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舉 著 這 隻 手 護住 頭部 。 我 的 嘴 麻 了 , 像是 剛 從 牙醫 診所 出來 的 感覺 ; 我 一邊 試 著 用 舌頭 在 嘴巴 裡 攪動 , 一邊 心想 : 這 不 是 我 的 嘴 , 我 的 嘴 不會 這樣 不 配合 , 也 不會 這樣 格格不入 , 而且 萬分 醜陋 。 我 總算 看到 有 個 人 在 遠處 的 巷口 , 倒 也 不 是 巷子 底 , 只是 隔 了 兩 條 街 的 距離 。 人影 很 小 , 移動 緩慢 , 像是 一 段 回憶 慢慢 靠近 。 我 試 著 站起來 , 把 身 上 的 衣服 拍 乾淨 , 然後 微微 跛 著 開始 走路 ; 我 咬緊 牙根 , 感覺 整 張 臉 漸漸 變成 醜陋 的 模樣 。 然而 我 的 偽裝 還 真的 有 人 買帳 , 這 個 身穿 吊帶褲 的 老先生 從 我 身邊 走過 , 沒 注意到 , 或是 說 也 不 在意 : 我 才 剛剛 被 毆打 了 一 頓 。 走 回家 的 路 上 , 我 盡量 躲 在 陰影 裡 , 躲 得 愈 久 愈 好 。 這 段 路 並 不 長 , 男孩 早 就 消失 在 公園 裡 , 或許 跑 得 更 遠 , 已經 躲進 哈林區 某 個 角落 也 不一定 。 大廳 是 空 的 , 電梯 裡 也 沒有 人 , 我 進 了 門 , 站 在 浴室 的 鏡子 前 端詳 自己 許久 。 我 觸摸 自己 的 下顎 , 然後 手指頭 輕輕 往 上 移到 臉頰 ; 很 痛 , 而且 腫成 了 狂怒 的 一 片 深 紫 。 我 褪去 衣物 , 先 是 髒汙 的 黑色 外套 , 然後 是 裡頭 皺巴巴 的 淺藍色 襯衫 ; 這 是 娜黛綺 送 的 , 我 不 常 穿 。 思緒 又 把 我 拉回 現實 : 我 得 把 傷口 清理 乾淨 ( 好像 並 不 是 非 去 醫院 不可 ) , 還 得 打電話 處理 幾 件 事 。 當務之急 呢 , 就是 掛失 我 的 信用卡 , 以免 破財 ; 再來 還 要 通知 校區 員警 , 好 讓 他們 在 電梯 旁 豎立 警告 標誌 __UNDEF__ ( 以前 也 經常 發生 類似 的 事 , 只是 這 次 的 受害 者 輪到 我 了 ) , 警告 大家 : 有 人 在 這 附近 遭到 攻擊 , 嫌犯 是 年輕 黑人 男性 、 中等 身高 和 體型 。 我 打開 窗戶 往 外 看 , 天色 已經 完全 暗 了 , 天空 抹成 整 片 炭灰色 , 黑暗 降臨 , 鋪蓋 至 遠處 地面 上 的 鹵素燈 。 對街 的 房子 也 是 電梯 華廈 , 住 的 大多 是 附近 眾多 學校 的 教職員 以及 學生 , 包括 哥倫比亞 大學 師範 學院 、 協和 神學院 、 猶太 神學院 , 還 有 哥倫比亞 大學 法學院 。 樓 高 和 我 很 接近 的 一 間 公寓 裡 , 一 名 年輕 女子 面 牆 而 立 , 她 批 著 大 方巾 不停 鞠躬 , 在 立 燈 散發出來 的 鵝黃 光暈 中 行 猶太 祈禱 儀式 。 從 她 的 公寓 再 往 上 幾 個 樓層 , 樓頂 佇立 著 偌大 的 煙囪 , 像 打嗝 似地 吐出 巨大 灰色 煙團 , 飄進 空中 散化成 羽狀 , 像是 爆裂物 以 極 緩慢 速度 炸開 , 安靜 、 翻騰 , 然後 從 煙霧 邊緣 慢慢 融納 消逝 至 更為 暗黑 的 天空 。 我 沒有 開燈 , 任由 室 內 一 片 黑暗 。 我 替 自己 泡 了 點 茶 , 然後 邊 喝 邊 窺視 對街 女子 祈禱 。 我 心 裡 想 , 每 個 人 都 不 一樣 , 大家 各 有 自己 的 模式 。 沒 錯 , 我 也 會 禱告 , 我 會 欣然 面 牆 禱告 , 如果 神 就 是 要 讓 我 遇見 這樣 的 事 。 對於 禱告 這 件 事 , 我 一直 自有 看法 ; 這 不 是 某 種 應許 、 不 是 用來 祈求 生命 中 個人 所 需 所 想 的 , 只 是 一 種 自我 存在 的 實踐 , 就 這樣 。 治療 我們 的 存在 、 也 為 我們 心 中 的 慾望 命名 , 那些 已然 成形 的 慾望 , 那些 尚未 成形 的 慾望 。 事發 不過 兩 小時 , 對於 這 突如其來 的 意外 我 依然 感到 震驚 , 內心 也 仍舊 顫慄 喘息 著 ; 不過 呢 , 我 已經 慢慢 感覺 像 是 經歷 了 某 場 校園 亂鬥 。 有 沒有 那麼 一 個 瞬間 , 我 像 個 老人 般 地 歡迎 死亡 , 迎接 著 一 拳 又 一 拳 到來 ? 不 , 我 沒有 。 我 只是 怕 痛 , 只是 想 著 有 沒有 可能 不 痛 。 「 啊 ! 我 怎麼 會 沒想到 ? 