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1999年 5月 , 擋土牆 坍方 意外 之後 一 年 多 , 眷村 改建 工程 順利 蓋到 了 二十幾 層 樓 , 已經 接近 尾聲 。 樓層 愈 蓋 愈 高 , 需要 的 建材 也 愈 搬 愈 高 , 舖好 鋼筋 、 灌好 水泥 就 要 拆掉 模板 , 因此 常 有 工程 吊車 得 開上 好幾 層 樓 高 的 地方 , 我們 則 會 在 各 樓層 開 一 個 預留孔 , 做為 臨時 通道 , 預留孔 四周 會 留 一 小 段 鋼筋 往 外 翻折 , 做為 護欄 , 地 上 則 有 大卡車 待命 , 樓上 有待 移除 的 建材 雜物 , 就 由 吊車 吊起 , 往 通道 慢慢 吊下去 , 直接 落在 大卡車 上 , 再 迅速 載走 , 等到 工程 做好 , 洞口 就 會 封 起來 。 整 個 過程 均 由 地面 上 的 人 透過 對講機 , 指揮 樓上 開 吊車 的 人 運作 。 地 上 的 人 只 能 用 對講機 下 簡單 的 指令 : 034 「 來 ! 左邊 ! 右邊 ! 上面 ! 下面 …… 。 」 20 層 樓 高 再 加上 吊車 的 高度 , 從 上 往 下 看 , 人 就 像 火柴 一樣 小 , 甚至 還 有 一些 死角 , 吊車 裡 的 人 完全 看 不 到 地 上 的 人 , 只 能 遵照 指令 行事 , 喊 停 就 不能 隨便 亂動 , 只要 一 動 , 幾 噸 重 的 建材 可能 就 打過來 , 根本 來不及 煞車 , 直接 摧毀 周圍 的 建物 , 或 造成 人員 傷亡 。 那 一 天 中午 , 大家 都 去 吃飯 了 , 我 為 了 趕 進度 , 仍 在 工作 , 希望 趕在 下午 大家 上班 前 完成 , 下午 工人 才 能 繼續 工作 。 當時 吊車 照例 停 在 二十多 層 樓 高 的 地方 , 我 在 一樓 拿 著 對講機 指揮 樓上 的 吊車 , 將 建材 雜物 吊到 地下室 。 開 吊車 的 是 一 位 經驗 老道 的 駕駛 , 他 吊起 了 將近 數百 公斤 重 的 模板 , 往 通道 緩緩 下降 , 而 我 就 站 在 下面 指揮 方向 與 速度 : 「 下 , 再 下 , 再 下 … … 」 此時 我 的 手機 正好 響起 , 我 接起 手機 跟 對方 一 講話 之後 , 就 忘 了 模板 正在 緩緩 下降 中 , 而 上面 的 人 完全 聽令 行事 , 你 沒 叫 他 停 , 他 就 不會 停 。 等 我 回過神 來 , 發現 眼前 一 片 陰影 籠罩 下來 , 心 裡 知道 不妙 了 , 猛 一 抬頭 , 只 見 模板 已經 快要 到 頭頂 上 了 。 在 工地 的 地面 上 是 非常 凌亂 的 , 遍 地 的 鋼筋 、 工具 和 雜物 , 我 放下 電話 再 拿 對講機 喊 停 也 來不及 了 。 模板 的 面積 太 大 了 , 在 空中 降落 時 是 左右 前後 擺動 的 , 所以 , 當時 我 無 處 可 逃 , 也 根本 來不及 拔腿就跑 。 我 身旁 有 一 疊 鋼筋 , 有 一瞬間 本來 我 想 跳進 旁邊 那 大 而 黝深 的 洞口 裡 , 但 洞口 周邊 卻 插滿 鋼筋 。 那 向 外 彎曲 的 鋼筋 排 得 密密麻麻 , 高度 及 腰 , 不 知道 跳下去 是 什麼 狀況 。 就 在 當下 那麼 零點幾 秒 的 時間 , 我 憑著 一 股 直覺 立刻 往 欄杆 旁 迅速 蹲下 身子 就地 掩蔽 , 儘量 壓低 身子 , 希望 突出 的 鋼筋 能 緩衝 模板 下壓 的 力道 。 幸好 我 的 判斷 是 正確 的 , 模板 壓下來 先 是 壓到 那 一 ?
鋼筋 , 沒有 完全 貼 地 , 讓 我 逃過一劫 沒 被 壓扁 , 不過 我 的 身體 還是 承受到 模板 的 壓力 , 整 個 身體 對折 , 差一點點 就 成 了 三明治 裡 的 內 ?
