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聲音 雄偉 , 好像 牠 多 高大 似的 ; 牠 在 一樓 院子 , 我 住 四樓 , 可 一 叫喚 起來 , 話筒 那邊 感覺 牠 就 在 我 屋子 裡 轉來轉去 吼 , 難怪 朋友 們 都 以為 是 我 的 狗 。 牠 叫 巧克力 , 是 一 條 守門 的 好 狗 。 夜深 了 , 十一點半 , 怎麼 還 聽見 隔壁 鄰居 有 些 小孩 在 家 裡 說話 的 聲音 , 鄰居 孩兒 不 睡覺 , 他 也 不肯 進 自己 的 屋 ; 守 在 門口 轉來轉去 。 有 人 不 待在 家 看 深夜 節目 , 出來 走動 , 立 在 巷子 漆黑 處 抽煙 , 他 就 生氣 地 叫 : ﹁ 汪 ! 汪 ! ﹂ 意思 是 快 走開 啦 , 回家 睡覺 。 巧克力 夜晚 凶悍 , 白天 溫柔 , 有 一 回 我 出門 看 牙醫 , 牠 彷彿 覺出 我 的 緊張 不安 , 相跟 我 走出 巷子 到 大路 的 公車站 , 我 邊 走 邊 喊 : ﹁ 巧 33 流浪 到 臺東 我 的 金魚 會 唱 莫札特 34 克力 , 巧克力 。 ﹂ 牠 平穩 安靜 , 眼神 透出 得意 。 我 一 出 巷口 到 走 馬路 , 他 就 自顧自 地 掉頭 回家 。 3 流浪 到 臺東 巴黎 故事 我 和 他 吵 了 一 架 。 理由 詭誕 , 那 一陣子 我 沈迷 於 占卜 算命 , 神靈 感應 這 一 類 奇幻 之 術 , 試圖 想 從 俗民 喜好 的 老東西 , 找尋 編輯 選書 的 題材 。 ﹂ 我 問 ︵ 他 是 四川人 , 所以 我們倆 常常 講 四川話 ︶ 。 ﹁ 啊呀 ! ﹂ 他 說 , ﹁ 昨天 夜裡 做 了 一 個 惡夢 ! 我 夢 裡 回到 四川 去 , 是 文革 時代 。 我 跟 我 的 老友 流沙河 乾 了 幾 杯 大麴 之後 , 好好 地 睡覺 了 。 忽然 有 一 群 十幾 歲 的 紅衛兵 衝進來 叫 : ﹁ 終於 把 你 找著 了 ! 你 這 國民黨 的 走狗 認為 你 用 腳 思想 就 能 逃到 臺灣 去 躲 ! 我們 曉得 你 在 那兒 做 些 啥子 明堂 , 你 把 一 個 可愛 的 姑娘 催眠 為 流質 了 ! 那 姑娘 雖然 不 是 中華 人民 共和國 的 國民 , 還 是 黃帝 的 孫女兒 ! 你 還 談 甚麼 ﹁ 穿牆貓 ﹂ 甚麼 凍 冰 的 火把 ! 我們 看 你 這 老頭兒 年紀 大 , 身體 弱 , 我們 從寬 , 只 把 你 關 在 這 牛棚 裡 , 叫 你 背 我們 最 最 最 親愛 的 領袖 的 全集 。 ﹂﹁ 不 要緊 , ﹂ 我 說 , ﹁ 你 再 做 一 個 夢 , 把 那 全集 催眠 為 流質 吧 ! ﹂ 。 超現實 主義 詩人 之 惡夢 __UNDEF__ __UNDEF__ 大江東去 我 的 金魚 會 唱 莫札特 __UNDEF__ __UNDEF__ 在 咖啡屋 裡 我 正 坐 在 我 最 喜歡 的 臺北 咖啡屋 裡 。 在 我 對面 坐 著 一 個 很 美麗 的 姑娘 。 我 正在 編 這 個 微型 小說 , 當然 不能 記下來 , 我 把 它 藏 在 心 裡 而已 。 