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在 二十四 小時 內 燃燒 生命 ! 我 希望 能 把 自己 逼迫到 體能 極限 , 卻 又 不至於 崩潰 。 再一次 , 我 想 找尋 那 條 模糊 的 界線 。 公車 在 城 裡 來回 穿梭 , 車身 明顯 廣告 著 比賽 的 細節 。 比賽 隊伍 帶 著 針炙 醫生 、 物理 治療師 、 運動 教練 浩浩蕩蕩 前來 。 最 長 的 那 段 賽道 旁邊 , 各 家 酒吧 、 咖啡店 裡 的 贊助 者 一 看見 我們 經過 , 就 夾道歡迎 , 熱烈 歡呼 。 我 是 美國隊 成員 之 一 , 隊友 包括 資深 好手 與 超馬 新秀 , 競爭者 則 來自 日本 、 南韓 、 義大利 以及 其他 二十 個 國家 的 選手 , 遍及 歐洲 、 亞洲 、 北美洲 、 南美洲 與 澳洲 。 日本 選手 是 比賽 常客 , 雖然 這 一 年 他們 許多 頂尖 跑者 為了 參加 下 週末 的 四十八 小時 賽 而 缺席 , 但 還是 有 許多 不 知名 的 跑者 摩拳擦掌 , 準備 一鳴驚人 。 鳴槍 後 , 有 個 我 不 認識 的 西班牙人 殺出 重圍 , 我 則 和 其他 二百二十八 名 選手 跑 在 後方 。 幾 英里 後 , 他 敗下陣來 , 領先 地位 由 別人 接手 。 曲折 的 賽道 上 每 一 輪 冠軍 都 換 人 當 。 這麼多 跑者 擠 在 這麼 短 的 跑道 上 , 發生 誤解 的 情況 也 是 無可 避免 , 但 不同 國籍 的 大家 依然 保有 風度 。 由於 我 只 會 說 英語 , 每 次 要 超前 別人 時 , 就 會 用 諾迪克 滑雪賽 中 用 的 國際 語言 喊 著 : 「 Hup , hup 」 表示 借過 。 我 起跑 的 時候 不 小心 衝 太 快 ( 我 的 計時 晶片 顯示 , 分段 時間 竟然 有 一 英里 六 分鐘 的 速度 ) , 但 幾 英里 後 就 開始 不急不徐 , 以 一 英里 七 分鐘 的 速度 跑 著 。 南韓 的 李東木 在 馬拉松 路標 處 和 我 並跑 , 幾 圈 後 日本 的 井上真悟 也 跟上 。 我 讓 他們 跟 著 , 畢竟 我 主要 的 對手 不 是 他們 。 我 的 對手 是 我 自己 和 滴答 作響 的 時鐘 。 接下來 的 六 個 小時 , 我 的 生命 只 剩下 基本 需求 : 吃 、 喝 、 跑 。 開賽 的 前 八 小時 我 不 聽 音樂 , 因為 我 想要 感受 身邊 的 每 一 分 事物 , 另外 , 也 是 為 了 以防萬一 , 如果 等下 覺得 太 單調 枯燥 , 我 會 需要 音樂 陪 著 我 。 一 想起 美妙 的 旋律 , 突然 就 期待 不已 , 音符 飛舞成 一 座 白雪 覆蓋 的 山稜 , 它 在 我 心 中 漸漸 成形 , 見證 向 前 奮進 的 每 一 步 。 研究 者 推測 , 音樂 能 抑制 痛苦 的 原因 , 在於 音樂 能 使 大腦 聚焦 在 旋律 上 。 一 項 研究 發現 , 聆聽 音樂 居然 跟 服用 一 錠 強效 的 「 泰諾 」 止痛 效果 不相上下 。 超馬 選手 需要 終點線 , 以防 理智線 繃斷 。 但 如果 太過 在意 , 比賽 注定 敗北 。 我 盡量 不 去 想 還 剩下 幾 個 小時 , 不 去 想 井上 真悟 。 當 母親 的 身影 浮現 在 跑道 上 , 我 便 用 這些 片段 跨越 一道道 的 關卡 。 我 想 放下 自我 , 發掘 新 的 極限 , 再 一舉 突破 。 我 想 掏空 自己 , 逐一 放大 檢視 , 超越 肉體 , 超脫 心靈 之外 。 井上 領先 我 兩 圈 。 儘管 影子 已 漸漸 拉長 , 街道 兩旁 餐館 桌 上 的 濃縮 咖啡 小 杯子 撤退 , 換上 啤酒 與 葡萄酒 , 我 仍然 保持 自己 的 速度 。 狂歡 作樂 的 民眾 大聲 喧嘩 , 夜晚 熱鬧 極了 。 跑步 的 節奏 持續 著 , 到 後來 根本 已 不 算是 節奏 了 , 只是 存在 著 。 是 所有 , 也 是 空無 。 傳奇 人物 雅尼斯 . 柯羅斯 能夠 在 二十四 小時 跑完 一百八十 英里 , 締造 了 二十四 小時 賽事 的 世界 紀錄 。 他 曾 自述 , 跑步 的 時候 他 不 覺得 自己 有 多 了不起 。 我 目前 的 身體 狀況 還好 , 但 我 看見 了 父親 模仿 上帝 的 動作 , 讓 沙土 流過 他 的 指 間 。 我 看見 母親 , 微笑 著 , 捧起 我 的 碗 舀進 奶油 馬鈴薯泥 。 橘色 的 紅蘿蔔 亮 得 刺眼 , 番茄 比 消防車 還 鮮紅 。 幾 口 美味 的 墨西哥 酪梨 沙拉醬 端上桌 , 瞧 得 我 垂涎三尺 。 我 聽見 戴夫 . 