」 我 躺 在 地 上 想 著 , 「 我 怎麼 會 完全 沒想到 這 一 點 ? 如果 可以 刀槍不入 、 毫髮 無傷 該 有 多 好 ? 」 現在 我 的 腦子 裡 又 閃過 所有 老生常談 : 這 類 的 事 本來 就 會 發生 啊 , 只是 早晚 的 問題 , 數 算 你 的 恩典 吧 , 沒 錯 , 說不定 本來 還 會 更 糟 的 , 想到 這 個 我 的 喉嚨 又 湧上 一 陣 苦澀 。 請 個 三 天 假 應該 足以 恢復 正常 吧 , 我 想 。 對於 請假 的 理由 、 不 見 人影 的 理由 , 我 會 試 著 據實以告 的 。 同時 , 我 也 得 找 我 的 朋友 求救 , 處理 一些 現實 的 問題 。 至少 , 他 不會 多 做 不 必要 的 事 。 我 以前 就 聽 過 別人 被 攔路 搶劫 的 經歷 : 有 個 女 同事 在 上班 的 時候 被 搶走 錢包 ; 還 有 個 身材 魁梧 , 但 說話 溫和 的 葡萄牙裔 男 護士 , 也 曾 被 一 群 流氓 打到 頜骨 骨折 ── 他們 沒有 碰 皮夾 、 手錶 或是 金 鍊子 , 只 搶走 了 他 的 iPod 隨身聽 , 他 的 臉 縫 了 十七 針 。 而 打人作樂 的 事 在 紐約 也 早已 司空見慣 、 見怪不怪 , 只不過 這 一 次 , 事情 是 發生 在 「 我 」 身 上 。 我 已經 把 肩膀 、 手臂 , 還 有 腿 上 的 傷口 清理 乾淨 , 大多 是 些 密密麻麻 的 小 瘀傷 , 應該 很 快 就 會 好 , 最 困擾 我 的 是 嘴巴 和 手掌 上 殘破 的 傷口 。 在 我 查看 瘀傷 的 同時 , 好多 個 念頭 一起 湧向 我 : 為什麼 同樣 這 副 身軀 , 總是 匆匆 與 情人 錯身 而 過 ? 對面 的 女人 祈禱 完畢 , 她 用 手指 梳 了 梳 她 淺棕色 的 頭髮 , 接著 脫掉 猶太人 慣用 的 祈禱 披巾 。 她 頓 了 一下 , 好像 在 思考 自己 是 不 是 忘 了 什麼 一樣 , 然後 繼續 摺好 披巾 , 把 立燈 關上 。 . . . __UNDEF__ __UNDEF__ 年輕 的 女生 不 太 有 把握 , 每 個 字 都 經過 一 番 思索 才 回答 , 她 看 著 眼 前 的 男人 , 等待 他 公布 答案 , 對方 搖搖頭 糾正 她 : 「 不 對 , 那 是 世界 衛生 組織 。 再 試 一 次 , 看到 沒 ? 『 世界 』 、 『 貿易 』 、 『 組織 』 。 對 , 那 個 字 是 『 貿易 』 。 你 還 記得 『 貿易 』 那 個 字 嗎 ? 」 他 指 著 那 個 字 , 兩 根 手指 劃過 書頁 。 她 仔細 想 了 一會兒 , 然後 用 中文 說 了 另 一 個 和 剛剛 很 相似 的 答案 。 他 這 次 看起來 比較 滿意 , 然後 接著 問 女孩兒 想 不想 從頭 再 複習 一 次 。 他們 坐 在 我 對面 的 吧台 上 喝 著 可樂 , 我 獨自 坐 在 另 一 張 小 桌子 享用 我 的 咖啡 , 聽 他們 的 會話 迴盪 在 小 餐館 裡 , 像是 卡農 般 一 前 一 後 應和 著 。 學生 是 個 亞洲人 , 墨黑色 瀏海 整整齊齊 橫切 她 的 臉蛋 上方 , 她 不停 翻過 一 張 又 一 張 單字卡 , 而 她 的 老師 , 年紀 好像 也 沒有 大 她 多少 , 是 個 穿著 整 套 運動 服裝 的 金髮 男人 。 我 假裝 自己 正 看 著 餐館 外頭 。 地 上 的 影子 拉長 了 些 , 街道 黃澄澄 一 片 , 人行道 上 兩 個 女生 踩 著 高跟鞋 、 拎 著 大大 的 購物袋 相互 擁抱 。 除了 一 開始 既定 的 角色 配置 , 還 有 某 種 始終 拘謹 的 氛圍 之外 , 金髮 教師 和 學生 之間 的 一來一往 出現 了 新 的 氣氛 。 她 時而 發笑 , 而 他 糾正 她 的 發音 。 女孩 似乎 很 努力 擠出 自己 所 知 不 多 的 語言 , 她 不停 轉動 眼珠 , 在 記憶 裡 來回 搜尋 著 , 忘 了 還 有 人 正 看 著 自己 。 金髮 教師 倒是 有點 忸忸怩怩 , 意識 著 自己 的 樣貌 和 工作 似乎 不大 協調 , 意識 著 自己 是 在 公共 場合 進行 這 份 工作 , 像是 要 提出 資格 證明 , 不只 是 對 她 , 還是 對 任何 在 他 聲音 所及 範圍 之內 的 其他 人 , 那些 人 可能 會 暫停 手 邊 動作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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