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防 的 對象 。 俄羅斯 和 愛沙尼亞 對 邊界 的 劃定 意見 分歧 ， 邊 防衛隊 絕不 吝於 放出 攻擊犬 或 開火 。 有 很 長 一 段 時間 ， 一切 都 進行 得 很 順利 ， 就 像是 在 夢 裡 一樣 ， 或者 你 也 可以 說 像是 在 夢 昇華 之後 的 文學 裡 。 沒 多久 ， 小徑 發生 了 變化 ， 逐漸 隱沒 消失 。 藍道夫 現在 走進 一 片 茂密 的 矮 樹叢 ， 迷失 了 方向 ， 他 立刻 掉頭 折返 。 此刻 他 需要 的 是 一 把 柴刀 而 不 是 匕首 ； 灌木叢 拖慢 了 他 的 腳步 。 再 快 一點 ！ 必須 趕在 天亮 前 越過 邊界 。 他 靠在 樹 上 ， 喝 了 一 口 水 ， 啃 著 穀物棒 ， 沒有 人 可以 聽見 他 的 咒罵 。 但 邊界 其實 就 在 不 遠 的 地方 ； 在 那裡 ， 藍道夫 ， 就 在 你 的 眼前 。 他 在 喬木林 下 奔跑 ， 沿著 參天 大樹 林立 的 夾道 ， 樹冠 連綿 形成 一 道 凱旋門 。 他 的 動物 本能 感覺到 暗處 有 東西 。 濃密 的 矮 樹叢 傳來 騷動 ， 在 他 的 右邊 在 他 的 左邊 。 他 站 在 原地 不 動 ， 把 頭 縮回去 ， 蹲 低 身子 並 豎起 耳朵 。 他 將 手電筒 微弱 的 光線 照 向 樹叢 。 四下 寂靜 無聲 。 他 重新 趕路 ， 四周 又 傳來 動靜 ， 右邊 然後 是 左邊 ， 可以 聽見 有 東西 在 喘息 和 低鳴 。 他 加快 腳步 ， 樹枝 劈啪 作響 ， 有 東西 在 追 著 他 。 他 戛然 停下 腳步 ， 一 隻 神話 中 的 動物 突然 現身 在 他 眼前 的 小徑 上 。 灰 狼 停 在 原地 ， 轉 過 頭 看 他 ， 一 雙 燐光 閃閃 的 眼珠 充滿 疑惑 。 牠 打 了 個 呵欠 便 跑開 了 。 藍道夫 心想 自己 正在 一 則 俄羅斯 的 童話 裡 漫步 。 那 匹 狼 並 沒有 把 他 揹 在 身 上 ， 但 此刻 就 像 有 股 難掩 的 喜悅 或是 一 頭 野獸 承載 著 他 。 但 我 才 是 那 頭 野獸 ， 他 心想 。 如果 身 上 突然 長出 獠牙 、 灰白 的 毛皮 和 尖尖 的 小 耳 ， 他 也 不會 感到 驚訝 。 在 距離 目標 還 有 兩 公里 的 地方 ， 他 腳 下 的 土地 突然 發生 變化 ； 原本 柔軟 的 草地 變成 了 海綿狀 的 泥炭 。 他 面對 的 是 一 大 片 荒涼 的 泥炭 土壤 。 他 茫然 地 盯 著 GPS 的 螢幕 ； 他 沒有 正確 判讀 畫面 。 在 右手 邊 ， 他 現在 才 明白 ， 是 一 條 水圳 。 他 現在 沒辦法 回頭 ， 因為 身子 已經 陷入 沼澤 之中 。 在 足足 兩 個 小時 裡 ， 他 不斷 尋找 出路 ， 泥水 又 黑 又 凍 直 漫到 他 的 腰際 。 GPS 停止 運作 ， 他 的 腳 卡在 樹木 錯雜 的 盤根 裡 。 他 的 雙手 攪動 泥水 ， 匕首 從 手 中 滑落 。 他 完全 無法 掙脫 。 