。 被 壓住 的 那 一剎那 , 驚嚇 是 非常 大 的 , 當下 好像 打 了 全 身 麻醉針 一樣 , 整 個 人 都 失去 了 知覺 。 當時 我 整 個 人 昏昏沉沉 , 腦 中 幾乎 是 一 片 空白 , 眼前 彷彿 看到 一 道 白 光 , 殘餘 的 意識 想 著 : 我 要 死 了 嗎 ? 人 死 了 要 上 天堂 前 , 看到 的 會不會 就 是 這 幅 景象 ? 記 不 得 到底 過 了 多久 , 我 才 悠悠 轉 醒 , 應該 有 十 分 036 鐘 的 時間 , 我 沒有 辦法 發出 任何 聲音 。 睜開 眼 發現 , 自己 雖然 大難 不 死 , 但 胸口 就 像 壓 了 塊 沉重 如 山 的 石頭 , 堵 得 好 痛 , 身體 失去 知覺 , 完全 動彈不得 , 根本 無法 向 外 求救 。 吊車 駕駛 看 不 到 地面 的 狀況 , 不 知道 發生 了 什麼 事 , 一再 在 對講機 裡 問 : 「 好了 沒 ? 好 了 沒 ? 」 我 蹲下來 的 時候 , 對講機 正好 在 我 胸口 上 , 但是 受 此 重擊 我 已經 氣 若 游絲 , 即使 拚命 喊 著 : 「 拉上去 ! 拉上去 ! 」 吊車 駕駛 怎麼 也 聽 不 見 。 大概 又 過 了 五 分鐘 之後 , 我 拚盡 殘餘 的 力氣 朝 對講機 發出 一點 微弱 的 氣音 : 「 拉 … … 上 …… 去 … … 」 喊 了 老半天 都 沒有 動靜 , 巨大 的 模板 還 在 我 身體 的 上方 , 我 又 急 又 怕 , 偏偏 午餐 時間 , 大家 都 去 吃飯 了 , 沒有 人 發現 我 身處 險境 。 後來 吊車 上 的 駕駛 終於 辨認出 我 微弱 的 聲息 , 才 趕緊 把 模板 緩緩 拉上去 , 任 模板 吊 在 半空 中 , 終於 讓 我 喘 了 一 口 氣 。 然而 我 還是 躺 在 地 上 不能 動彈 , 全 身 發麻 , 意識 模糊 , 只 能 聽天由命 。 幸好 有 另 一 個 泰藉 勞工 吃完 飯 提早 回到 工地 , 看見 我 躺 在 那兒 不 動 , 心 裡 覺得 不對勁 , 才 趕快 跑去 叫 人 來 。 周圍 聚攏 的 人聲 把 我 拉 了 回神 , 整 個 胸腔 像 被 重物 緊 壓 , 悶痛 難當 , 怎麼 也 發 不 聲 來 。 雖然 全 身 都 麻痺 了 , 但 仍 感覺到 有 人 抬起 了 我 , 小心翼翼 地 將 我 移出 現場 。 為了 搶 時間 , 連 救護車 都 來不及 叫 , 眾人 七手八腳 地 將 我 抬上 工地 主任 的 車 , 飛車 趕往 距離 最近 的 醫院 。 一 路 上 , 我 其實 沒有 特別 害怕 的 感覺 , 只是 偶爾 睜開 眼睛 會 有 一 種 不 知 身在 何處 的 恍惚感 , 接下來 要 面對 的 是 什麼 , 我 完全 無法 想像 …… 。 進 了 醫院 的 急診室 , 我 逐漸 清醒 過來 , 意外 的 是 , 身 上 除了 幾 處 瘀青 之外 , 只 有 輕微 擦傷 , 下半身 雖然 奇 038 痛 無比 , 但 已 算是 不幸 中 的 大幸 。 等 我 完全 清醒 後 , 醫生 開始 幫 我 做 一連串 檢查 , 結果 發現 除了 脊椎 撕裂傷 之外 , 身體 其他 地方 並 無 大礙 , 讓 我 和 工地 主任 大大 鬆 了 一 口 氣 。 我 在 醫院 躺 了 三 週 , 因為 年輕 , 修養 了 三 個 月 就 復原 了 , 但是 , 脊椎 的 傷痛 卻 一直 留在 我 身 上 。 「 這 種 沒 日 沒 夜 、 驚險 萬分 的 玩 命 工作 , 真的 是 我 要 的 嗎 ? 」 「 我 才 結婚 不久 , 再 出事 家人 怎麼辦 ? 」 在 後來 復健 的 日子 裡 , 我 經常 思考 這 個 問題 。 我 的 菜 屬於 創意 料理 , 不 像 各 派系 有 傳統 菜餚 可 學 , 我 常常 絞盡腦汁 設計 與 主題 相關 的 料理 , 錄影 前 在 家 裡 試做 一 次 , 讓 我 太太 和 三 個 小孩 試吃 , 經過 他們 的 認可 才 能 端上 節目 的 餐桌 , 有時 得 試做 好幾 次 , 不斷 修正 配方 及 烹調 方式 , 才 能 讓 他們 點頭 說 好吃 。 每 集 節目 的 主題 就 是 我 的 考題 , 必須 以 我 所 學 的 營養 保健 理論 去 設計 菜單 , 加上 我 強調 的 是 如何 在 五 分鐘 內 完成 簡單 的 健康 菜餚 , 如果 一 個 穿 西裝 打 領帶 的 大 男人 都 做 得 出來 , 其他 人 也 一定 做 得 出來 , 這樣 的 標準 又 提高 了 製作 的 難度 , 除了 我 自己 , 幾乎 沒有 任何 人 可 供 我 討教 與 學習 。 此外 , 我 不 喜歡 做 重覆 的 菜 , 如同 一 位 藝人 沒有 持續 推出 新 專輯 或 演出 新 作品 , 怎麼 可能 會 受 觀眾 歡迎 ? 尤其 現在 台灣 的 健康 節目 主題 談來談去 都 在 同樣 的 範疇 裡 , 心血管 疾病 、 糖尿病 、 三高 等 慢性病 一 講 再 講 , 每 次 切入 的 角度 、 討論 的 層面 和 相 對應 的 料理 都 必須 翻新 , 使用 的 食材 種類 也 必須 比 別人 廣泛 , 於是 如何 做出 實用 、 受 人 歡迎 、 又 兼顧 營養 健康 的 料理 , 成 了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