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町 晚餐 時 ， 得知 畫家 朋友 嚴凱信 、 崔麗君 夫婦 也 返回 石頭屋 畫室 ， 便 約定 打烊 後 在 民宿 把酒言歡 ， 於是 ， 在 演歌 流曳 中 ， 我們 來到 日治 時代 的 九份 了 。 這 是 旅行 期待 的 機緣 ， 後來 想想 ， 其實 是 一 個 機緣 牽引 一 個 機緣 的 結果 。 先 是 凱信 八 年 前 到 金瓜石 ， 在 外 九份溪 畔 ， 撞見 一 座 荒煙 蔓草 淹沒 的 石頭屋 ， 一見傾心 買下來 ， 花 了 五 年 傻勁 ， 慢慢 打造成 畫室 居所 ， 讓 人 直 覺 想到 《 托斯卡尼 豔陽 下 》 這 本 義大利 生活書 ， 凱信 跟 作者 梅耶思 一樣 ， 把 廢棄 古宅 當成 自我 的 隱喻 ， 藉由 整修 破 屋 走出 憂鬱 ， 重塑 一 個 新 的 自我 。 再 是 五 年 前 ， 秀卿 偕 高野誠 從 東京 返回 家鄉 九份 散心 ， 看到 青山 一 重 又 一 重 ， 小橋 流水 人家 ， 櫻花 處處 ， 加上 社宅 、 神社 、 鳥居 、 石燈籠 等 昭和 遺跡 ， 瀰漫 一 種 獨特 的 「 滅ぴ 美學 」 ， 彷彿 日本 的 古老 村落 ， 便 心 生 定居 之 念 ， 開 了 一 間 只有 四 張 桌子 的 蕎麥居 酒屋 ， 因而 與 凱信 家 結成 好友 。 其實 九份 、 金瓜石 多 得 是 這 種 新 移民 ， 但 我 缺乏 勇氣 ， 只好 多 來 幾 次 。 我 是 在 當地 旅舍 緩慢 舉辦 的 畫展 中 ， 結識 了 凱信 ， 兩 人 一見如故 ， 隔天 即 在 他 的 石頭屋 喝 「 金瓜石 豔陽 下 」 種 的 檸檬 香茅 和 甜 菊花茶 。 從 他們 口 中 ， 我 對 金瓜石 更 著迷 了 ， 因為 凱信 喜歡 騎 單車 到處 鑽 ， 讓 我 的 視野 延伸至 鮮為人知 的 祕境 。 其實 ， 到 任何 一 個 地方 都 是 如此 ， 只要 問 對 人 ， 就 等於 找到 祕境 入口 。 臨 走 時 ， 他們 摘 了 野刺蔥 ， 要 我 帶去 九份 小 町 炸天麩羅 ， 因而 結識 了 主人 高野誠 夫婦 。 後來 聽 高野 夫婦 說 要 將 日式 舊宅 翻修 ， 提供 「 和風 の 宿 」 ， 於是 ， 趁 櫻花 盛開 時 我 又 來 了 。 昭和 時期 的 黃金 神社 、 鳥居 、 石燈籠 遺跡 ， 讓 九份 瀰漫 一 種 獨特 的 「 滅ぴ 美學 」 。 左 ： 九份 小町 主人 高野誠 、 簡秀卿 夫婦 。 右 ： 凱信 在 石頭屋 畫室 中 作畫 。 果然 ， 從 房間 望出去 ， 高野誠 說 的 「 像 極了 伊豆 」 的 漁火 點點 就 在 眼前 — — 應 是 釣 小管 （ 軟絲 ） 的 漁船 燈火 吧 。 清晨 醒來 ， 眺望 深澳港 、 基隆嶼 ， 迷濛 中 的 大海 令 人 心曠神怡 — — 那 是 高野誠 的 「 東京灣 」 — — 難怪 他 說 住 在 九份 可 解 鄉愁 ， 因為 他 的 鄉愁 是 在 東京灣 釣魚 。 昨晚 吃 的 竹莢魚 ， 即 是 那 一 方 水藍 中 釣上來 的 ， 喔伊 吸 咧 。 下 次 會 吃到 什麼 呢 ？ 黃雞魚 ？ 