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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種 輕蔑 的 口吻 說 : 有 人 告訴 他 , 就 是 我 , 從 食堂 偷 了 他 的 報紙 。 我 心 中 的 大 石 總算 放下 , 他們 搞錯 了 , 這 下 算是 真相大白 、 水落石出 , 我 心 裡 想 著 應該 沒 什麼 大礙 。 就 在 這 個 時候 , 我們 的 舍監 老師 也 趕來 了 , 他 手 裡 舉 著 那 份 報紙 , 是 剛 在 我 床 底下 的 包包 旁邊 搜到 的 。 沒有 人 栽贓 給 我 , 報紙 確實 是 我 放 在 那裡 的 。 我 隨便 翻閱 了 一下 , 發現 沒 什麼 有趣 的 新聞 , 就 隨手 把 它 丟 在 床 下 。 慕西保 老師 用力 扯 著 我 的 衣領 , 領口 的 布料 在 我 的 頸子 上 摩擦 , 他 怒視 著 我 , 一 臉 質問 的 表情 , 我 感覺 自己 勢單力孤 ; 就 在 這 個 時候 , 我 突然 驚覺 這 件 事 和 我 的 關係 : 那 天 吃完 午飯 以後 , 我 看到 一 份 《 協和日報 》 被 丟 在 椅子 上 , 索性 就 帶回 宿舍 去 看 , 原來 就是 這裡 出 了 錯 ! 我 的 腦子 一 片 混亂 , 我 開始 求饒 , 試 著 要 解釋 , 直到 一 記 耳光 打斷 了 我 的 話 。 慕西保 老師 把 我 押到 附近 的 每 一 間 宿舍 , 舍監 老師 負責 宣讀 我 的 罪名 , 而 慕西保 老師 的 手 像 爪子 一樣 緊 抓 著 我 的 衣領 , 不斷 重複 著 同樣 的 詞語 : 「 賊 」 、 「 蛆 」 、 「 報紙 」 、 「 該死 的 」 。 高中部 的 學生 戲謔 地 竊笑 ; 國中部 的 孩子 反倒 嚴肅 多 了 , 但 也 同樣 對 這樣 的 場面 感到 震懾 , 繼續 看 著 事情 的 發展 。 「 看看 這些 有錢人家 的 小 賊 都 做 了 什麼 ! 」 慕西保 老師 的 怒火 似乎 落入 一 種 固定 模式 , 「 就是 這些 有錢人家 的 小 蛆 蠶食鯨吞 了 我們 的 國家 , 張開 你們 的 眼睛 好好 看看 ! 」 我們 走完 六 間 宿舍 , 我 的 雙手 一直 被 緊 扣 在 背後 , 根本 連 站 都 很 難 站穩 , 最後 他 總算 向 全 校 的 男孩 都 把 我 介紹 了 一 遍 : 「 小賊 」 。 但是 這些 人 應該 也 同時 看到 了 慕西保 老師 自己 的 苦悶 ; 美術科 的 主席 是 個 中尉 、 管理 學校 的 是 陸軍 上校 , 國家 則 是 由 一 堆 將軍 統領 。 在 這 一 套 官階 系統 下 , 慕西保 老師 既 安全 卻 又 輸 得 很 徹底 。 他 不再 年輕 , 可能 到 死 都 還 只 是 個 二級 准尉 。 他 看 著 我 , 半 個 奈及利亞人 , 也 就算 是 個 外國人 , 這 孩子 的 眼 裡 就 只 有 游泳課 , 夏天 就 到 倫敦 度假 , 家 裡 還 有 僕人 服侍 ! 在 我 身 上 , 他 看到 的 是 他 自己 的 憤怒 , 但是 慕西保 老師 根本 就 被 他 自己 的 想像 給 完全 誤導 了 。 那 天 下午 的 磨難 總是 有 結束 的 一 刻 , 我 回到 宿舍 , 換上 乾淨 的 制服 , 把 鞋子 擦亮 、 帽子 戴正 , 準備 晚上 的 訓練 。 隔天 一早 是 機械 繪圖 的 課 , 慕西保 老師 又 出現 了 。 他 走向 繪圖 老師 , 在 兩 人 簡短 交談 後 , 我 又 被 他 叫到 教室 前面 去 了 , 他 先 是 看 著 全 班 同學 不 發 一 語 , 然後 開始 他 一 長 串 的 控訴 , 但 現在 聽起來 像 是 經過 修飾 , 比較 精練 : __UNDEF__ 「 這 個 男生 是 小偷 ! 他 偷 了 報紙 ! 偷 了 屬於 教職 員工 的 報紙 ! 他 是 奈及利亞 聯邦 共和國 的 恥辱 ! 是 奈及利亞 聯邦 共和國 軍人 的 恥辱 ! 更 是 奈及利亞 軍事 學校 , 也 就 是 本 校 的 恥辱 ! 本 校 的 不 光彩 ! 這 個 人 , 他 根本 沒有 想到 這 一切 一切 的 後果 ! 我們 現在 要 讓 他 接受 懲罰 ! 」 慕西保 老師 比 了 手勢 要 我 把 褲子 褪下 。 我 露出 屁股 , 彎 著 腰 , 手 撐 著 黑板 站穩 , 好 讓 他 抽打 我 。 其實 像 這樣 打 我 對 他 來說 是 費力 的 , 他 用力 揮舞 著 藤條 , 有條不紊 打 在 我 身 上 ; 每 一 下 抽打 都 讓 我 痛 得 略略 瑟縮 , 但 我 還是 用力 忍住 淚水 。 我 的 臀部 很 快 就 浮出 一條條 鞭痕 , 輪廓 鮮明 的 條紋 。 