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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 不 是 的 , 不 是 的 ! 都 是 我 不 好 , 我 嘴 笨 , 心 裡 想 著 什麼 就 說 什麼 ! 」 通哥 摑 了 自己 幾 個 巴掌 , 聲音 真 清脆 哩 ! 「 大 笨 牛 ! 」 玉娘 姊姊 輕輕 地 罵 了 一 句 。 通哥 怔 了 一下 , 摸 著 摑 得 發熱 的 臉 說 : 「 我 和 玉娘 就是 這樣 認識 的 ! 後來 , 我 連連 向 玉娘 說 對不起 , 她 才 肯 原諒 我 呢 ! 」 玉娘 姊姊 笑出 聲 來 , 她 彷彿 又 在 心 裡 暗 罵 通哥 , 不但 是 頭 大 笨 牛 , 還 是 大大 大 笨 牛 哩 ! 在 這 頭 大 笨 牛 的 招供 下 , 我們 終於 明白 了 整 件 事情 的 經過 。 玉娘 姊姊 在 大方 商行 大鬧 一 頓 之後 , 不 小心 將 隨身 攜帶 的 香囊 掉 在 大方 。 正巧 這 個 香囊 被 通哥 揀到 了 , 通哥 一直 想 找 機會 物歸原主 , 並且 想 再 和 玉娘 姊姊 見面 。 「 那 一 天 真是 巧 , 我 剛好 經過 祖師廟 附近 的 蓮花池 , 玉娘 也 從 那裡 經過 。 我 發現 有 兩 個 壞 傢伙 跟蹤 在 玉娘 的 後頭 , 並且 走上前 去 調戲 玉娘 , 說 了 些 不堪入耳 的 混帳 話 。 一 個 弱小 女子 怎麼 敵得過 兩 名 大漢 , 所以 我 就 出面 將 他們 打跑 … … 」 「 啊 ! 我 姊姊 才 不 是 弱女子 咧 ! 她 捏 人 的 時候 可 夠 凶狠 呢 ! 」 阿龍 立刻 接話 說 。 玉娘 姊姊 本來 作勢 要 打 阿龍 , 猶豫 了 一下 , 便 將 停 在 半空 中 的 手 縮回來 。 「 我 知道 啦 ! 這 就 是 英雄 救 美 啊 ! 所以 玉娘 姊姊 就 對 你 很 溫柔 , 很 喜歡 你 , 你 也 很 喜歡 玉娘 姊姊 , 對 不 對 ? 」 我 說 。 三叔公 說 , 自古 英雄 難 過 美人關 , 雖然 英雄 不 容易 通過 美人關 , 但 身旁 總是 有 美人 啊 ! 玉娘 姊姊 紅著臉 , 開口 對 阿龍 說 : 「 阿龍 ! 算是 姊姊 求 你 , 你 千萬 不能 將 我 和 通哥 的 事 洩漏 出去 , 如果 被 爹娘 知道 了 , 一定 會 引起 不少 風波 的 , 知道 嗎 ? 」 「 姊姊 ! 放心 啦 ! 你 的 事 就 是 我 的 事 , 我 不會 亂 說話 的 ! 通哥 是 我 姊夫 嘛 , 我 這 個 當 小舅子 的 , 是 不可以 不 講 義氣 的 ! 」 阿龍 的 表情 很 好笑 , 玉娘 姊姊 也 輕笑 著 說 : 「 你 喲 ! 人小鬼大 ! 」 通哥 也 要求 阿義 不可以 將 這 件 事情 洩漏 出去 。 為了 讓 通哥 和 玉娘 姊姊 放心 , 我 和 阿龍 、 阿義 以 「 番石榴園 三 結義 」 的 人格 擔保 , 除了 天知 、 地知 , 通哥 知 、 玉娘 姊姊 知 , 阿龍 、 阿義 和 我 知 以外 , 絕對 不會 再 有 任何 人 知道 ! 我們 三 人 非常 興奮 , 通哥 和 玉娘 姊姊 又 彼此 互相 對看 著 。 到底 是 什麼 力量 , 可以 讓 一 個 很 凶 很 凶 的 人 變 得 很 溫柔 呢 ? 我 不 懂 , 阿龍 、 阿義 更 不 懂 , 只有 通哥 和 玉娘 姊姊 才 知道 答案 。 看 著 他們 兩 人 難分難捨 的 模樣 , 我們 又 高興 地 唱 著 歌 : 「 天 烏烏 , 要 下雨 , 老阿公仔 舉 鋤頭 巡 水路 。 巡 著 鯽仔魚 要 娶妻 。 龜 舉 燈 , 鱉 打鼓 , 蚊子 吹 喇叭 , 水雞 扛 轎 雙目 突 , 蜻蜓 舉 旗 叫 艱苦 ! 」 小木屋 鬧鬼 幕後 的 一 男 一 女 , 沒想到 真的 是 阿義 的 哥哥 與 阿龍 的 姊姊 哩 ! 更加 沒想到 , 我們 三 人 竟 變成 了 「 飛人 傳書 」 哩 ! 12 程夫子 要 走 了 ! 程 夫子 要 走 了 ! 當 三叔公 將 程夫子 就 要 離開 的 消息 告訴 我 時 , 我 幾乎 不 敢 相信 這 是 事實 。 為什麼 好端端 地 說 走 就 走 呢 ? 雖然 我 常常 趁著 夫子 不 注意 時 偷偷 溜出去 玩 , 他 卻 從來 沒有 認真 地 懲罰 過 我 。 夫子 常常 拿 著 教鞭 不斷 地 在 我 眼前 晃過來 晃過去 , 但 我 知道 , 夫子 的 教鞭 並 不 是 用來 打 人 的 ; 他 總 將 它 用來 撓撓 背 、 抓抓 癢 哩 ! 