秋姑 ？ 鯖魚 ？ 還 真 令 人 期待 咧 。 在 九份 小町 吃 的 就 是 期待 之 味 。 有 客人 吃 了 感動 ， 還 題字 作畫 掛 在 店 裡 ， 當然 ， 有 凱信 的 畫 。 凱信 也 曾 贈 版畫 《 祈堂老街 》 予 我 ， 畫 中 有 隻 左 耳 下垂 的 老 狗 趴 在 階梯 上 ， 激發 了 我 的 好奇 探訪 ， 果真 在 老街 的 真心 咖啡館 找到 — — 原來 是 主人 楊淑妮 的 愛犬 妮妮 。 我 看 著 妮妮 在 老街 鑽來鑽去 ， 一 副 熟門熟路 的 樣子 ， 不由得 想 請 牠 當 導遊 。 在 九份 、 金瓜石 閒逛 ， 遇到 交談 ， 不 乏 「 公民 美學 」 工作者 ， 他們 無形 中 也 成為 「 觀光 資源 」 。 如果 水湳洞 、 金瓜石 、 九份 有 一 天 ， 能 像 普羅旺斯 亞維儂 發展出 「 水金九 藝術節 」 （ 閩南語 諧音 「 美 真 久 」 ） 該 有 多 好 。 有 一 回 ， 我 還 遇到 柏油 畫家 邱錫勳 呢 。 寫作 的 楊淑妮 ， 因 愛上 老街 的 一 簾 幽夢 移居 來 此 。 她 觀察到 滿月 時 ， 月光 灑 在 內 九份溪 上 有若 一 條 月河 ， 可 說 是 金瓜石 最 美麗 的 景色 。 但 白天 站 在 老街 石橋 上 ， 看 著 芒花 夾岸 的 內 九份溪 潺潺 流過 ， 沿 河堤 走 一 段 路 ， 令 人 駐足 流連 ， 我 猜想 ， 快樂 的 心情 想必 和 山澗 有 著 相同 韻律 吧 ， 連 走 在 老街 的 跫音 也 有 相同 音階 呢 。 事實 上 ， 台灣 登山史 上 最 大 的 山難 ， 即 發生 於 太魯閣 戰役 前 一 年 （一九一三） 三月 ， 地形 測量 技師 野呂寧 率 二百六十八 人 欲 登 合歡 、 奇萊 做 探險 測量 ， 沒 料到 天氣 驟變 ， 一 夜 間 凍斃 八十九 人 ， 不得不 倉皇 撤退 。 至於 「 合歡 」 之 名 ， 有 一 說 來自 此 地 有 「 五 港泉 」 （ 周遭 有 五 條 溪流 源頭 ） ， 而 「 五 港 」 的 閩南音 近似 「 合歡 」 日語 發音 。 還 有 一 說 ， 太魯閣 戰役 日軍 兵 分 三 路 ， 會師 於 此 ， 故 名 「 合歡 」 ， 不過 ， 長輩 也 說 日本人 聽到 「 合歡 」 ， 只 會 直覺 想到 同 音 的 「 強姦 」 、 「 男女 交歡 」 ── 啊 ， 諸多 巧合 ， 讓 我 納悶 ， 為什麼 沒 改掉 「 合歡 」 之 名 呢 ？ 硝煙 散盡 ， 沒 人 在意 這些 了 。 太魯閣 戰役 指揮所 成 了 陸軍 寒訓 中心 ， 石門 駐在所 成 了 合歡山莊 ， 蔣介石 行館 成 了 松雪樓 ， 合歡山 成 了 熱門 度假 勝地 ， 沒有 人 會 在意 古道 發生 過 什麼 了 。 現在 ， 合歡 群山 對 我 有 了 新 的 意義 。 合歡 北峰 （ 海拔 三四二二 公尺 ） 的 向陽坡 ， 紅毛 杜鵑 開 得 如火如荼 ， 正 等 著 我 去 ── 憑弔 孫大偉 。 