我 本來 以為 他 打到 第六 下 就 會 停止 , 但 他 打完 六 下 後 只是 稍微 休息 了 一會兒 , 然後 又 繼續 抽打 ; 到 最後 , 他 一共 抽 了 我 十二 下 。 全 班 鴉雀無聲 , 我 向來 人緣 很 好 , 同學 都 替 我 難過 。 我 穿上 褲子 , 走回 我 的 座位 , 根本 連 坐下 都 有 困難 ; 我 全 身 像 是 被 火 燒 了 一樣 , 繪圖 老師 沒有 發表 任何 評論 , 只是 若無其事 , 繼續 講課 。 學期 結束 後 , 我們 全 都 放假 返 家 , 但是 對於 這 件 事 , 我 沒 什麼 好 跟 我 母親 說 的 。 如果 我 沒有 逼 自己 在 學校 照樣 過 正常 日子 , 我 很 可能 就 會 沉淪 了 。 我 學會 在 其他 高中生 戲稱 我 為 協和日報 時 不慍不怒 , 事實 上 我 還 為 自己 贏得 了 尊嚴 , 我 被 鞭打 時 的 表現 , 默默 演化成 了 一 樁 小小 傳奇 , 一 傳 十 、 十 傳 百 , 經過 一 番 繪聲繪影 、 加油添醋 以後 , 有 人 說 我 的 背 給 抽 了 二十四 下 、 有 人 說 傷口 鮮血 直流 , 甚至 還 有 人 說 我 反 嗆 慕西保 老師 , 要 他 自己 回去 上吊 自殺 。 我 贏得 了 「 無懼 」 的 名聲 ; 同時 也 不 知道 是 不 是 巧合 , 我 的 成績 開始 突飛猛進 。 到 了 第四 年 , 我 突然 在 城 裡 的 女校 間 走紅 , 也 慢慢 建立 了 某 種 老油條 的 自信 。 在 軍校 的 最後 一 年 裡 , 我 被 選為 衛生部長 , 我 的 朋友 說 , 要不是 因為 慕西保 老師 那 件 事 , 我 搞不好 會 是 主席 的 。 從 軍校 畢業 也 為 我 的 奈及利亞 生活 畫下 句點 。 母親 知道 我 準備 考 SAT , 但 並 不 知道 我 正在 申請 美國 的 大學 , 我 在 郵局 買 了 新 的 信箱 , 以免 自己 的 祕密 行動 曝光 。 我 把 所有 的 積蓄 拿來 申請 大學 , 結果 我 沒有 福氣 進入 布魯克林 大學 、 哈佛福德 大學 , 或是 巴德 大學 ( 這些 學校 我 是 在 拉哥斯 的 「 美國 資訊 服務 圖書館 」 裡 找到 的 , 破舊 的 冊子 裡 列出 了 這些 大學 ) 。 麥卡萊斯特 大學 錄取 了 我 , 但 沒有 提供 任何 補助 ; 不過 麥斯威爾 大學 不但 願意 收 我 , 還 給 了 我 全 額 的 獎學金 。 於是 , 前方 的 路 就 這麼 定下 了 。 我 跟 叔叔 伯伯 借 了 點 錢 , 買 了 一 張 飛往 紐約 的 機票 , 開始 自己 在 另 一 個 國家 的 新 生活 , 完完全全 , 都 是 我 自己 的 意思 。 1 . 札利亞 ( Zaria ) 是 奈及利亞 中北部 城市 , 擁有 僅次於 開羅 大學 的 非洲 第二 大學 。 2 . 伊巴丹 ( Ibadan ) 是 奈及利亞 第二 大城 , 位於 該 國 西南部 。 3 . 此 處 所 指 紅軍 ( Red Army ) 應 為 一九四五年 以 「 復仇 者 」 自居 , 入侵 德國 的 蘇聯 紅軍 。 根據 歷史 記載 , 蘇聯 紅軍 在 二次大戰 結束 之 際 , 於 德國 展開 大規模 暴力 行動 , 包括 搶劫 、 集體 謀殺 , 以及 姦淫 婦女 , 受害 女性 估計 超過 兩百萬 人 。 4 . 《 魔王 》 ( Erlk önig ) 是 音樂家 法蘭茲 ‧ 舒伯特 ( Franz Schubert ) 於 一八一五年 創作 的 鋼琴 伴奏 敘事 歌曲 , 舒伯特 根據 作家 歌德 的 同 名 詩詞 譜上 音樂 。 Chapter SEVEN __UNDEF__ 時節 進入 隆冬 , 溫度 卻 似乎 沒有 明顯 下降 。 我 決定 把 所有 年假 一 次 休完 , 大概 有 三 個 多 禮拜 吧 , 去 一 趟 布魯塞爾 。 以 我 要 停留 的 天數 來 看 , 不管 訂 飯店 或 小 旅館 都 不 是 太 划算 。 於是 我 上網 搜尋 了 一 番 , 後來 找到 一 間 位於 市中心 , 提供 短期 租賃 的 公寓 。 從 屋主 提供 的 照片 來 看 , 公寓 內部 簡樸 到 近乎 斯巴達式 的 刻苦 , 但 這樣 正好 符合 我 的 需求 。 屋主 是 梅根 女士 , 我們 來來回回 發 了 數 封 電子 郵件 確認 細節 。 住 的 地方 一 搞定 , 我 便 立刻 訂 了 週末 出發 的 機票 。 這 一 趟 飛行 , 我 隔壁 坐 的 是 一 位 年長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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