她 正在 給 我 談 她 最近 讀 的 小說 , 可是 她 講 的 我 一點 都 聽 不 進去 。 我 只 看 她 的 嘴角 。 我 一直 認為 一 個 女人 的 嘴角 比 甚麼 都 性感 ! 比 她 裸體 上 圓滿 的 胸部 性感 得多 。 我 剛剛 戒煙 。 奇怪 , 戒煙 以後 , 我 充分 地 感覺到 抽煙 的 樂趣 。 我 記得 我 近 六十 年 前 在 Ceylon __UNDEF__ 的 首都 郊外 參觀 一 座 臥佛寺 。 牆 上 掛 著 一 個 訓戒 : ﹁ 歡迎 來客 盡情 用 眼睛 摸 , 可 千萬 不要 用 手指 看 ! 這 姑娘 你 只 能 用 眼睛 摸 , 連 你 的 膝蓋 都 不能 輕輕 的 碰到 她 的 膝蓋 ! ﹂﹁ 我 完全 同意 你 的 看法 ﹂ 我 說 。 說 著 就 猜 她 戴 不 戴 胸罩 。 她 穿 的 上衣 , 料子 比較 厚 。 她 講 的 那 本 小說 好像 一點 都 不 色情 。 她 奶頭 肯定 沒有 硬 。 要是 她 給 我 講 的 小說 比較 色情 的話 , 我 也許 看得出來 她 到 __UNDEF__ 大江東去 底 戴上 胸罩 沒有 。 ﹁ 雨 好像 停 了 。 ﹂ 她 說 。 ﹁ 我 得 回家 去 餵 我 的 貓 。 ﹂ 我 再 要 一 杯 咖啡 。 我 相信 她 沒有 戴 胸罩 。 我 的 金魚 會 唱 莫札特 0 牛仔褲 我 的 愛人 從來 沒有 穿過 牛仔褲 。 她 說 她 不 喜歡 穿 牛仔褲 , 穿 牛仔褲 不 舒服 , 她 說 。 她 也 說 她 很 可能 永遠 不會 穿 牛仔褲 。 她 說 她 不 知道 她 為甚麼 那麼 不 喜歡 牛仔褲 。 我們 在一塊兒 的 時候 , 她 常常 跟 我 談到 文革 時期 , 大陸 的 青年 不准 穿 牛仔褲 , 也 不准 戴 黑 眼鏡 。 她 為 大陸 的 青年 抱不平 說 要是 他們 渴望 穿 牛仔褲 , 就 不 該 禁止 他們 穿 吧 。 臺灣 的 政府 一點 都 不 在乎 青年 穿 的 甚麼 , 你 願意 穿 甚麼 就 穿 甚麼 。 我 的 愛人 覺得 臺灣 的 政府 是 比較 寬大 的 , 你 在 臺北 街 上 穿 牛仔褲 , 戴 黑 眼鏡 , 警察 不會 抓 你 。 我 的 愛人 說 要是 她 文革 時期 在 大陸 的話 , 她 不會 太 難過 , 因為 她 根本 不 喜歡 穿 牛仔褲 。 雖然 如此 , 我 的 愛人 每 天 非 買 牛仔褲 不可 。 她 在 街 上 找 一 家 咖啡屋 時 , 一 家 過 一 家 賣 衣服 的 鋪子 , 就 得 進去 買 牛仔褲 。 她 住 的 公寓 比較 小 , 只 有 兩 間 屋子 和 一 間 小小 的 廚房 。 她 最近 兩 年 所 買 的 七百三十 件 牛仔褲 根本 放 不 下去 。 她 把 所有 的 家具 和 書 都 扔出去 了 , 只 留下 一 個 床 , 可 床 上 擺滿 了 牛仔褲 ! 她 上床 的 時候 , 得 用 一 個 __UNDEF__ __UNDEF__ 大江東去 梯子 爬上去 。 