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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 , 從 地平線 的 邊緣 來 了 , 而 , 我 也 來 了 ! ( 我 剛 從 寒冷 的 北部 回來 ) 回來 你 身邊 , 重新 學習 勤儉 、 沈默 和 樂觀 , 學習 我 農民 的 祖先 們 , 如何 在 你 身旁 忠實 地 耕耘 。 他們 在 你 身旁 種植 ; 水稻 、 甘藷 、 甘蔗 、 玉米 、 鳳梨 … … 在 你 身旁 活 著 , 在 你 身旁 終年 的 勞動 … … 他們 像 你 身旁 荒黃 的 山壁 , 突出 北京人 一樣 堅硬 的 顴骨 , 貧瘠 而 又 沉默 地 活 著 , 他們 是 你 孝順 的 兒女 。 卑南溪 , 我 也 是 你 孝順 的 兒女 呀 ! 雖然 我 曾 帶 著 你 留給 我 祖先 的 貧窮 , 離開 你 到 北部 謀 生活 。 聞盡 了 炒地皮 、 拉保險 和 推銷 洋貨 的 銅臭 , 也 塞進 滿 眼 粉飾 和 欺瞞 。 一九八○年 春天 , 我 又 回來 了 ! 像 遵循 母親 的 叮嚀 , 回來 你 身旁 , 回來 告訴 你 ; 我 是 一 個 彷徨 過 的 知識 份子 呀 ! 現在 , 我 感覺到 多麼 實在 , 是 因為 回到 你 的 身旁 吧 ? ! 我 在 山谷 裏 大聲 唱起 歌 來 , 是 多麼 嘹亮 和 實在 啊 ! 卑南溪 , 春天 底 新 希望 , 流過 你 身體 , 流 在 我 血液 裏 。 我 又 看到 了 我 居住 過 二十 年 的 村莊 , 在 靠近 你 身旁 , 蔚藍 的 都蘭山 下 , 看到 那 連接 一 個 村莊 又 一 村莊 的 山路 。 走 在 山路 上 遇見 似曾相識 的 小學 同學 , 喜歡 和 陌生人 打招呼 的 山地 兒童 , 早起 練習 長跑 的 士兵 , 和 在 晨霧 裏 蹣跚 的 牛車 。 牛車 上 悠閒 的 農夫 , 和 用 花布 包 起 斗笠 與 臉頰 的 農婦 , 彼此 交談 著 什麼 … … 是 多麼 開朗 啊 ! 那 山路 邊 的 佳冬樹 下 , 閃現 紅色 簷角 的 土地祠 , 土地祠 裏 滿 頭 白髮 的 土地神 , 對著 我 親切 的 笑 了 … … 那 供奉 著 土地神 的 村子 的 農家 門口 , 貼 著 「 風調雨順 」 的 春聯 , 和 倒 寫 著 「 福 」 字 的 窗子 , 和 那 「 招財進寶 」 的 合體字 。 那 連續 的 鞭炮聲 , 吐盡 村人 歡樂 的 鑼鼓聲 , 宣告 了 阿水 新春 迎親 的 消息 , 在 這 沉悶 慣 的 村子 裏 … … 卑南溪 , 這 是 你 子民 的 喜事 呀 ! 這些 你 都 知道 了 吧 ? ! 是否 也 和 我 一樣 感到 高興 ? ! 夏卑南溪 , 子民 們 向著 天空 控訴 你 的 殘忍 了 。 七月 , 颱風 在 你 身旁 登陸 。 他們 辛苦 耕耘 的 水稻 、 甘蔗 、 鳳梨 … … 他們 墾出 的 翠綠 山坡 , 山坡 上 成群 的 牛 羊 , 在 你 的 奔騰 和 怒吼 中 流失 。 