這 世界 頓時 成 了 一 大 坨 令 人 作噁 的 淤泥 。 藍道夫 聽見 一 位 五 歲 女童 的 尖叫聲 。 再 過 幾 個 星期 ， 她 就 八 歲 了 。 他 從 口袋 裡 掏出 潮溼 的 碎紙屑 ， 那 原本 是 用 紙 摺成 的 一 條 船 。 他 喘 著 大氣 ， 放聲 叫喊 ， 雙眼 因為 憤怒 和 驚恐 而 睜大 。 然後 ， 他 感受到 了 平靜 、 寒霜 和 貝加爾湖 。 沼澤 裡 再 也 沒有 任何 動靜 。 感覺 很 漫長 ， 但 也許 是 錯覺 。 沒 人 知道 藍道夫 是否 預見 了 自己 的 骨肉 皮囊 在 黑泥 水 裡 腐爛 的 模樣 。 突然間 ， 他 覺得 自己 不 冷 了 。 他 脫下 溼透 的 手套 ， 抓住 了 某 樣 東西 ， 某樣 跨越 數百 年 而 來 的 東西 。 他 用 那 破碎 的 嗓音 吟詠 著 ： __UNDEF__ 在 我們 身後 存活 的 人類 兄弟 ， __UNDEF__ 不要 對 我們 鐵石 心腸 ， __UNDEF__ 因為 ， 如果 您 憐憫 我們 可憐人 ， __UNDEF__ 上帝 也 會 早日 垂憐 於 您 。 讀完 三 段 十行 詩 和 詩跋 之後 ， 他 啃 了 一 片 巧克力 。 他 奮力 掙扎 ， 在 泥淖 中 前進 ， 終於 走出 了 沼澤地 。 擺脫 困境 的 他 並非 孤單 一 人 ， 他 身後 還 依序 跟 著 三 縷 幽魂 ： 手 握 匕首 的 弗朗索瓦 ． 維永 、 騎 在 狼背 上 的 拉封丹 ， 以及 一 隻 擺臭臉 的 胖 黑 貓 。 比 希莫特 一 躍 而 起 ， 攀附 在 這 名 逃犯 的 左 肩 。 突然 ， 風景 驟變 ， 令 人 難以置信 ； 一 大 片 倒塌 的 樺木 林堆 出現 在 眼前 。 藍道夫 攀爬 其 間 ， 數 度 打滑 又 爬起 ， 然後 堅持 下去 。 現在 能 讓 他 罷手 的 ， 只有 比 他 更加 野蠻 的 東西 ： 死亡 。 他 掏出 指南針 ， 往 西邊 走去 。 在 這 最 漫長 的 三十 分鐘 裡 ， 他 在 高草叢 裡 毫無 遮掩 地 前進 。 他 的 心 劇烈 跳動 。 他 經過 一 處 木材 搭建 的 瞭望塔 ， 上面 沒有 人 ， 他 也 沒有 逗留 。 眼前 出現 他 預料 中 的 溪流 ， 就 在 成 排 的 落羽松 之後 。 他 跳進 清澈 的 溪水 中 ， 彼岸 有 個 招牌 寫 著 愛沙尼亞 邊界 。 有 某 樣 東西 攔住 了 他 ， 將 他 給 淹沒 。 他 最後 一 次 凝望 著 俄羅斯 。 25 __UNDEF__ 後記 ： 狄安娜 出現 的 地方 弗拉基米爾 ． 納布可夫 在 一 次 以 法語 進行 的 專訪 中 表示 ： __UNDEF__ 「 在 我 看來 ， 藝術家 和 間諜 之間 唯一 的 相似 之 處 ， 在於 兩 者 都 在 觀察 事物 和 人 ， __UNDEF__ 而且 知道 細節 的 重要性 ； 一切 都 藏 在 細節 裡 。 」 「 我們 邀請到 尤安．B 來到 本 節目 。 晚安 ！ 謝謝 您 接受 我們 的 獨家 專訪 。 您 逃離 了 俄羅斯 並 於 昨晚 返抵 法國 ， 請 和 我們 分享 這 個 不可思議 的 過程 。 