二○一○年 十二月 十二日 孫大偉 的 「 畢業典禮 」 ， 我 沒 參加 ， 而是 依約 前往 說好 要 一起 去 的 「 辜嚴倬雲 植物 保種 中心 」 （ 位於 高樹鄉 泰和 農場 ） 看 茶花 …… __UNDEF__ 大偉 從不諱言 死亡 ， 有 次 談到 哪裡 的 景觀 公路 最 美 ， 他 推薦 合歡山 一帶 的 台14甲 ， 還 說 等 他 掛 了 要 將 骨灰 灑 在 杜鵑花 下 。 「 本來 我 認為 我 夠 『 大尾 』 ， 應該 撒 在 拉拉山 神木 下 當 肥料 的 ， 後來 看到 合歡山 的 杜鵑 就 改變 心意 ， 想 說 死 也 要 做 個 花下鬼 … … 」 __UNDEF__ 因此 ， 我 猜想 他 一定 看到 合歡 北峰 的 紅毛 杜鵑 了 。 不 知 家人 是否 如 他 所 願 ， 撒 在 花叢 下 做 花下鬼 ？ 在 許多 人 心目中 ， 孫大偉 是 個 很 屌 的 人 ， 不然 公司 名稱 幹嘛 叫 「 偉太 」 ── 「 偉大 」 下面 多 了 一點 ？ 所以 ， 大偉 選 這裡 當 花下鬼 ， 「 合歡 」 之 名 也 就 實至名歸 了 。 7 、 小風口 攔車 ： 如果 你們 不 介意 坐 在 高麗菜 中 …… __UNDEF__ 路線 ： 石門 駐在所 （ 合歡 山莊 ） → 風口 （ 克難關 ） → 特有 生物 研究 保育 中心 → 小風口 遊客 中心 、 攔車 → 昆陽 __UNDEF__ 左 ： 白花 香青 （ 玉山 抱莖 籟簫 ） __UNDEF__ 中 ： 高山 白珠樹 __UNDEF__ 右 ： 玉山 懸鉤子 __UNDEF__ 左 ： 玉山 石竹 __UNDEF__ 中 ： 台灣 繡線菊 __UNDEF__ 右 ： 台灣 山白蘭 __UNDEF__ 左 一 ： 高山 烏頭 __UNDEF__ 左 二 ： 台灣 粉條兒菜 __UNDEF__ 右 二 ： 玉山 毛蓮菜 __UNDEF__ 右 一 ： 紫花 鳳仙 __UNDEF__ 從 合歡 山莊 到 小風口 這 一 段 路 ， 曾 是 合歡 越 令 人 聞 之 喪膽 的 「 風口 」 廊道 ， 因為 沿 立霧溪谷 （ 東側 ） 和 合歡溪谷 （ 西側 ） 衝上來 的 兩 股 氣流 在 此 交會 ， 形成 旋風口 。 有關 風口 ， 〈 中央山脈 之 旅 〉 有 過 描述 ： 「 看到 有 七 個 高山 獵人 往 風口 走去 ， 後來 他們 又 見到 這 一 批 獵人 ， 卻 只 剩 了 三 個 ， 其他 四 人 就 在 風口 被 大 風 吹落 下山 不知去向 了 。 」 據 所 載 ， 一九五○年 ， 中橫 勘查隊 在 關原 等 了 四 天 ， 直至 風勢 較 小 時 才 敢 爬過去 ， 但 他 經過 時 卻 「 一 絲 風聲 也 沒有 」 ， 還 看到 「 太平洋 和 西海岸 水天一色 的 遠景 」 。 為了 體會 這 種 情境 ， 我 和 兒子 從 昆陽 走 至 武嶺 、 下到 合歡 山莊 後 ， 決定 再 提起 勁走 三‧五 公里 至 小風口 遊客 中心 （ 海拔 二九九五 公尺 ） 。 初時 爬 五百 公尺 的 克難關 ， 沒 什麼 風 ， 豔陽 高照 ， 視野 也 很 遼闊 ， 賞心悅目 ， 不過 看 不 到 海面 就是了 ， 直至 繞過 石門山 ， 才 有 陣陣 強風 從 山頭 缺口 襲來 。 走 這 一 段 頗 值得 ， 花草 搖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