他們 因此 控訴 你 的 肆虐 , 他們 在 你 身旁 無助 的 哭訴 , 咒駡 你 是 瘋狂 的 潑婦 , 他們 忘記 是 你 的 子民 了 。 當 颱風 蹂躪 了 你 的 翌晨 , 你 子民 們 已 忘棄 一 夜 的 恐慌 , 他們 在 你 帶來 的 高漲 洪水 中 , 勇敢 而 細心 地 撿取 他們 的 財富 ── 大 水柴 。 他們 從 聚居地 村落 裏 走出來 , 粗壯 的 男人 帶 著 健美 的 婦女 和 小孩 , 提 著 便當 、 茶水 和 工具 , 成群 來到 了 你 的 身旁 。 男人 跳入 洪水 中 順流 而 下 , 裸身 泳 在 翻滾 的 浪潮 裏 , 在 淩亂 的 急流 中 , 選取 可 用 而 昂貴 的 梁棟 。 他們 在 水 中 用 右手 推進 木材 , 左手 控制 方向 , 雙腳 揣摸 急流 下 的 亂石 , 一 寸 一 寸 推向 沙岸 。 突然 有 人 流失 了 , 他 的 妻兒 在 岸 邊 一面 哭喊 , 一面 順著 流水 跑 向 出海口 , 海邊 還 呼嘯 著 大浪 。 他們 在 和 水浪 搶奪 大 水柴 同時 , 會 撞 著 上游 沖下來 的 屍體 , 人 的 、 牛 的 、 豬 狗 … … 在 水 中 浮沉 。 夜深 了 … … 他們 在 你 身旁 圍攏 , 蹲下來 燒 起 熊熊 烈火 , 唱起 祖先 底 歌謠 。 蒼老 雄渾 和 嘹亮 清新 的 歌謠 , 合著 遙遠 地 感傷 的 情懷 , 在 你 身旁 重複 地 唱 著 , 唱 著 他們 悲哀 中 的 歡樂 。 而且 他們 窮慣 了 的 雙眼 , 通夜 守護 著 拼命 撿來 的 財富 , 為了 那些 悲傷 的 財富 , 他們 隨時 準備 和 外地人 在 黑夜 裏 流血 地 打鬥 。 卑南溪 , 看到 了 你 子民 們 的 勇敢 和 無告 , 看到 了 他們 生存 的 掙扎 , 是否 也 和 我 一樣 難過 ? ! 他們 把 山林 管理局 流失 的 木材 , ( 那些 遭到 濫 砍 的 木材 ) , 深 埋 在 蘆葦叢 的 沙堆 裏 , 夜裏 用 牛車 偷偷 運賣 。 他們 在 月光 下 緊張 流汗 , 「 同心協力 」 渡過 泥濘 的 溪 底 路 。 你 聽到 他們 心虛 而 又 興奮 地 交談 嗎 ? ! 是否 也 和 我 一樣 難過 ? ! 一九八一年 十月 十五日 刊於 《 生活 與 環境 》 創刊號 秋 當 七月 帶來 的 洪水 , 由 濁黃 消退成 淡藍 , 已 是 你 更 開放 你 愛 的 胸懷 的 季節 。 卑南溪 , 你 又 要 用 你 流 不盡 的 奶水 , 喂飽 你 身旁 , 像 嬰兒 一樣 長大 的 西瓜 。 你 又 要 為 子民 們 帶來 財富 了 。 當 洪水 由 濁黃 消退成 淡藍 , 子民 們 又 成群 來到 你 身旁 。 他們 在 洪水 洗淨 的 沙地 上 , 分劃 西瓜 的 眠床 。 他們 在 石頭 上 標記 他們 的 姓名 , 用 標記 過 的 石頭 圍出 他們 的 瓜地 。 你 身旁 分劃出 整齊 綿延 屬於 你 也 屬於 他們 的 瓜地 。 河丘 在 堆土機 嘶吼聲 中 變 得 更 平坦 , 鋤頭 和 沙扒 輸 通 灌溉溝 。 晶亮 地 汗水 滴 在 搬開 的 石頭 上 , 他們 用 汗水 引導 你 清涼 的 血液 。 