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慢慢 從 樓下 經過 , 而 我 就 隔 著 幾 層 樓 的 高度 , 從 窗口 俯瞰 。 這些 人 走過 街燈 下 、 又 離開 , 然後 再 走近 下 一 盞 、 再 離開 , 而 我 所 看見 的 臉龐 也 因而 忽 明 又 忽 暗 。 「 這 是 我們 的 身體 、 我們 的 生命 , 女人 沒 在 怕 ! 」 我 把 窗戶 關上 , 外頭 的 溫度 似乎 只 比 公寓 裡 稍 低 一些 。 那 天 晚上 稍早 的 時候 , 我 到 晨 邊 公園 去 散 了 個 步 。 一路 從 一一六街 往 下 走到 九十幾 街 附近 才 又 折返 。 天氣 一點 都 不會 冷 , 我 在 公園 裡 散 著 步 , 不停 有 狗兒 越過 我 奔向 牠們 的 主人 , 這些 狗兒 像是 匯流 入 我 的 散步 航道 上 , 一下 飄來 了 鬥牛 和 傑克羅素 , 一下 又 流進 了 德國 狼犬 、 威瑪獵犬 或是 其他 不 知名 的 犬種 , 一 隻 接著 一 隻 , 無盡 的 狗兒 川流不息 , 但 我 腦子 裡 只 納悶 一 件 事 : 為什麼 都 十一月 中 了 , 天氣 卻 還 沒有 轉涼 ? 我 沿 著 斜坡 往 上 走 回家 , 到 了 一二一街 要 過 馬路 的 時候 , 在 轉角 遇到 我 的 朋友 , 他 就 住 在 幾 條 街 外 , 正好 要 外出 採買 。 我 跟 他 打招呼 , 我們 停下來 聊 上 幾 句 , 他 是 地球 科學 系 的 年輕 教授 , 還 要 任教 四 年 才 滿 七 年 , 才 能 申請 終身 教職 。 他 的 興趣 版圖 可是 比 他 的 專業 領域 要 廣泛 得多 , 而 這 也 是 我們 會 成為 朋友 的 原因 。 他 對於 書籍 和 電影 很 有 自己 獨到 的 見解 , 通常 和 我 很 不 同調 , 不過 他 在 巴黎 住 過 兩 年 , 多少 受到 巴迪烏 以及 賽荷 這些 時尚 哲學家 的 影響 。 除此之外 , 他 還 是 個 西洋棋 好手 , 更 是 一 位 深情 的 好 父親 。 他 有 一 個 九 歲 大 的 女兒 , 她 多數 時間 都 和 母親 一起 住 在 史丹頓島 。 我 和 他 都 很 遺憾 因為 工作 太 忙 的 關係 , 我們 不 像 以前 這麼 常 連絡 。 我 這 位 朋友 特別 熱愛 爵士樂 。 我 對 他 萬分 著迷 的 樂手 和 曲風 都 沒 什麼 感覺 __UNDEF__ ( 只有 明顯 發現 好多 六 、 七○年代 出名 的 爵士音樂家 都 姓 瓊斯 ) , 不過 就算 我 完全 不 懂 , 也 能 感覺到 他 的 爵士樂 素養 。 他 說 了 好幾 次 , 哪 一 天 非 要 找 架 鋼琴 , 讓 我 見識 見識 爵士 是 怎麼 一 回 事 , 他 還 說 等 我 把 藍調 和 搖擺樂 搞 得 清清楚楚 時 , 我 的 天空 會 裂成 兩 半 , 人生 從此 就 不同 了 。 我 算是 相信 吧 , 甚至 偶爾 會 憂慮 , 為什麼 對 這 種 最 美式 的 音樂 , 我 卻 沒有 強烈 的 情感 連結 。 大部分 的 時間 , 我 只 覺得 爵士樂 太過 甜膩 , 我 尤其 討厭 有 人 把 它 當做 背景 音樂 。 我們 聊 著 聊 著 , 對街 有 個 流浪漢 突然 唱起 歌 來 , 風 一陣陣 吹來 , 把 他 的 聲音 一段段 送進 我們 耳 裡 。 我 有種 預感 晚上 會 和 娜黛綺 通話 , 於是 這些 愉快 的 念頭 就 被 打斷 了 。 然後 就是 這麼 神奇 , 幾 個 小時 以後 , 我 就 聽見 她 暗啞 乾澀 的 聲音 , 對應 著 樓下 的 抗議 聲浪 。 她 在 幾 個 禮拜 前 搬到 舊金山 去 了 , 我們 雖然 都 說 會 一起 努力 克服 遠 距離 , 但 也 就是 這樣 嘴巴 上 說說 , 似乎 誰 也 沒有 認真 。 我 試 著 幻想 她 也 在 樓下 的 人群 中 , 但 我 腦子 裡 什麼 畫面 也 沒有 出現 , 我 甚至 無法 想像 要是 她 現在 就 和 我 一起 待在 這 房間 裡 , 她 會 以 什麼 樣 的 表情 面對 我 。 樓下 仍舊 旗幟 飄揚 、 哨音 消長 , 遊行 的 隊伍 緩緩 離去 , 往 晨邊 公園 的 方向 漸 行 漸 遠 , 抗議 聲浪 也 隨之 淡出 , 只 剩 我 心跳 的 節奏 還 隨著 鼓聲 砰砰 作響 , 最後 終究 也 平息 下來 。 只 剩下 電話 那 頭 她 微弱 的 聲音 了 , 儘管 這樣 的 結果 是 我們 早 就 可以 預見 的 , 我 的 心 , 卻 還是 很 痛 。 . . . __UNDEF__ __UNDEF__ 隔天 晚上 我 在 一號線 電車 裡 看見 一 個 跛腳 的 人 , 他 拖 著 自己 那 條 無法 正常 行走 的 腿 穿過 每 個 車廂 , 他 故意 用 很 微弱 的 口氣 說話 , 好 讓 自己 感覺 起來 更加 虛弱 , 我 不 喜歡 他 用 這樣 的 方式 博取 同情 , 所以 拒絕 掏出 任何 一 分 錢 給 他 。 幾 分鐘 以後 , 我 上 了 月台 , 看見 另 一 個 盲人 , 他 拄 著 一 根 白色 手杖 , 手杖 的 末端 包覆 著 一 顆 網球 , 他 在 身體 兩 側 及 前方 來回 畫 著 半圓 , 量測 距離 。 他 好像 快要 跌下 月台 了 ( 起碼 在 我 看來 好像 是 這樣 ) , 所以 我 快步 向 前 詢問 他 需不需要 幫忙 , 他 說 : 「 噢 , 不 ! 不用 , 我 只是 在 等 電車 , 謝謝 。 」 所以 我 也 沒 多 做 什麼 , 就 沿著 月台 往 出口 方向 離開 , 也 不過 才 走到 了 樓梯口 , 立刻 又 看到 另 一 個 盲人 , 一樣 拄 著 白 手杖 、 一樣 在 手杖 前端 加 了 網球 , 走 在 我 的 前方 , 一步步 踏上 階梯 通往 明亮 的 出口 , 我 感覺 很 混亂 。 我 突然 體悟 , 一些 發生 在 我 周圍 的 事 都 是 受到 歐巴塔拉 ❶ 的 庇護 。 祂 受到 至上神 ❷ 指派 , 負責 用 泥土 造 人 。 歐巴塔拉 一直 都 做 得 很 好 , 直到 祂 開始 喝 酒 為止 ; 祂 愈 喝 愈 多 , 終究 還是 醉 了 , 然後 開始 造出 有 缺陷 的 人類 。 非洲 的 優魯巴人 認為 , 就是 因為 祂 喝醉 了 , 才 會 捏出 侏儒 、 瘸子 , 才 會 少 捏 了 人 的 手 或 腳 , 或是 造成 其他 使 人 虛弱 的 疾病 。 至上神 見狀 , 只好 收回 這 項 任務 , 自己 把 人 造完 。 正 因 如此 , 那些 有 生理 缺陷 的 人 把 歐巴塔拉 視為 自己 的 神 , 他們 是 歸屬於 祂 的 膜拜 者 , 這 是 很 有趣 的 人 神 關係 , 他們 膜拜 祂 不 是 基於 愛慕 或 頌讚 , 而是 和 祂 保持 對立 ; 他們 以 一 種 指責 的 態度 供奉 祂 : 都 是 祂 把 人 造成 這樣 的 。 這些 人 身穿 白衣 膜拜 , 白色 , 是 祂 的 顏色 , 也 代表 害 祂 喝醉 誤事 的 棕櫚酒 。 上 一 次 進 電影院 大概 是 好幾 個 月 前 的 事 了 吧 , 才 十點 多 , 離 電影 開場 還 要 一 段 時間 , 我 只好 晃 進 一 家 大型 連鎖 書店 逛逛 。 剛 走進去 , 我 立刻 想到 一 本 很 久 以前 就 想 買 的 書 , 是 我 一 名 病患 寫 的 歷史 傳記 。 我 很 快 便 找到 這 本 《 新 阿姆斯特丹 的 野獸 》 , 我 找 了 一 個 比較 安靜 的 角落 開始 翻閱 。 V 是 紐約 大學 的 助理 教授 , 她 是 德拉瓦州 的 印地安 原住民 , __UNDEF__ 這 本 書 是 從 她 哥倫比亞 大學 的 博士 論文 延伸 而 成 , 也 是 第一 本 透徹 研究 田諾文 的 專書 。 他 是 十七世紀 新 阿姆斯特丹城 惡名昭彰 的 郡 治安官 , 在 荷屬 殖民地 曼哈頓島 負責 執法 。 田諾文 在 一六三三年 來到 這裡 , 當時 還 只 是 荷蘭 東印度 公司 的 一 名 祕書 ; 但 隨著 社會 地位 愈 爬 愈 高 , 他 也 變 得 愈來愈 殘暴 , 開始 虐殺 當地 部族 。 其中 最 為 人 知曉 的 , 就 是 屠殺 紐約 長島 的 克納西 印地安人 , 他 甚至 把 他們 的 頭顱 一一 插 在 長矛 上 , 像是 展示 戰利品 那樣 。 還 有 另 一 次 , 田諾文 帶領 了 整 隊 人 到 哈肯薩克 部落 , 誅殺 了 上百 族人 。 閱讀 V 這 本 書 , 眼前 看到 的 盡 是 殘酷 , 全 是 些 暴力 事件 , 書 的 最後 還 附錄 了 十七世紀 的 相關 事件表 。 V 用 一 種 冷靜 而 虔敬 的 語言 書寫 , 僅僅 像是 報導 曾 有 過 的 大規模 殺戮 事件 , 記載 著 這 是 殖民 所 留下 無法 抹滅 、 令 人 追悔 的 後遺症 。 慢慢 細數 著 這些 罪行 , 《 新 阿姆斯特丹 的 野獸 》 就 跟 其他 同 性質 書籍 一樣 , 很 快 就 擠進 了 暢銷書 排行榜 , 就 像是 波爾布特 ❸ 、 希特勒 或 史達林 等 人 的 傳記 。 我 望 著 手 中 的 這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