」 現場 都 是 攝影機 但 不再 有 監視 人員 。 這 則 報導 依 約定 在 《 特派員 》 節目 中 播出 。 崔斯坦．W 容光煥發 。 節目 最後 ， 艾麗茲 ．L 問 了 我 幾 個 問題 。 燈光 從 高處 打 在 我 身 上 ， 非常 白 的 光線 ， 但 四周 是 一 片 漆黑 。 現場 可以 是 一 片 湖泊 ， 而 我 是 一 條 魚 。 身形 優美 的 海豹 一 臉 憨呆 地 在 我 身邊 泅游 ， 牠們 並 不 想 吃掉 我 。 牠們 會 潛到 更深 的 地方 去 尋找 貝湖 油魚 。 那些 美味 的 小 魚 模樣 嚇人 ， 身軀 呈現 半 透明 ， 都 是 淺白色 的 脂肪 ， 頭 大 且 魚身 無 鱗片 。 這 種 魚 因為 飽含 脂肪 ， 以至於 暴風雨 將 牠們 捲上 旱地 之後 ， 幾 小時 內 就 會 在 陽光 下 消融 。 牠們 是 十足 的 肉食 魚種 ， 會 輕易 吞食 自己 的 後代 ； 牠們 的 構造 無懈可擊 ， 以至於 每 天 繁衍 的 數量 和 死亡 的 數量 相當 ； 據說 牠們 在 貝加爾湖 的 數量 比 湖 中 所有 的 生物 加起來 還要 多 。 想到 自己 再 也 沒 機會 嘗到 煙燻 貝湖 油魚 ， 不免 有些 難過 。 現在 該 回答 艾麗茲．L 的 問題 了 。 我 該 說 些 什麼 ？ 應該 回答 文學 將 人生 昇華為 比 文學 更 精彩 的 至美 時刻 才 是 最 要緊 的 事 ？ 還是 我 跨越 一 片 黑壓壓 的 泥沼 ， 手 裡 拿 著 弗朗索瓦． 維永 的 匕首 ， 身後 還 有 個 名叫 比希莫特 的 肥貓 跟班 ； 牠 總是 和 我 形影不離 ， 只要 睜大 眼睛 應該 就 可以 看到 牠 。 牠 就 在 我 的 左 肩 上 ， 一 個 貼心 的 搞笑 傢伙 ， 從來 不會 坐 在 我 的 疤痕 上 ； 我 是 在 韃靼人 之 鄉 得到 的 傷疤 。 當時 我 在 喝 藥草飲 ， 後來 狠狠 教訓 了 一 張 臉 ， 但 您 必須 理解 ， 這 是 我 在 蹲 過 苦牢 、 待 過 精神病院 之後 。 在 那 一 刻 ， 我 以為 自己 是 帕西法爾 、 鐘樓 怪人 、 伯圖里亞 的 朱迪斯 和 史塔克 姐妹 。 我 扯遠 了 ， 不好意思 。 我 長話短說 ， 不然 來 說說 貝加爾湖 好了 。 貝加爾湖 症候群 ， 您 有 聽說 過 嗎 ？ 我 就 只 談到 一些 大家 聽 得 進去 內容 ； 凡是 無法 言說 的 ， 必須 訴諸 文字 。 採訪 結束 後 ， 我們 在 燈光 下 待 了 一會兒 ， 麥克風 和 攝影機 都 已經 關機 。 我 謝 過 崔斯坦．W ； 他 投入 數 個 月 的 時間 爬梳 內容 荒腔走板 的 起訴 案卷 ， 一路 追查 線索 並 將 片段 真相 公諸於世 。 我 之所以 能 在 手段 卑鄙 的 黑 資料 機器 輾壓 下 僥倖 存活 ， 都 要 感謝 他 和 支持 我 的 親友 。 我 的 運氣 很 好 。 艾麗茲．L 離奇 激似 我 在 精神病院 認識 的 院長 ； 兩 人 眼 裡 都 流露 著 拘謹 的 淘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