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 年 頭 一 天 的 第一 件 大事 。 馬哥 把 兩 支 蠟燭 挪到 方桌 上 ， 說 ： 「 燕青 ， 你 這 幾 年 送 豆腐 ， 很 有 功勞 ， 所以 我 要 獎勵 你 ： 給 你 五十 文 壓歲錢 。 王師 跟著 沾光 ， 也 是 五十 文 。 」 他 說 著 ， 取出 一百 文 嶄新 的 銅錢 ， 分成 兩 半 ， 一半 給 燕青 ， 一半 給 王師 。 五十 文 銅錢 相當於 半 兩 銀子 。 燕青 、 王師 第一 次 見 有 這麼多 錢 ， 哪 敢 接受 ？ 拿 眼睛 看 娘 。 燕氏 笑 著 說 ： 「 馬伯 給 你倆 壓歲錢 ， 你倆 就 收 著 唄 ， 快 給 馬伯 叩頭 ， 祝 馬伯 福如東海 ， 壽 比 南山 。 」 燕青 、 王師 忙 跪地 叩頭 ， 說 ： 「 謝馬伯 ， 祝 馬伯 福 如 東海 ， 壽 比 南山 。 」 馬哥 大笑 ， 說 ： 「 好 ， 好 ！ 燕青 呀 ， 我 另外 還要 送 你 一 件 新年 禮物 ， 猜猜 ， 是 什麼 ？ 」 燕青 搖頭 ， 猜 不 出來 。 馬哥 取 一 個 小包 放 在 桌 上 ， 說 ： 「 打開 瞧瞧 。 」 燕青 小心 打開 小包 ， 驚喜 得 大叫 ： 「 啊 ， 爆竹 ！ 」 王師 也 大叫 ： 「 娘 ， 快 看 ： 爆竹 ！ 」 爆竹 一 名 爆仗 ， 源於 先秦 時期 庭燎 的 習俗 ： 庭院 裡 放 一 堆 青竹 ， 用 火 點燃 ， 竹節 爆裂 ， 發出 叭叭 聲響 。 據說 這 種 聲響 能 祛邪 驅鬼 ， 保佑 四 季 平安 。 宋代 發明 了 火藥 。 火藥 主要 用於 軍事 領域 ， 手工 業者 也 用 它 製作 燃放 的 爆竹 。 王安石 《 元日 》 詩 ： 「 爆竹聲 中 一 歲 除 ， 春風 送暖 入 屠蘇 （ 酒名 ） 。 」 可見 在 宋代 ， 過年 燃放 爆竹 已 成 普遍 習俗 。 燕青 見 過 權貴 、 富裕 人家 男孩 燃放 爆竹 的 情景 ， 爆竹 騰空 ， 一 聲 巨響 ， 紙花 飄飛 ， 火藥 氣息 瀰漫 ， 使 他 十分 羨慕 和 嚮往 。 沒 料想 今天 ， 馬伯 竟 也 送 他 爆竹 ， 他 的 欣喜 和 激動 ， 難以 言表 。 王師 眼尖 ， 又 驚呼 說 ： 「 呀 ， 十五 個 爆竹 呢 ！ 」 燕嫂 說 ： 「 燕青 ， 這 爆竹 你 敢 放 嗎 ？ 」 燕青 堅定 回答 說 ： 「 敢 ！ 」 馬哥 說 ： 「 男孩 嘛 ， 膽子 要 大 ， 明天 清晨 開門 ， 先 放 幾 個 爆竹 ， 除舊迎新 ， 保證 全 年 大吉大利 。 」 李師師 絕代 名妓 燕青 說 ： 「 是 ， 馬伯 ！ 」 馬哥 和 燕青 、 王師 說話 ， 燕嫂 插話 ， 馬嫂 被 晾 在 一 邊 。 馬嫂 聽 馬哥 說 除舊迎新 ， 心 中 猛然 一 震 ， 自己 的 丈夫 要 除 什麼 舊 ， 迎 什麼 新 ？ 