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與 消沈 , 是 再 熱絡 的 火鍋 聚會 , 甚至 再 激烈 的 性 或 愛情 也 無法 提振 的 。 已經 畢業 的 郭松 一 開始 被 國家 分發到 鋼廠 裡頭 工作 , 為了 亞運 大會舞 ( 國家 的 面子 ) , 主管 要 他 配合 參加 , 他 一 副 大學生 的 倨傲 : 「 我 不會 跳舞 。 」 後來 為 369 看東 了 生活 , 只好 去 跟 著 跳 ( 不得不 和 烈士 和 小丑 走 在 同 一 道路 上 ? ) , 他 的 知識 尊嚴 使 他 從頭到尾 以 面 無 表情 ( 個人 的 尊嚴 ) 來 表達 最 深沈 的 抗議 。 他 以為 那 是 他 所 能 控制 自己 身體 的 最後 一 部份 , 然而 等到 他 必須 去 批 貨 擺地攤 時 , 他 頓時 明白 了 連 表情 都 不 是 自己 所 能 控制 , 他 必須 在 鏡子 前 練習 如何 撕去 自己 的 尊嚴 。 這 是 郭松 所 經驗 的 政治 及 經濟 的 雙重 壓迫 。 曉青 在 學校 裡 念 的 是 法文 , 每 天 在 家 背 著 法文 的 「 動詞 變位 」 , 夢想 著 有 一 天 去 法國 , 那 是 她 的 未來式 ; 直到 書 念 不 下去 , 只好 去 田宇 開 的 咖啡廳 做 服務生 , 跟 客人 聊天 、 說 故事 , 最後 還 和 客人 到 賓館 房間 去 說 , 那 是 她 的 現在式 ; 她 幾 次 想 和 郭松 一起 回憶 一 位 「 在 廣場 上 失蹤 」 了 的 哥兒們 ( 綽號 叫 腳趾 ) , 郭松 卻 喝斥 她 不要 再 提 , 似乎 害怕 被 觸及 傷痛 , 在 這 群 哥兒們 之中 , 她 無法 再 參與 當初 共同 的 回憶 , 無法 藉由 訴說 來 宣洩 她 與 他們 共同 經歷 的 創傷 , 她 無來由 地 被 排拒 在外 , 沒有 自己 的 位置 , 雖然 她 和 郭松 是 在 廣場 上 相遇 相識 , 但 那 已 成 了 她 的 過去式 。 這 是 曉青 所 經驗 的 政治 及 經濟 的 雙重 壓迫 , 之外 , 再 加上 性 的 壓迫 。 不僅 郭松 、 曉青 , 其他 的 哥兒們 也 是 一樣 : 看來 最 是 豪氣 開朗 的 大哥 田宇 不 想 再 當 教師 , 麻將 愈 打 愈 沒勁兒 , 開 咖啡廳 也 賺 不 到 錢 , 和 郭松 一塊兒 投資 開 火鍋店 , 最後 仍然 倒店 關門 ; 小四 的 父母 拼盡 力氣 繳足 了 錢 賠給 國家 , 讓 他 能夠 出國 留學 , 他 卻 對 離開 家人 朋友 顯得 自責 與 罪惡 ; 另 一 個 大 貓 則 是 遠走 山西 , 他 在 酒廠 的 工作 則 是 個 對比 小四 的 隱喻 : 除了 出國 留學 之外 , 只有 酒 才 能 遠離 這 個 沒有 希望 的 地方 。 最後 一 個 一直 在場 卻 始終 缺席 的 人物 則 是 腳趾 , 他 屢次 在 哥兒們 的 聚會 或 活動 中 被 憶及 , 每 次 也 都 是 他 引發 大家 挫折 及 沮喪 的 反應 ; 他 遺留下來 的 牛皮紙袋 裡 有 一 首 長 詩 , 其 內容 則 是 詩人 藉著 對 姊姊 及 遠方 的 呼喚 , 來 發抒 心 底 的 鬱悶 。 而 每每 在 影片 寒冷 荒蕪 之 處 , 由 象徵 腳趾 的 男聲 以 如同 背景 音樂 的 方式 將 這 首 詩 誦讀 出來 , 將 那 股 寒意 直 逼入 骨子裡 , 卻 又 動人 至極 。 從 郭松 跟 曉青 搬進 胡同 裡 的 破 屋 開始 , 這 部 片 的 溫度 就 不斷 地 下降 。 導演 以 寫實 的 影像 、 隱喻 的 手法 , 不斷 交織出 她 對 天安門 事件 的 觀點 : 開場 房東 小孩 往 牆 上 擲 了 一 塊 溼泥 , 到 最後 兩 人 搬出 胡同 時 , 牆 上 的 溼 泥 已 乾 , 暗示 學生 佔據 廣場 原本 不過 是 小孩兒 的 玩意 ( 國家 為什麼 還 要 這樣 對付 我們 ? ) , 爛泥 是 擲 不 倒 牆 的 , 時間 一 久 , 還 會 變成 牆 的 一 部份 ; 兩 人 住進 胡同 破 房 的 第一 天 , 夜裡 闖進 一 隻 鴿子 , 受困 的 意義 十分 明顯 ; 燒 著 煤球 的 爐火 一 開始 還 紅 著 , 最後 熄掉 也 無 人 理會 , 不僅 象徵 兩 人 感情 的 逐漸 降溫 , 更 意味 著 年輕人 對 未來 的 絕望 與 喪失 熱情 ( 配上 收音機 裡 不斷 傳來 偉大 祖國 如何 偉大 的 廣播 訊息 , 控訴 的 用意 更 是 不言可喻 ) 。 