他們 從 這岸 呼喊 至 彼岸 , 從 溪尾 呼喊 至 溪頭 ; 呼喊 「 放水 啊 ── 」 , 並 咒駡 著 「 幹 伊娘 ! 誰 阻 走水 了 ! 」 聲音 挺 實 地 傳 至 很 遠 … … 從 出海口 傳至 山腳 , 從 河堤 傳進 村巷 , 在 村巷 裏 引起 議論 。 你 都 聽到 了 吧 ? ! 為何 沉默 著 ? 是否 像 不 夠 奶水 給 兒女 吸吮 的 母親 ? 但 這 是 更 開放 你 愛 底 胸懷 的 季節 呀 ! 卑南溪 , 這 該 是 成熟 與 豐收 的 季節 呀 ! 但 你 的 子民 們 , 已 擔憂 起 明年 的 事 了 。 明年 , 如何 和 中間商 妥協 ? 如何 度過 春節 年關 ? 如何 標得 錢會 ? 如何 只 靠 水稻 生活 ? 如何 給 金門 當兵 的 兒子 寄 冬衣 和 草藥 ? 如何 儲備 兒子 的 聘金 ? 如何 讓 在 工廠 的 女兒 嫁出去 ? 這些 , 都 是 你 子民 擔憂 的 事 呀 ! 卑南溪 , 這些 你 都 知道 了 吧 ? ! 你 的 子民 們 , 有 人 靠 著 洪水 中 拼命 撿來 的 木材 度過 一 季 , 靠 著 辛苦 一 季 的 西瓜 度過 一 年 , 靠 了 深山 裏 的 木瓜 還清 農貸 。 也 有 人 利用 不 流汗 的 「 自耕農 」 的 權利 , 利用 官方 的 關係 , 窺知 都市 規劃 藍圖 , 炒地皮 買 起 了 轎車 和 樓房 。 也 有 人 在 一 夜 裏 落窮 了 , 那些 平凡 老實 的 農夫 , 把 無法 藉以 維生 的 水田 賤價 賣掉 , 隔天 才 知道 賣錯 了 … … 他們 互相 羡慕 和 嫉妒 , 他們 私下 論敘 ; 「 這 是 運氣 … … 」 他們 不 想 承認 那 是 詐欺 。 而 那些 靠 著 山坡 上 種 甘蔗 過活 的 農民 , 正 用 牛犁 翻開 堅硬 的 黃土 和 蔗根 , 在 條條 土溝 與 土溝 間 , 插下 浸水 的 蔗苗 。 他們 是 忠實 於 你 , 又 想 背棄 你 ; 他們 若 想 繼續 忠實 於 你 , 卻 因此 難於 維持 生活 了 。 在 山坡 上 的 村子 裏 , 剩下 的 只 是 一些 老人 婦女 和 小孩 , 她們 不 知道 如何 養活 自己 的 土地 ? 如何 出賣 自己 的 土地 ? 村落 裏 強壯 的 男人 去 城市 打工 , 去 當 泥水工 、 卡車工 、 加工廠 臨時工 , 更 遠 的 被 引去 沙烏地阿拉伯 , 再 遠 的 隨 漁船 去 遠洋 。 去 用 他們 握慣 農具 的 雙手 , 賺取 陌生 的 、 艱苦 的 財富 。 他們 藉以 維生 的 本錢 , 只 剩下 原始 的 體力 。 探索 的 道路 ( 自序 ) 一 這 是 我 第二 本 詩集 , 距 第一 本 詩集 「 土地 , 請 站起來 說話 」 已 有 二 年 的 時光 , 心情 是 不同 的 , 沒有 出 第一 本 詩集 時 的 興奮 和 期待 , 反而 覺得 惶恐 。 因為 我 對於 自己 是否 可以 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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