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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 還 記得 和 太陽 的 捉迷藏 遊戲 , 我們 會 加快 腳步 , 試 著 追上 童年 , 就 在 半路 , 我們 將 遇見 阿永 嫁 女兒 的 情形 。 禮車 經過 我們 身邊 , 車窗 內 扔出 一 串 又 一 串 鞭炮 , 在 馬路 上 翻滾 、 跳躍 。 阿永 家 門口 擠滿 人 , 鞭炮 還 在 燃放 , 村子 的 人 微笑 觀賞 婚禮 。 就 在 擠滿 了 看熱鬧 的 人潮 裡 , 我們 會 看見 一 張 黝黑 的 臉 也 微笑 看 著 , 我們 一 看見 那 張 臉 , 部分 童年 也 洩漏 出來 。 「 傻瓜仔 , 你 不 認識 我們 了 ? 我們 是 八 歲 的 阿堯 、 十三 歲 的 阿福 、 六 歲 的 阿團 ; 記不記得 , 小時候 我們 在 廣場 上 追 影子 玩 , 你 從 防空洞 走出來 , 告訴 我們 藍天 戲院 要 演 《 獨臂刀 》 ! 」 是 的 , 我們 想 起來 金城 戲院 要 上演 《 龍門 客棧 》 。 我們 彷彿 走進 隔間 好 的 時空 , 一 邊 是 我們 的 捉迷藏 遊戲 , 另 一 邊 是 阿永 嫁 女兒 。 但是 , 聽見 我們 這麼 說 的 傻瓜仔 , 卻 要 搔 著 他 的 腦袋瓜 , 收起 臉 上 的 笑容 說 , 我 又 不 認識 你們 。 他 煞有 戒心 地 盯 著 , 也許 我們 提到 藍天 戲院 , 又 不禁 對 我們 透露 善意 , 忽然 高興 地 說 , 「 哈哈 , 你們 也 知道 藍天 戲院 啊 , 我 告訴 你們 , 我 知道 戲院 在 演 什麼 電影 喔 ? 」 「 是 什麼 電影 啊 ? 」 「 《 獨臂刀 》 啊 ! 」 他 邊 說 邊 拿出 掩 在 身後 的 舊 報紙 , 慎重 地 攤開 , 「 你 看 , 藍天 戲院 。 」 他 指 著 金聲 戲院 , 嘴 裡 卻 說 藍天 戲院 , 「 藍天 戲院 , 上映 《 獨臂刀 》 , 你們 看見 了 嗎 ? 」 說完 , 他 會 驕傲 地 笑 起來 , 隨即 補充 說 , 村人 都 叫 他 電影 廣告 呢 。 闊別 多 年 , 我們 聽 他 認真 地 把 話 說完 , 然後 很 真 、 很 燦爛 地 笑 起來 , 好像 與 我們 一起 分享 他 發現 的 神秘 寶藏 ; 忽然 , 我們 卻 要 反問 自己 : 他 到底 老是 沒 老 ? 要是 十幾 年 前 , 我們 在 阿永 嫁 女兒 的 近 午 , 遇見 重現 的 童年 , 我們 在 傻瓜仔 面前 , 一定 要 裝做 不 認識 字 的 樣子 , 聽 傻瓜仔 解說 王羽 的 武功 、 狄龍 的 俊灑 跟 李小龍 的 精武門 。 然而 當 現在 真的 是 現在 , 我們 坐 在 防空洞 的 陰影 下 , 傻瓜仔 就 在 旁邊 , 用 他 黝黑 的 手 , 興致 地 指 著 報紙 , 讀 得 津津有味 。 我們 會 想起 十幾 年 前 , 這裡 曾經 有 一 場 熱鬧 的 婚禮 , 那 是 阿永 嫁 女兒 。 我們 也 會 想到 二十幾 年 前 , 當 嶄新 的 禮車 風光 地 開進 喜氣洋洋 的 村子 時 , 傻瓜仔 還 坐 在 防空洞 邊 , 看見 紅紅 的 彩帶 又 想起 那 個 老 問題 : 我 到底 幾 歲 了 ? 那 一 天 , 傻瓜仔 也 剛剛 讀完 一 份 報紙 , 有 人 問 他 , 「 傻瓜仔 , 什麼 時候 要 娶 某 ? 」 他 害羞 地 說 不 知道 , 要 回去 問 媽媽 , 然後 我們 會 看見 他 突然 想到 什麼 , 興奮 指 著 駛進 村子 的 禮車 , 高興 地 大聲 喊道 : 「 我 弟弟 迎親 回來 了 囉 ! 這樣 虛實 相互 為 用 , 才 是 自由 。 【 5 】 這 個 權威 可以 是 政府 , 可以 是 同儕 , 可以 是 社會 上 的 意見 領袖 , 也 可以 是 社會 大眾 。 甚至 , 在 某 個 很 特殊 的 意義 下 , 我 自己 也 就 是 一 個 權威 。 而 對 許多 人 來 說 , 這 個 自己 , 正正 是 最 難 擺脫 的 權威 。 顯魅 與 和樂 — — 對 生命 意義 的 逆流 探索 這 馬上 帶出 了 文化 本性 的 重要 。 人 的 文化 本性 , 是 人 以 虛 馭 實 的 實質 根據 , 因為 文化 正正 具備 了 上述 虛中涵實 的 特質 。 想像 一下 《 野孩子 》 裏 的 維德 ( 詳見 本 書 第一 章 第三 節 「 文化 的 存有 」 ) 。 在 他 學習 人類 的 文化 之前 , 他 當然 也 會 餓肚子 ; 餓肚子 的 時候 也 會 想要 吃 東西 。 