的 碗 裡 放 。 庭庭 扒 了 一 口 飯 之後 ， 開始 環視 四周 ， 她 的 視線 在 神主桌 上 停留 許久 ， 接著 依序 移 向 老式 電視機 、 色彩 晦暗 的 沙發 、 陳舊 的 木雕 長几 ， 她 還 注視 水泥 糊成 的 地板 好一陣子 ， 並 抬 眼 瞪 著 結 有 蜘蛛網 的 屋頂 。 「 阿公 阿媽 家 滿 老舊 的 ， 不能 跟 你 臺北 的 家 相比 ， 不過 九份 也 有 很多 好處 ， 大家 都 相處 得 很 好 ， 又 可以 跟 山山水水 很 親近 ， 還 有 一些 年紀 差不多 大 的 孩子 做 你 的 玩伴 。 你 一定 很 快 就 會 喜歡 這裡 的 。 」 女 主人 又 夾 了 一 塊 排骨 給 庭庭 。 「 快 ， 快點 吃 ， 飯菜 都 快 涼 了 。 」 「 我 吃 不 下 。 」 庭庭 講 了 這麼 一 句 。 「 怎麼 會 吃 不 下 呢 ？ 」 「 早上 吃 了 漢堡 、 薯條 ， 所以 現在 吃 不 下 。 」 「 早上 是 早上 的 ， 現在 已經 中午 啦 ！ 」 祖孫倆 就 這樣 一 句 臺語 、 一 句 國語 地 對談 起來 ， 聽 多 了 也 就 挺 習慣 的 ， 並且 覺得 很 有趣 。 「 她 大概 吃 不 習慣 吧 ！ 」 一直 埋頭 吃飯 的 主人 這時 才 說話 。 「 吃 不 習慣 ？ 那 你 告訴 阿媽 你 想 吃 什麼 ， 阿媽 去 弄 ！ 」 女 主人 對 庭庭 說 。 庭庭 一言不發 。 「 吃 麵 好不好 ？ 」 女 主人 又 問 。 庭庭 點點頭 ， 「 我 要 吃 咖哩雞 口味 的 。 」 「 什麼 咖……咖… … 咖哩雞 煮成 麵 ， 我 沒 這樣 煮 過 ！ 」 女 主人 疑惑 地 說道 。 「 我 是 說 咖哩雞 口味 的 泡麵 ， 不用 煮 ， 買來 泡 一 泡 就 好 了 。 便利商店 裡 就 買 得 到 。 」 「 我 去 買 。 」 主人 放下 碗筷 ， 走 了 出去 。 女主人 追上前 ， 「 你 知道 那 家 便利店 嗎 ？ 新 開 的 。 我 還 沒 去 過 呢 ！ 那 種 地方 … … 總是 有點 奇怪 … … 」 「 知道 啦 ！ 知道 啦 ！ 」 主人頭 也 不 回 地 急急 走去 。 早上 吃 漢堡 、 薯條 ， 中午 吃 泡麵 ， 臺北 的 小孩 都 是 這樣 的 嗎 ？ 晚上 ， 庭庭 就 睡 在 女 主人 特別 仔細 打掃 過 的 房間 裡 ， 那 個 房間 的 床 是 木板 的 ， 很 大 ， 就 是 一般 所 說 的 通鋪 。 我 的 窩 就 在 床 下 ， 床 上 在 這 之前 一直 沒有 人 睡 。 我 很 快 就 睡著 了 ， 然而 ， 不久 卻 被 木板床 上 傳來 的 哭聲 吵醒 ， 我 慢慢 鑽出去 ， 透過 窗子 照進來 的 月光 十分 明亮 ， 使 我 清楚 地 看到 庭庭 縮 在 床 上 的 一角 ， 臉 上 滿 是 淚痕 ， 嚶嚶 啜泣 著 。 「 白雪 ， 外面 … … 外面 是 不 是 有 … … 有 鬼 ？ 」 庭庭 抽抽噎噎 地 說 。 鬼 ？ 哪來 的 鬼 呀 ？ 我 仔細 一 看 ， 唉喲 ！ 不過 是 窗 上 被 風 搖動 的 樹影 罷了 。 我 將 前腳 攀上 床沿 ， 搖 著 尾巴 ， 表示 要 保護 庭庭 ， 一方面 也 是 安慰安慰 她 。 庭庭 由 角落 爬到 床沿 ， 「 你 會 保護 我 ， 對 不 對 ？ 」 她 那 驚懼 慌疑 的 眼神 ， 不禁 使 我 心 生 憐惜 ， 我 舔舔 她 的 手 ， 要 她 放心 。 不過 有時候 ， 有的 也 會 在 我 的 腹部 上 爬過來 爬過去 ， 就是 找 不 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