為了 讓 曉青 可以 睡 得 舒服 點 , 郭松 和 哥兒們 用 當年 載運 同學 屍體 的 板車 去 搬 床墊 , 床墊 太 重 、 板車 太舊 只好 丟棄 在 路 邊 , 導演 還 給 了 板車 一 個 特寫 , 這 又 是 一 個 隱喻 : 過去 的 痛苦 負載不了 未來 的 幸福 , 然而 板車 可以 丟棄 , 卻 丟棄不了 過去 的 痛苦 記憶 ; 曉青 懷孕 , 郭松 不得已 只有 帶 她 去 墮胎 , 從 診所 出來 坐車 正好 經過 天安門 廣場 , 這 一 鏡 到底 始終 無言 的 畫面 , 卻 對 整 個 事件 做 了 最 深刻 的 結語 : 不但 兩 人 因 民運 而 結合 的 感情 至此 完全 流失 , 整 個 民運 也 完全 流失 了 ! 廣場 上 來自 各 地 的 捐款 還 留在 田宇 的 床 底 , 那 是 已 死 的 人 留給 未 死 的 活人 一 份 無可 言喻 的 責任 及 壓力 , 但是 為了 生存 , 哥兒們 四 個 只有 吞淚 將 它 分 了 , 民運 的 果實 至 此 是 一點兒 也 不 剩 了 。 這些 揉雜 交錯 的 隱喻 在 影片 的 最末 達到 最高潮 , 郭松 在 血 染 凌亂 的 廚房 持刀 刨 羊肉 , 旁白 則 是 曉青 對 男客 說 著 一 個 女人 殺 夫 的 故事 : 女人 殺 夫 之後 將 屍身 剁碎 , 浸 在 泡菜 罈子 裡 , 年幼 的 兒子 在 一 旁 看 著 , 女人 認為 兒子 太 小 不會 記得 , 日久 自己 也 忘 了 ; 兒子 一天天 長大 卻 始終 不會 說話 , 一 天 小姑 突然 來訪 , 問起 371 看 東 哥哥 , 女人 正 要 回答 丈夫 已 失蹤 多 年 , 從未 開口 的 兒子 卻 說話 了 : 「 媽媽 , 罈子 裡 爸爸 的 肉 可以 吃 了 嗎 ? 」 而 郭松 仍然 在 廚房 裡 一片片 刨 著 羊肉 … … 這 個 血淋淋 的 驚悚 隱喻 正 是 對 國家 的 謊言 及 暴行 所 做 的 最 強而有力 的 揭發 及 批判 ! 兩 人 後來 從 結冰 的 河 中 挖來 兩 條 冰凍 的 魚屍 , 在 房 裡 煮 魚 吃 , 他們 就 這樣 瞪 著 一 雙 空洞 無神 的 眼看著 鍋子 裡 的 魚 , 彷彿 正 看 著 自己 … … 九○年代 , 天安門 事件 取代 了 文革 成為 另 一 個 新 的 「 在場 的 缺席 」 , 而 導演 則 採取 一 種 「 隱匿 的 暴露 」 的 姿勢 來 說 它 。 這 部 極 勇敢 極 衝擊 的 影片 當然 不可能 獲得 官方 准許 拍攝 , 更 別 說 公開 播映 。 在 沒有 多少 資本 支持 的 情況 下 , 本 片 在 多 個 場景 中 只好 選擇 以 偷拍 的 方式 , 使 其 成為 一 部 不折不扣 的 地下 電影 , 但 也 因此 能 凝聚 更 強 的 力量 。 這 是 在 現在 仍然 高度 禁忌 的 體制 下 勢不得已 卻 非常 高明 的 做法 , 既然 握有 權力 的 一方 擅長 「 選擇性 的 遺忘 」 , 要 對抗 它 只好 採取 「 創造性 的 模糊 」 。 渾沌 理論 中 有 一 個 著名 的 蝴蝶 效應 是 這麼 說 的 : 「 北京 一 隻 蝴蝶 拍動 翅膀 所 造成 的 空氣 振動 , 有 可能 引發 紐約 的 一 場 大 風暴 ! 」 對 全 世界 而言 , 發生 在 1989年 北京 天安門 廣場 上 的 民運 事件 , 的確 是 一 次 不 小 的 風暴 ; 然而 對 北京 以外 乃至 全 中國 而言 , 這 次 事件 真的 就 不過 如同 一 隻 蝴蝶 拍拍 翅膀 而已 , 而 唯有 這 種 對 生命 的 洞察 及 對 歷史 的 真誠 , 能夠 治療 人民 的 失憶 及 失語症 。 事件 發生 時 唐曉白 十九 歲 正 是 當時 的 大學生 , 她 能 高度 地 組織 運用 影像 來 對 歷史 做出 反思 , 在 如今 仍然 奉行 一 黨 專政 的 中共 威權 統治 社會 底下 , 令 人 佩服 的 已 不僅 是 她 的 電影 手法 而已 ! 《 一一 重現 楊德昌 》 以 楊德昌 的 方法 重現 他 自身 的 電影 經歷 , 即 是 最佳 致敬 , 雖然 質量 上 還 有 不足 之 處 , 但 編輯 企圖 已 很 值得 肯定 。 既然 書名 叫做 《 一一 重現 楊德昌 》 , 書 中 自然 還 收錄 了 楊德昌 自己 的 漫畫 及 文字 創作 、 相關 的 劇照 、 海報 、 宣傳照 及 工作照 , 甚至 象徵性 地 刊出 一 張 《 牯嶺街 少年 殺人 事件 》 的 分場表 及 《 一一 》 的 分鏡表 , 讓 觀眾 即使 無法 全盤 理解 , 亦 可以 想像 他 對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