程夫子 對 我 的 「 嚴懲 」 頂多 就是 罰罰 寫字 而已 。 其實 , 罰 寫字 也 很 有 好處 呢 ! 我 的 書法 字 越 練 越 漂亮 , 即使 是 懸腕 練字 也 不會 顫抖 不停 ! 夫子 也 曾 摸摸 我 的 頭 , 嘉許 說 : 「 嗯 ! 安仔 ! 等到 明年 過年 時 , 你 就 可以 取代 先生 揮毫 寫 對聯 了 ! 」 程夫子 的 書法字 那 才 是 真正 漂亮 哩 ! 三叔公 說 夫子 的 字 有 「 神 」 , 簡直 可以 充當 門神 避邪 哩 ! 書寫 對聯 向來 就 是 夫子 的 工作 , 沒想到 夫子 卻 選 在 快 過年 時 離 我 而 去 ! 夫子 在 離開 之前 曾經 對 我 講解 一 首 詩人 李白 的 作品 : 靜夜思 。 「 牀 前 明月 光 , 疑 是 地 上 霜 。 舉頭 望 明月 , 低頭 思 故鄉 。 」 「 安仔 ! 明白 這 首 詩 的 涵義 嗎 ? 」 夫子 吟誦完 這 首 詩 之後 , 微微 地 嘆 了 一 口 氣 , 然後 問 我 。 我 從來 就 不 曾 見 過 「 霜 」 ! 我們 艋舺 這裡 一 年 四 季 的 變化 並 不 明顯 , 樹木 到 了 冬天 , 葉子 也 不會 掉光 , 河流 也 不 曾 結 過 冰 ; 不過 , 我 知道 這 首 詩 是 詩人 懷念 故鄉 而 寫成 的 。 我 從來 就 沒有 離開 家門 到 外地 生活 , 實在 也 無法 體會 思念 故鄉 的 心情 。 記得 上 一 次 被 那些 討厭 的 羅漢 腳 捉住 時 , 他們 恐嚇 我 , 說 要 將 我 賣掉 , 那時 , 心 裡 感到 有點 酸酸 的 , 很 想 哭 , 也許 這 種 心情 比較 接近 思念 故鄉 的 感受 吧 ! 我 很 想 將 這 種 心情 說出來 , 但是 話 才 到 口 裡 便 又 吞 了 回去 , 夫子 又 問 我 : 「 你 認為 李白 是 在 何 種 心情 下 寫出 『 靜夜思 』 呢 ? 」 我 歪 著 頭 很 認真 地 想 , 為什麼 李白 寫 這 首 詩 ? 為什麼 他 會 想 家 ? 李白 一定 是 在 外面 跟 人家 打架 打輸 了 , 才 會 想 回家 的 , 不然 就是 有 人 欺負 他 , 所以 他 才 想 回家 哩 ! 我 很 興奮 地 告訴 程 夫子 我 的 想法 , 夫子 微笑 著 摸 著 鬍子 說 : 「 是 啊 ! 當 我們 受到 挫折 、 打擊 或是 不 如意 時 , 自然 便 會 想 回家 。 『 家 』 是 我們 精神 上 的 最 大 支柱 。 」 「 先生 ! 您 有 沒 有 家 啊 ? 」 我 脫口而出 。 夫子 並 沒有 立刻 回答 我 的 問題 , 他 沉默 了 好一會兒 , 眼眶 裡 盈滿 著 晶瑩 的 淚水 , 然後 背 著 我 用 手 擦拭 。 我 很 後悔 , 為什麼 要 問 這麼 蠢 的 問題 , 惹得 夫子 難過 掉淚 。 「 平常 一樣 窗 前 月 , 人 只 看 中秋 。 」 夫子 望 著 窗 外 緩緩 地 說出 這 兩 句 話 。 是 啊 ! 每 個 月 的 十五日 , 月亮 總是 高高 地 掛 在 天 邊 , 為什麼 人們 會 特別 注意 八月 十五 的 中秋月 呢 ? 中秋夜 是 團圓夜 , 「 每逢 佳節 倍 思親 」 , 莫非 程夫子 正 想念 著 故鄉 的 親人 , 我 很 想 問 個 清楚 , 又 怕 再 惹 夫子 眼紅 落淚 。 「 三 叔公 ! 為什麼 先生 要 離開 我們 ? 他 要 到 哪裡 去 ? 我 不 管 , 我 不要 先生 走 , 我 要 他 留下來 ! 」 我 扯 著 三 叔公 的 衣服 哭 著 說 。 三叔公 撥開 我 的 手 說 : 「 傻 孩子 , 天下 間 豈 有 不 散 的 筵席 ! 你 看 , 咱們 陳姓 每 年 在 祖師爺 誕辰 的 禮斗 法會 時 , 大家 總會 團聚 在一起 吃飯 聊天 , 熱鬧 歸 熱鬧 , 到 了 最後 還不是 要 離開 筵席 。 不過 , 散 歸 散 、 離 歸 離 , 時機 一 到 , 不 就 又 聚 在一起 了 嗎 ? 」 對 啊 ! 我 記起 每 次 參加 筵席 時 , 總是 開心 地 吃 著 好吃 的 東西 , 跟 一 羣 年歲 相仿 的 小孩子 玩耍 , 但 總 在 玩 得 很 開心 、 情緒 最 高昂 的 時候 散場 回家 。 「 傻小子 ! 沒有 散 哪 有 再 聚 的 時候 呢 ? 別 想 那麼多 了 ! 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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