我們 做愛 的 時候 , 我 真 有一點 怕 , 但是 一 看 地板 上 的 一 層 一 層 的 牛仔褲 , 我 心 裡 感覺 得 危險 不 太 大 , 不會 摔死 。 我 的 愛人 正在 找 一 個 比較 大 的 公寓 。 我 的 金魚 會 唱 莫札特 2 文芬 的 故事 啊 , 我 那 天 真的 氣 得 要命 ! 我們 在 挖 山藥蛋 的 時候 , 下等兵 忽然 問 我 會不會 叫床 ! ﹁ 會 呀 ! ﹂ 我 說 。 那 狗日 的 光棍 好像 認為 我 會 臉紅 ! 我 倒 不 怕 他 ! 客家 女人 厲害 ! 我 這 村 裡 沒有 多少 朋友 。 我 有時候 到 金蘭 家 去 跟 她 擺 龍門陣 。 她 人 好 , 又 天真 又 漂亮 。 我 知道 她 有一點 喜歡 二明 , 但是 我們倆 不 談 男女 之間 的 事 。 我 最 喜歡 的 村 裡 人 是 王 老師 。 他 一直 對 我 非常 客氣 , 他 管 我 叫 陳 小姐 ! 他 有 一 天 跟 我 說 : ﹁ 陳 小姐 , 我 有 一 件 事 很 想 跟 你 商量 。 ﹂﹁ 甚事 ? ﹂ 我 問 。 ﹁ 你 晚上 有沒有空 到 學校 來 喝 一 杯 茶 ? ﹂ 他 問 。 啊呀 , 我 想 , ﹁ 王 老師 是 個 光棍 , 他 肯定 很 寂寞 ! ﹂ 我 還是 去 了 。 ﹁ 陳 小姐 , ﹂ 他 說 , ﹁ 我 知道 你 是 讀 過 書 的 , 你 願不願意幫忙 我 教 最 小 的 學生 讀書 寫字 ? ﹂ 我 高興 極了 ! 第二 天 我 就 搬進 學校 去 , 住在 王 老師 隔壁 的 一 間 小 屋子 。 3 大江東去 有 一 天 晚上 , 我 剛 上 炕 的 時候 , 聽到 王 老師 在 他 屋子 裡 走來走去 。 啊 , 我 想 , 王 老師 跟 下等兵 和 二明 一樣 , 是 個 可憐 的 光棍 。 他 人 長 得 很 帥 , 可 身份 很 低 , 他 父親 是 地主 。 我 倒 不管 他 身份 低 不 低 。 要是 我 的 命運 決定 我 在 這 個 村子 裡 要 過 一 輩子 , 我 就 願意 跟 他 生活 在一起 。 後來 李 隊長 給 王 老師 找 了 一 個 肚子 大 的 女人 白 送給 他 的 。 隊長 說 那 女人 雖然 不 好看 , 但是 對 王 老師 來 說 很 合適 。 他們 結婚 的 時候 大家 吃 魚魚 。 我 送 王 老師 兩百 塊 錢 。 __UNDEF__ __UNDEF__ 大江東去 天下 烏鴉 一般 黑 李銳 、 文芬 和 我 去年 八月 底 到 呂梁山 邸家 河村 去 過 四 天 。 那 是 李銳 文革 時 插隊 的 村子 , 他 那兒 的 熟人 朋友 很多 。 有 一 天 , 我們 在 村 裡 散步 , 一 個 九十六 歲 的 老太太 請 我們 到 他 家 裡 喝 加 糖 的 開水 ︵ ﹁ 幹部 們 不會 請 你 喝 加 糖 的 開水 。 ﹂ 老太太 說 。 ) 李銳 把 我 介紹給 老太太 說 : ﹁ 馬 先生 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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