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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家 。 」 朝堂 上 一 片 驚愕 。 宇生 的 封賞 全 國 難得 , 誰 都 以為 宇生 會 借 此 步步 高升 。 宇生 現在 什麼 也 不 怕 了 , 憑著 少年 一 股 固執 的 韌勁 , 誰 也 不 理 , 沉默 著 昂 著 頭 告別 所有人 而 去 。 他 只 覺得 自己 還 沒有 從 天 上 下來 , 眼前 的 一切 都 十分 遙遠 , 宏偉 的 柱子 、 花紋 地面 、 幔帳 帷幕 都 十分 遙遠 。 他 想 不 到 太多 大 道理 , 只是 憑 直覺 認定 , 現在 還不是 把 故事 講出來 的 時候 。 他 在 天 上 最 大 的 發現 就 是 : 所有 句子 都 能 變 模樣 , 所有 星象 都 能 被 當作 打鬥 的 籌碼 , 所有 爭辯 都 能 在 走失 之後 攪動 起 他們 所 經歷 的 、 牢 裡 牢 外 的 仇 。 他 雖然 目光 還 不遠 , 但 他 覺得 此刻 他 應當 沉默 。 「 生哥 ! 等 我 一下 ! 」 當 宇生 走到 高高 的 台階 底下 , 飛天 從 身後 高聲 叫 著 奔來 。 宇生 暗自 笑 了 , 回 過 身 來 。 「 生哥 , 你 太 不 夠意思 了 。 不 叫 我 就 走 , 還 是 兄弟 嗎 ? 」 宇生 知道 他 賭贏 了 。 他 捶捶 飛天 胸脯 , 就 像 小時候 , 就 像 當初 在 大牢 裡 。 如果 宇心國 有 一 個 好 的 史官 , 他 會 記下 歷史 上 獨特 的 一 幕 : 兩 個 蹦蹦跳跳 的 少年 , 在 夕陽 下 追跑 著 甩動 帽子 跑出 莊嚴 宏偉 的 皇宮 。 可惜 宇心國 沒有 。 這 一 幕 永遠 地 失落 了 。 宇生 後來 悄悄 寫 了 書 , 將 圓片 上 所有 讀到 的 故事 寫 了 下來 , 期待 在 一 個 沒 那麼多 褊狹 、 少 一些 急躁 、 學理 之 爭 只 是 學理 之 爭 的 時間 拿出來 給 大家 看 。 可是 他 一直 沒 等到 。 宇心國 換 了 許多 朝代 、 許多 治國 之 君 , 可是 南北 兩 派 卻 一直 留 了 下來 。 宇生 的 書 被 子孫 傳 了 很多 代 , 始終 無 人 能 解 。 不過 此 是 後話 , 暫且 不 說 。 在 宇生 經歷 的 這 場 論戰 中 , 南北 兩 派 並 不 是 完全 沒有 道理 。 南派 說 北派 的 管理 教化 不 是 射線 的 理由 , 北派 說 南派 的 自由 逍遙 也 不 是 。 他們 的 相互 指責 都 是 對 的 , 但 他們 都 忘 了 , 真理 除了 可以 在 南 或 在 北 , 還可以 在 另 一 個 方向 , 在 頭頂 上方 。 當 宇生 最終 回到 家 , 他 離開 家 已經 兩百六十五 天 了 。 他 風塵僕僕 地 出現 在 家門 口 , 頭髮 蓬亂 , 滿 臉 土灰 , 笑起來 牙齒 潔白 。 宇生娘 從 屋 裡 奔出來 , 眼淚 奪眶而出 。 「 生兒 啊 , 你 可 回來 啦 。 你 不 知道 , 這些 日子 娘 有 多 擔心 。 」 「 我 回來 了 , 娘 , 我 哪兒 也 不 去 了 。 」 「 累 了 吧 ? 坐下 坐下 。 快 讓 娘 看看 。 洗 個 澡 。 我 去 給 你 弄吃 的 。 」 宇生 說 不用 , 但 娘 不 聽 他 的 , 奔到 廚房 裡 , 忙活 起來 。 宇生 看 著 小小 的 水池 , 看 著 生 了 青苔 的 水缸 , 看 著 娘 切 肉 洗菜 忙碌 的 身影 , 整 個 人 踏實 下來 。 所有人 都 盼 他 說話 做 事 , 只有 娘 只 盼 他 回來 。 「 娘 , 我 知道 星系 深處 有 另外 的 種族 。 」 「 啥 ? 」 娘 抬起 頭 , 「 啥 種族 ? 」 「 我 也 不 知道 。 我 猜 的 。 」 宇生 確實 不 知道 , 他 只 看見 了 他們 消亡 前 的 餘光 。 「 在 哪兒 呀 ? 」 娘 一邊 切 菜 一邊 問 。 「 遠處 , 很 遠 , 比 京城 遠 多 了 。 」 宇生 估計 過 , 以 他們 的 速度 , 幾十萬 年 也許 能 飛過去 。 「 那 跟 咱們 有 啥 聯繫 ? 」 我 站 在 門 邊 , 寬大 空蕩 的 房間 盈滿 戲劇 。 只有 在 這樣 的 時候 , 時間 才 擺脫 線形 , 充盈 而 疊加 在一起 。 一 個 人 的 所有 面容 都 自由 了 , 相互 衝突 的 它們 在 死 裡 終於 合為 一體 。 