泰瑞 開 了 瓶 啤酒 , 他 在 廚房 後面 , 告訴 我 不 是 所有 痛 都 會 要命 。 達斯提 也 出現 了 , 要 我 再接再厲 , 繼續 跑 。 一 道 藍色 電光 畫 過 , 那 是 西爾瓦諾 的 身影 , 緊接著 是 阿納佛 的 昂首闊步 , 而 我 不再 對 他們 的 速度 感到 疑惑 , 因 我 已 知道 該 族人 的 秘密 。 我們 其實 都 可以 體會 , 只要 依 人類 生來 就 該 如此 的 方式 過活 : 簡單 、 快樂 , 和 地球 的 步調 合一 , 和平 生存 。 我們 可以 自食其力 , 獲得 純然 的 幸福 。 只要 現在 就 夠 了 , 只有 現在 就 夠 富足 了 。 開跑 八 小時 後 , 我 開始 聽 音樂 。 原本 耳聰目明 的 自我 已然 消退 。 會 再 回來 嗎 ? 我 打開 iPod , 但 播放 哪 首 歌曲 我 渾然 不 知 。 我 邊 跑 邊 吃 湯麵 , 像 我 這樣 嗜食 如 命 的 人 ── 光 吃 東西 就 能 高興 半 天 ─ 也 有 食 不 知味 的 時候 。 從來 沒有 這麼 孤單 寂寥 。 遠離 喧囂 的 人群 , 接近 跑道 的 邊緣 , 聲音 頓時 安靜 了 下來 , 只 聽聞 河水 按摩 岩石 , 微風 梳理 樹葉 , 鳥兒 即將 歡喜 迎接 新 的 一 天 。 九 小時 過去 了 。 十 小時 。 歷史 造就 了 我們 , 我們 別 無 選擇 , 只 能 對 未來 做 規畫 。 有 些 日子 , 我 感覺到 母親 溫暖 且 強而有力 的 雙手 握住 我 的 手 。 有 些 日子 , 我 想像 自己 的 腳步 慢 了 下來 , 終於 停歇 。 開賽 後 十四 小時 。 十五 小時 。 十六 。 十七 。 下 個 月 , 我 將 舉辦 演講 , 參加 研討會 又 獲頒 獎章 。 二○一○年 六月 , 我 和 珍妮 將 會 開車 到 新 墨西哥州 , 到 一 家 有機 農場 拔草 , 再 開往 科羅拉多州 巨石市 。 接著 達斯提 會 出現 , 我們 會 像 以前 一樣 聚餐 、 練跑 , 修補 友誼 。 九月 時 我 會 到 科威特 的 美軍 基地 , 和 他們 一起 跑步 , 我 會 分享 跑步 的 經驗 , 同時 聆聽 他們 的 戰爭 故事 。 但是 就 在 法國 這 段 蜿蜒 的 跑道 上 , 未來 並 不 重要 , 過去 也 隱 沒入 時間 的 軌道 。 這裡 , 唯有 路面 , 唯有 動作 , 唯有 現在 , 而且 , 只要 現在 就 夠 了 。 只有 現在 就 夠 富足 了 。 現在 就 代表 所有 。 我 跑 著 , 跑 著 , 跑 著 。 旭日 即將 東 升 。 這 是 一定 的 。 比賽 也 會 結束 。 我 會 完成 使命 。 我 知道 這些 都 會 發生 。 但 為什麼 必然 的 現象 好似 成 了 默禱 ? 十七 小時 。 澄明 的 境界 會 再 回來 嗎 ? 佛學 智慧 大師 建議 信眾 , 靜候 大徹大悟 的 日子 來臨 之 時 , 要 做 些 粗活 , 例如 砍柴 、 提 水 。 等到 哪 天 真的 感受到 如 遭 電擊 的 頓悟 , 大師 會 說 , 再 多 砍 些 柴 、 多 提 點 水 。 跑步 讓 我 感到 心平氣和 、 精神 煥發 , 而 我 也 繼續 跑 。 後來 , 平靜 卻 不見了 , 僅 剩 唉聲嘆氣 的 風 拂面 而 過 。 但 我 繼續 跑 。 我 知道 我 的 腳 正在 跑 , 卻 感受 不 到 。 腦海 中 浮現 之前 研讀 過 的 道家 經典 ── 和 許多 學問 一樣 , 跟 跑步 無關 , 卻 又 緊密 相連 。 明確 地 說 , 我 不 知道 自己 是 不 是 正在 實行 道家 的 「 無為 」 。 還是 繼續 跑 。 我 想起 珍妮 、 達斯提 、 家人 、 嬉皮丹 、 伊恩 、 迪恩 . 波特 , 還 有 那些 因 跑步 認識 的 朋友 。 我 爬過 科羅拉多州 的 山 , 在 加州 山谷 吃力 踏步 , 慢跑 行經 日本 的 市場 、 希臘 的 果園 。 我 發掘 了 這些 朋友 、 這些 地方 賦予 我 的 一切 。 我 也 憶起 了 痛苦 的 感覺 , 還 有 最近 一 次 的 瑜伽 課程 , 我 的 老師 看見 我 掙扎 的 模樣 , 說道 : 「 這 就 是 你 來 的 目的 ! 」 十八 小時 。 這 就 是 你 來 的 目的 ! 我 把 這 句 話 奉為 真理 , 反覆 朗誦 。 十九 個 小時 。 又 喝 了 湯 。 另 一 根 克里夫 能量棒 。 更多 的 香蕉 , 大 口 灌水 。 這 就 是 你 來 的 目的 ! 我 複誦 的 時候 , 發現 這 句 話 聽起來 跟 「 去 做 就 對 了 !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