她 再 看 馬哥 、 燕嫂 、 燕青 、 王師 ， 突然 冒出 個 奇怪 的 念頭 ： 瞧 ， 他們 多 像 一家人 ， 有說有笑 ， 多麼 親熱 ！ 而 自己 呢 ？ 倒 像 個 局外人 和 多餘 人 了 ！ 因此 ， 她 心 裡 有 了 幾 分 嫉妒 ， 幾 分 恨意 。 燕嫂 起身 去 了 草房 ， 取來 兩 雙 新 鞋 ， 遞給 馬嫂 ， 說 ： 「 過年 了 ， 我 給 姐姐 和 姐夫 各 做 了 一 雙 鞋 ， 你倆 試試 ， 看 合 不 合 腳 ？ 」 馬嫂 看 鞋 ， 白 底 黑 面 ， 做工 精細 ， 自己 的 一 雙 ， 鞋面 上 還 繡 了 小 花 。 馬嫂 試 鞋 ， 馬哥 也 試 鞋 ， 不 大 不 小 ， 剛好 合腳 。 馬嫂 尚未 表態 ， 馬哥 先 說話 了 ： 「 季氏 ， 你 整 天 忙 個 不停 ， 雙手 皴裂 ， 還 給 我們 做 鞋 ， 真 難為 你 了 。 」 燕嫂 說 ： 「 這 有 什麼 ？ 姐姐 顧不上 做 ， 所以 我 就 代勞 了 。 」 馬嫂 不會 做 針線活 ， 她 和 馬哥 穿 的 衣服 鞋襪 都 是 在 集市 上 買 的 。 燕嫂 說 姐姐 顧不上 做 ， 所以 自己 代勞 ， 那 是 巧 話 巧說 。 可是 在 馬嫂 聽來 ， 這 話 彆扭 ， 以為 季氏 是 在 嘲笑 她 和 埋汰 她 。 她 本 想 說 一 句 感謝 的 話 的 ， 但 話 到 嘴 邊 又 嚥 了 回去 。 馬哥 穿著 鞋 來去 走動 ， 說 ： 「 嗯 ， 合腳 ， 舒服 ！ 」 馬嫂 忽然 心想 ： 怪 了 ， 自己 丈夫 腳 的 大小 ， 她 季氏 怎會 知道 的 ？ 難道 他倆 之間 … … 馬哥 偏偏 多事 ， 不 知 從 何處 取出 三 盒 蛤蜊油 ， 放 在 桌 上 ， 說 ： 「 季家 大妹子 ， 你 整 天 洗 包 布 ， 又 是 涼水 又 是 鹼水 ， 雙手 皴裂成 什麼 樣 了 ？ 這 蛤蜊 油 專治 皴裂 ， 送給 你 ， 把 手 也 保養 保養 。 」 燕嫂 聽到 「 季家 大妹子 」 這 個 稱謂 ， 覺得 不倫不類 ， 不 敢 接受 馬哥 送 的 東西 。 馬嫂 心 裡 ， 那 嫉妒 那 恨意 就 像 水池 裡 的 水泡 ， 咕咕 直 往 上 冒 ， 不由 冷笑 說 ： 「 大妹子 心 中 有 哥哥 ， 給 做 鞋 ； 哥哥 心 第三 章 ／ 莫名橫禍 中 有 大 妹子 ， 送 蛤蜊油 。 她 說 ， 她 的 容貌 是 先天 的 ， 是 爹娘 給 的 ； 而 才藝 則 是 後天 的 ， 是 老師 給 的 。 她 學會 彈琴 ， 學會 舞蹈 ， 學會 小唱 ， 學會 欣賞 書畫 ， 學會 弈 五子棋 等 ， 都 浸透 著 老師 的 心血 。 沒有 老師 ， 她 不可能 在 十四 歲 時 就 譽 滿 京城 ， 更 不可能 達到 色 藝 雙絕 的 境界 。 師師 說 ， 她 當 藝妓 ， 主要 是 為了 驗證 老師 的 話 ， 看 能不能 脫穎而出 ， 力壓 群芳 。 她 的 小唱 專場 ， 彈 的 全 是 老師 教 的 名曲 ， 唱 的 全 是 老師 寫 的 作品 ， 獲得 極 大 成功 。 