鬼佬 第一 次 出現 的 時候 就 已經 這麼 胖 了 , 胖 得 醜陋 不堪 。 只是 那時 他 還 不 那麼 老 , 飛揚 跋扈 , 反倒 有點 生氣 。 隨著 越來越 富有 , 就 越來越 臃腫 。 他 叫 葵佬 , 我們 都 叫 他 鬼佬 。 我們 那時 都 還 小 , 阿洋 十六 歲 , 阿冰 十五 歲 , 我 十四 歲 , 盼盼 只 有 九 歲 。 鬼佬 第一 次 出現 的 時候 我們 都 嚇 了 一 跳 , 他 一下 把 街老大 打死 了 。 他 的 槍 打 得 很 準 , 瞇 著 肥肉 眼睛 , 動作 也 笨拙 , 卻 那麼 準 。 街老大 因為 他 笨拙 而 沒 把 他 放 在 心 上 , 他 卻 只 用 兩 顆 子彈 就 解決 了 問題 。 他 戴 著 一 頂 土黃色 突顯 他 大 臉 的 小 圓帽 , 穿 仿製 的 美國 大兵 制服 , 朝 我們 走來 , 咧嘴 時 打嗝 散發 著 酒氣 , 轉 著 手 裡 的 槍 。 街 上 的 棚子 倒 了 三 個 , 小賣店 都 提前 關 了 。 阿洋 站 在 最前面 , 阿雷 和 阿浩 跟 他 站 在一起 , 阿冰 摟 著 我 , 我 摟 著 盼盼 。 街 上 只有 風 在 動 。 黃黃 的 塵土 捲 著 金紙 碎片 , 紅 紙 飛來飛去 , 帶 著 焚燒 的 灰燼 。 屍檢官 以為 我 害怕 , 重新 回到 門口 , 問 我 要不要 放棄 或 先 休息 一下 。 我 搖頭 說 不用 , 走進 房間 , 以 我 所 能 達到 的 最 好 的 程度 控制 自己 , 安靜 地 走到 床 前 , 端詳 阿冰 的 臉 十 秒 , 然後 對 屍檢官 點點頭 , 表示 毫無 疑義 。 他 拿出 一些 文件 讓 我 閱讀 簽字 , 我 做出 讀 的 樣子 , 找到 簽字 的 地方 , 寫 得 潦草 , 遮掩 手 的 顫抖 。 跟 我們 同 來 的 黃 警官 在 我 身後 拍拍 我 的 肩膀 , 表示 安慰 。 我 待會兒 要 和 他 去 做 筆錄 , 之前 已經 略微 談 過 一些 , 我 知道 筆錄 會 問 什麼 。 不外 是 一些 老 問題 : 你 上 一 次 見到 陳冰 是 什麼 時候 ? 一 年 之前 。 上 一 次 聯絡 是 什麼 時候 ? 三 個 月 之前 。 他 都 說 了 什麼 ? 說 他 要 出國 , 託 我 在 他 爸爸 忌日 時 去 給 他 爸爸 上 一 炷 香 。 他 沒 說 為什麼 出國 ? 沒有 。 你們 之間 關係 很 好 ? 他 以前 在 孤兒院 很 照顧 我 。 你們 什麼 時候 分開 的 ? 十二 年 前 。 他 被 葵伯 收養 , 我 被 阿爸 阿媽 收養 。 你 還 知道 陳冰 的 什麼 工作 資訊 嗎 ? 不 知道 。 我 問 過 , 但 他 不 告訴 我 。 他 有 仇家 嗎 ? 不 知道 , 但 葵伯 有 , 他 就 也 有 吧 。 黃 警官 是 個 溫和 的 人 , 看上去 很 誠懇 。 他 問 我 這些 只是 過場 , 沒 指望 我 能 提供 什麼 資訊 。 他們 會 追查 , 但 不會 用 全 力 。 黑道 上 仇殺 太多 , 多半 是 內部 火拼 , 九龍 員警 的 慣例 是 睜 一 隻 眼 閉 一 隻 眼 。 「 節哀 。 」 黃 警官 輕聲 對 我 說 。 我 點點頭 。 「 你們 被 收養 之前 , 一直 在 孤兒院 ? 」 「 我 四 歲 去 , 阿冰 七 歲 去 。 」 「 那 孤兒院 還 在 嗎 ? 」 我 搖搖頭 : 「 原本 就是 私人 經營 , 李伯 病死 就 沒 人 了 , 除了 被 收養 的 都 四散 了 。 」 「 童年 坎坷 啊 。 」 「 沒 什麼 , 習慣 了 。 」 「 憑 直覺 , 你 知道 有 誰 想 殺 他 嗎 ? 」 「 不 知道 , 真的 不 知道 。 」 黃 警官 點點頭 。 他 和 屍檢官 對視 了 一 眼 , 覺得 沒 什麼 事 了 , 就 提出 離開 。 我 問 能不能 讓 我 再 看看 阿冰 , 一 個 人 待 一會兒 , 幾 分鐘 就 可以 。 好多 年 沒 待 在一起 了 , 有 很多 回憶 , 有 些 最後 的 話 想 說 , 能不能 讓 我 一 個 人 就 在 這裡 待 幾 分鐘 。 他們 有些 詫異 , 這樣 的 要求 大概 沒 什麼 人 提 過 , 尤其 是 女孩子 。 他們 商量 了 片刻 。 或許 是 看 我 兩 手 空空 沒有 破壞 屍體 的 可能 , 就 遲疑 著 同意 了 , 說 在 門 外 等 我 。 黃 警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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