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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 朱利亞 或是 朱利葉塔 。 她 在 二十 歲 出頭 的 時候 逃離 德國 , 奔向 美國 , 朱利安娜‧慕勒 於是 變成 了 朱利耶娜‧米勒 。 四月 我 父親 過世 的 時候 , 母親 的 淺 金色 頭髮 已經 開始 出現 一絲絲 白髮 。 那 個 下午 , 她 圍 著 一 條 圍巾 , 帶 著 我 進入 她 的 回憶 。 那 時候 其他 人 都 各自 回家 去 了 , 沒有 姑姑 或是 朋友 留下來 幫忙 煮飯 , 或是 照料 一切 其他 的 事 。 母親 和 我 一同 待在 客廳 , 就 我 跟 她 ; 我 在 閱讀 , 她 突然 走進來 坐下 , 不疾不徐 、 一 臉 空靈 的 樣子 , 然後 就 開始 講 她 的 德國 故事 。 我 還 記得 她 的 語氣 , 就 像是 要 接續 之前 說到 一半 的 故事 , 如同 早 就 開始 述說 、 但 一度 被 打斷 似的 , 宛如 她 只不過 是 接著 情節 往後 講 。 當 她 用 帶有 腔調 的 英文 發音 說 著 「 朱利安娜 」 和 「 朱利亞 」 的 時候 , 我 感覺 她 又 更 陌生 了 ; 那 一 刻 , 我 的 恚恨 似乎 消失 不見 。 父親 的 死 對 我們 打擊 很 大 , 心 都 碎 了 , 一時半刻 還 沒有 辦法 談論 他 的 事 。 我 看 著 眼 前 這 個 女人 , 白髮 以及 灰藍色 的 眼睛 ; 她 的 聲音 恍惚 而 遙遠 , 開始 訴說 著 好 久 以前 的 故事 。 我 沒有 其他 情感 可以 填補 逐漸 消失 的 怒氣 , 她 說 的 故事 我 一點 感覺 也 沒有 , 也 不 想 知道 背後 的 目的 。 我 完全 無法 集中 注意力 聽 她 說話 ; 母親 提到 小時候 住 的 馬格德堡 、 提到 在 那裡 的 童年 、 那些 對 我 來說 完全 是 藏 在 暗處 , 從來 沒有 見 過 的 事 , 她 現在 躊躇 著 要 一點 一點 讓 這些 事 見光 。 因為 我 沒有 很 仔細 聆聽 , 所以 許多 細節 我 都 沒有 聽到 。 我 不 想 認真 聽 是 因為 感覺 尷尬 嗎 ? 或者 只是 因為 太 驚訝 她 突然 願意 分享 自己 的 過往 ? 她 說 著 說 著 , 時而 因為 某 件 往事 嘴角 微微 上揚 , 時而 因為 另 一 件 往事 蹙眉 噓嘆 。 她 提到 採 藍莓 , 提到 一 架 常常 走音 的 直立式 鋼琴 。 但是 很 快 地 , 田園詩 變成 了 苦難 的 故事 , 記載 著 她 悲苦 的 童年 歲月 ; 他們 生活 困苦 , 家 裡 沒有 父親 。 因為 漫長 的 戰爭 , 她 的 父親 到 了 年 過 五十 才 總算 被 蘇聯 釋放 , 但是 他 回 鄉 以後 變 得 既 衰弱 而 又 沉默 寡言 , 不 到 十 年 的 時間 就 過世 了 。 不過 母親 的 故事 是 關於 另 一 件 更 深沉 的 痛楚 ; 當 她 開始 訴說 這 件 事 , 她 變 得 比 剛才 堅定 , 彷彿 不 是 對著 面前 的 青少年 對話 , 而是 今時 今日 的 我 , 是 聽 她 告解 的 神父 。 一九四五年 的 五月 初 她 出生 在 柏林 , 就 在 俄國人 佔領 那裡 幾 天 以後 。 當然 , 接下來 幾 個 月 發生 的 事 她 不會 有 印象 , 那些 事 並非 出於 她 自己 的 記憶 , 不管 是 窮途 潦倒 、 四處 乞討 , 或是 母女倆 流浪 在 伯蘭登堡 和 薩克森尼 的 瓦礫堆 裡 。 但 她 不 曾 遺忘 這 生命 最初 的 痛苦 : 不 是 自身 經歷 苦難 的 記憶 , 而是 知道 自己 生 在 什麼 年代 的 記憶 。 她們 最後 總算 回到 馬格德堡 , 那裡 的 生活 原來 就 困頓 , 現在 更 因 大家 在 戰爭 期間 經歷 的 恐懼 , 日子 越發 難過 。 大家 像是 約好 了 一樣 , 絕口不提 轟炸 、 不 提 殺戮 、 不 提 數不清 的 背叛 , 更 不 提 那些 狂熱 的 好戰 份子 。 過 了 好幾 年 以後 , 我 才 因為 自己 的 關係 , 對 這些 事情 變 得 比較 感興趣 。 我 猜想 著 , 大腹便便 的 歐嬤 很 可能 是 那 一 年 裡 , 在 柏林 遭到 紅軍 ❸ 強暴 的 無數 婦女 之 一 ; 他們 進城 後 姦淫 擄掠 無 所 不 做 , 徹底 而 大規模 的 暴行 , 即使 歐嬤 想 躲避 , 她 也 逃 無可 逃 。 很 難 想像 這 是 歐嬤 和 母親 之間 從來 不 談 的 話題 , 但 母親 應該 知道 、 或是 應該 有所 臆測 。 她 出生 在 一 個 悲苦 無可 言喻 、 沒有 尊嚴 的 世界 。 