餓 肚子 是 現實 ( 實 ) , 吃 東西 是 願望 ( 虛 ) 。 這 個 願望 驅使 維德 去 尋找 食物 , 改變 餓肚子 的 現實 。 在 一 個 很 簡單 的 意義 上 , 這 就 是 維德 生活 之中 以 虛 馭 實 的 成分 。 因此 , 即使 是 重回 人類 社會 之前 的 維德 , 也 不能 說 生活 在 純然 的 實然 世界 之中 ( 在 這 個 意義 上 說 , 不少 動物 或許 也 多少 具有 這 個 以 虛 馭 實 的 品質 ) 。 但是 , 這 個 以 虛 馭 實 的 品質 , 在 維德 身 上 , 極其 量 只 能 具有 一 個 很 粗 的 雛型 ( 動物 亦然 ) 。 與 維德 相比 , 一 個 在 文化 薰陶 底下 成長 的 人 , 其 以 虛 馭 實 的 能力 , 又 要 遠遠 巨大 得多 。 在 本 書 第一 章 第三 節 裏 , 我們 提到 , 以 虛 馭 實 的 能力 , 和 語言 及 符號 的 運用 有 不可 分割 的 關係 。 此 話 何 解 ? 我們 上面 談到 , 在 野外 的 維德 , 一樣 可以 有 想 吃 的 欲望 , 這 個 欲望 在 某 意義 上 也 構成 了 一 個 虛 。 但是 , 這 就 是 維德 所 擁有 的 虛 的 極限 。 但是 我們 的 虛 就 廣泛 得多 了 。 想像 你 是 一 個 建築師 , 要 設計 一 座 世上 最 環保 的 大 ?
。 單單 是 這 個 「 最 環保 的 大 ?
」 的 念頭 , 就 是 維德 永遠 不能 想像 的 。 環保 的 觀念 來自 我們 對 地球 生態環境 的 了解 , 這些 了解 有賴於 大量 的 科學 研究 。 科學 研究 必須 借助 數學 , 而 數學 知識 的 開發 , 又 得 借助 數學 符號 的 應用 。 從 數學 到 科學 , 從 科學 到 日常 生活 或 社會 生活 , 我們 又 必須 引入 大量 其他 的 符號 : 各 門 科學 裏 豐富 的 語彙 , 便利 了 專家 之間 的 交流 , 因此 便利 了 學科 知識 的 開發 。 把 這些 學科 知識 應用到 日常 生活 之中 , 就 形成 了 像 「 環保 」 這 一 類 人 所 共知 的 語言 。 第二 章 幸 不辱 命 : 剛健 和樂 的 幸福觀 因此 , 語言 實在 就 是 連結 人類 的 利器 。 打 個 比喻 : 如果 我們 每 個 人 的 腦袋 是 一 部 電腦 , 語言 就 是 連結 這些 小 電腦 的 電線 , 把 所有 這些 小 電腦 連起來 形成 一 部 超級 的 大 電腦 。 我們 說 文化 是 一 個 符號 系統 。 這樣 , 文化 就 是 這 個 電腦 連線 網絡 的 全體 。 文化 是 人 的 集體 創造 。 因此 , 文化 同時 代表 了 人 的 自由 和 群性 ; 換句話說 , 它 就 是 群體 自由 的 體現 。 因為 文化 是 集體 的 創造 , 因此 它 的 深度 、 廣度 和 豐富性 , 都 不 是 個人 的 創作 所 能 比擬 的 。 人 要 擴大 自己 的 自由 , 最好 方法 就 是 在 文化 所 盛載 的 集體 智慧 上面 去 進行 創造 。 文化 的 繼承 , 和 個體 的 創造性 , 並 不 是 不 相容 的 東西 。 因此 , 一 個 能 有效 地 繼承 本 國 與 他國 文化 遺產 的 人 , 比起 一 個 不能 如此 做 的 人 , 就 要 自由 得多 。 我們 在 第一 章 第三 節 提到 , 人 的 自由 既 受 群體 生活 的 制約 , 又 受 群體 創造 的 巨大 能量 所 促進 。 這 點 很 重要 。 不 知 自 何時 起 , 也許 是 從 啟蒙 運動 開始 吧 , 人類 開始 將 社會 、 文化 、 風俗 都 看成 自由 的 敵人 。 【 6 】 從 自由 主義 興起 以來 , 這 個 觀點 在 西方 更 是 日益 普遍 。 在 二十世紀 六十年代 , 西方 社會 甚至 掀起 了 反 文化 運動 , 影響力 至今 不 衰 。 而 類似 的 心態 , 在 民國 以後 , 同樣 支配 了 中國人 的 心靈 , 至今 已經 足 有 一 個 世紀 之 久 。 近年 有 人 將 文化 視為 自由 的 敵人 , 這 並 不 是 毫無 道理 的 。 我們 在 上 一 節 說 過 , 文化 將 我們 由 獸 變為 人 。 可是 不同 的 社會 有 【 6 】 按 麥克馬洪 的 觀察 , 啟蒙 運動 時期 的 文人 一般 認為 , 「 野蠻 習俗 」 和 奴役 、 戰爭 、 偏見 、 不公 和 錯誤 信念 一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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