誰 知 這時 ， 燕青 回 東京 探親 ， 給 她 領回 一 個 嫂子 。 原來 燕青 在 大名府 己經 娶妻 ， 成 了 大富豪 盧俊義 的 上門 女婿 。 這 事 對 她 的 打擊 太 大 太 大 ， 她 所 依賴 所 期待 的 唯一 親人 ， 居然 辜負 了 她 ， 她 有 一 種 天坍地陷 的 感覺 。 那 個 姓 盧 的 女人 還 當面 污辱 她 ， 妄說 二 女 共事 一 夫 ， 一 為 正房 一 為 偏房 什麼 的 。 她 說 她 想 嫁人 ， 可是 一 無 父母 之 命 ， 二 無 媒妁之言 ， 誰 為 她 作主 ？ 她 痛苦 ， 她 鬱悶 ， 她 憤恨 ， 卻 找 不 到 一 人 可以 傾訴 ， 因此 又 舉辦 一 場 小唱 專場 ， 演奏 、 演唱 了 《 胡笳 十八 拍 》 。 從 那 以後 ， 她 就 憤世嫉俗 ， 她 就 自戕 自污 ， 仿效 各位 姐姐 ， 遊戲 人生 ， 掛牌 接客 ， 當 了 色妓 ， 由 此 走上 了 一 條 不歸路 。 師師 說 ， 她 每 月 只 接 一 次 客 ， 每 次 接客 必 盛裝 豔飾 ， 設想 出 真 、 假 兩 個 李師師 來 。 明知 這 是 自欺欺人 ， 但 也 只 能 如此 。 誰 都 知道 ， 妓院 這 種 地方 ， 是 淫穢 的 齷齪 的 骯髒 的 ， 一旦 置身 其 間 ， 很 難 自拔 。 她 呢 ？ 只 能 像 歷史 上 的 綠珠 、 蘇小小 、 薛濤 那樣 ， 盡量 保持 一 顆 平常心 ， 活出 個 自我 來 也 就 罷了 。 幾 年 來 ， 她 目睹 了 多少 青樓 血淚 ！ 比如 梅梅 、 蘭蘭 之 死 ， 比如 竹竹 的 娘 和 哥 九死一生 尋到 竹竹 ， 比如 菊菊 染上 性病 … … 她 說 著 說 著 ， 實在 無法 控制 情緒 ， 不覺 伏 在 桌 上 ， 放聲 痛哭 。 第十一 章 ／ 心靈 慰藉 周邦彥 聽 了 師師 的 話 ， 驚詫 驚駭 ， 許久 說 不 出 話 來 。 他 對 師師 當 色妓 是 很 反感 很 生氣 的 ， 當天 來 本 想 埋怨 她 責備 她 幾 句 ， 不 曾 想 她 卻 有 著 這樣 的 經歷 ， 這樣 的 痛苦 ， 那麼 自己 又 能 說 什麼 呢 ？ 他 用 手指 輕敲 桌面 ， 說 ： 「 師師 ， 別 哭 了 ， 過去 的 就 讓 過去 吧 ， 來日方長 ， 來日方長 啊 ！ 」 師師 微微 抬頭 ， 滿 臉 淚水 ， 說 ： 「 老師 ， 我 現在 很 厭惡 色妓 這 個 職業 ， 不 想 再 接客 了 ， 只 想像 璇兒 那樣 ， 過 幾 天 最 普通 最 簡樸 的 生活 。 」 周邦彥 說 ： 「 璇兒 是 誰 ？ 」 師師 於是 講 了 璇兒 的 事蹟 ， 講完 ， 勇敢 地 直視 周邦彥 ， 說 ： 「 老師 ， 我 想 當 璇兒 ， 至於 喬農 ， 想 讓 你 當 。 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