幾十 年 後 , 喪夫 之 痛 自然而然 接替 了 她 最初 的 悲慟 , 兩 種 痛苦 連成 了 一 氣 。 我 沒有 認真 聽 她 講 , 她 的 激動 情緒 讓 我 覺得 困窘 , 我 不 知道 為什麼 她 要 跟 我 說 這些 她 小時候 的 事 , 鋼琴 的 事 、 藍莓 的 事 。 過 了 幾 年 , 遠 在 我們 已經 變 得 疏離 以後 , 我 才 回頭 試想 她 的 人生 , 回想 她 故事 裡 的 細節 。 那 個 世界 裡 的 人 、 事 、 感受 , 還 有 慾望 已然 消逝 , 但 弔詭 的 是 , 我 卻 在 不知不覺 中 延續 了 那 個 世界 。 那 一 天 , 如果 沒 記錯 的話 , 就是 母親 和 我 之間 最後 一 次 那樣 談話 。 那 一 個 午後 , 時間 凝止 不 動 。 然後 , 沉默 又 回到 我們 之間 ; 這樣 容易 多 了 , 就 讓 我們 各自 面對 自己 的 哀慟 , 只不過 , 這樣 的 緘默 讓 我們 的 關係 又 回到 過去 , 然後 過 了 幾 個 月 , 終究 演變成 了 再 也 無法 修復 的 裂縫 。 . . . __UNDEF__ __UNDEF__ 父親 的 葬禮 一 結束 , 我 就 急 著 想 回到 學校 , 我 沒有 扮演 無助 孤兒 的 角色 , 沒有 時間 讓 我 那麼 做 。 回到 學校 後 我 才 聽說 : 居然 有 許多 同學 和 我 同病相憐 , 原來 也 有 很多 同學 的 父母 因為 疾病 或 意外 喪生 。 有 個 好朋友 說 , 他 的 父親 在 一九七六年 政變 失敗 後 遭到 處決 , 他 之前 從來 沒 提 過 這 件 事 , 但 那 件 事 似乎 是 他 掛 在 心 裡 的 一 枚 榮譽 徽章 。 那 年 , 我 想 為 自己 求 的 , 就 只 是 一點 歸屬感 罷了 , 沒想到 父親 的 死 竟然 成 了 一 種 助力 , 反而 讓 我 比 過去 更 有 歸屬感 。 我 投入 所有 時間 和 精力 在 軍事 訓練 、 課業 、 健身 , 還 有 許多 準備 工作 。 除此之外 , 勞動 服務 ( 在 學校 的 玉米田 裡 用 短 彎刀 割草 ) 也 是 一樣 ; 不 是 因為 我 喜歡 勞役 的 緣故 , 差 得 遠 了 , 只是 因為 在 這樣 的 工作 裡 , 我 可以 找到 一 種 真實 的 感覺 , 我 可以 找到 自我 。 認真 工作 讓 我 覺得 自己 更 添 男子 氣概 。 日子 就 在 這樣 的 工作 中 過去 , 直到 發生 了 那 件 事 ; 那 件 事 在 當時 根本 就 是 無妄之災 , 但是 幾 年 後 我 回頭 看 , 卻 成 了 一 樁 鬧劇 。 事情 是 從 食堂 開始 的 : 某 一 天 吃 過 午餐 以後 , 大家 各自 解散 準備 午休 , 我 就 跟 平常 一樣 回到 宿舍 休息 。 當時 我 已經 習慣 午後 有 兩 個 小時 的 休息 時間 ; 回想 入學 的 第一 年 , 每 到 午休 我 就 煩躁 不耐 , 搞不懂 為什麼 會 有 人 想 在 下午 睡覺 , 不過 到 了 第三 年 , 我 反而 很 喜歡 午休 這 種 紓解 忙碌 作息 的 安寧 片刻 。 我們 睡 的 是 沒有 蚊帳 的 上下舖 ; 顧 著 聊天 或是 不肯 睡覺 的 學弟 一定 會 被 處罰 , 搶 時間 趁著 午休 自瀆 的 人 也 一定 會 馬上 受罰 , 舍監 老師 肯定 會 用 藤條 打到 他 睡 為止 。 所有人 都 學會 在 該 睡覺 的 時候 睡覺 。 但 那 天 下午 的 騷動 迫使 我 在 兩 小時 結束 前 就 得 下床 。 我 聽見 有 人 大聲 呼喊 我 的 姓氏 , 於是 我 跳下 床 , 喊 我 的 人 是 慕西保 老師 , 他 是 二級 准尉 , 負責 教 我們 音樂 , 住在 學生 宿舍 附近 的 私人 宿舍 。 他 一把 抓住 我 的 衣領 , 把 我 拖到 大廳 中間 。 他 暴跳如雷 , 我 努力 想 搞清楚 狀況 ; 我 回想 了 一下 , 那 是 作息 如常 的 一 週 , 好像 沒有 發生 過 什麼 事 啊 。 一 群 人 圍 了 過來 , 慕西保 老師 個子 不 高 , 大多數 高中生 都 比 他 高 , 我 當時 十四 歲 , 身高 、 體型 已經 和 他 不相上下 。 他 在 學校 素 以 脾氣 暴躁 聞名 , 我們 在 背後 喊 他 希特勒 。 為什麼 他 最後 會 來 教 音樂 呢 ? 他 一定 是 曾經 服役 於 奈及利亞 陸軍 樂隊 兵團 。 他 總是 口齒 不清 地 說 ; 「 《 魔王 》 素華蘭租 ‧ 蘇伯特 寫 的 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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