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的 故事 。 在 世界 電影史 裡 , 關注 小人物 、 勞工 階級 及 他們 如何 面對 時代 轉變 的 電影 , 首先 讓 人 想到 的 就 是 義大利 新 寫實 ; 當然 , 其中 的 經典 就 是 第昔加 ( Vittorio De __UNDEF__ Sica ) 的 《 單車 失竊 記 》 ( 1948) 。 因為 義大利 新 寫實 的 出色 , 人們 有時 會 忽略 同 時期 在 好萊塢 也 有 的 一 種 「 勞工 寫實 」 電影 ( working class realism ) 。 而 此 類 影片 後來 被 歸類 在 黑色 電影 ( film noir ) 的 類型 中 ; 其中 最 精彩 的 可 說 是 達辛 ( Jules Dassin ) 的 《 盜賊 公路 》 ( Thieves ’ Highway , 1949 , 改編 自 A. I. Bezzerides 的 小說 ) 。 從 這 義 、 美 兩 片 的 片名 中 都 可 看到 交通 工具 的 提示 : 單車 、 公路 上 的 貨車 。 兩 部 影片 都 告示 了 勞工 階級 掌握 生產 、 生財 工具 的 困難 , 也 進一步 傳達 了 掌握 資本 的 角色 的 冷漠 及 其 對 勞工 的 剝削 。 這 正 也 是 《 再見 阿郎 》 後 半 部 加重 處理 的 內容 ; 這些 交通 工具 及 阿郎 開 貨車 的 內容 也 都 是 小說 沒有 的 敘說 。 楊照 在 紀錄片 《 聖 與 罪 : 陳映真 文學 與 人生 的 救贖 》 (2010) 中 形容 陳映真 的 小說 是 在 做 一 種 小人物 「 尊嚴 的 書寫 」 。 《 再見 阿郎 》 也 有 這 種 成分 , 但 白景瑞 更 有 興趣 的 是 將 小人物 、 勞工 階級 具體 地 與 物質 議題 扣接 , 進而 顯現 台灣 在 時代 、 社會 轉變 中 所 浮現 出來 的 問題 。 白景瑞 與 合作 多 年 的 編劇 張永祥 , 在 故事 前 半 部 , 將 阿郎 設計成 相當 有 雄性 魅力 的 男子 , 後 半 部 則 強調 阿郎 為了 維持 男性 尊嚴 、 勞動 尊嚴 選擇 了 南北 運 豬 、 開 貨車 的 工作 。 相對於 有 雄性 魅力 的 本土 阿郎 , 外省 的 老 猴子 看來 畏縮 可憐 ( 但 最終 高貴 ) 。 相對於 前 段 定位 在 非 台北 的 「 台灣 南部 」 ( 台南 ) , 後 半 段 則 清楚 定位 在 高雄 。 影片 如此 , 除了 脫離 了 白氏 中影 作品 的 都會 樣貌 , 同時 也 凸顯 了 白景瑞 從 《 台北 之 晨 》 便 呈現 的 台灣 經濟 以 台北市 為 重鎮 的 模式 , 隱含 了 對 「 中心 - 邊緣 」 的 觀察 : 阿郎 飛速 從 高雄 運 豬 、 付出 代價 , 便是 要 供應 台北 都會 生活 的 需求 。 《 再見 阿郎 》 也 就 是 一 個 跳脫 台北 、 遠離 中心 的 故事 。 《 再見 阿郎 》 雖然 觸及 台灣 人文 、 經濟 方面 的 議題 , 但 它 更 積極 設法 將 小人物 的 故事 與 「 電影 的 物質 」 扣接 。 本 文 所謂 「 電影 的 物質 」 是 指 電影 的 歷史 、 素材 、 結構 、 形式 風格 。 在 1960年代 的 台灣 國語片 中 很 難 列舉出 像 《 再見 阿郎 》 如此 尖銳 處理 勞工 階級 、 社會 小人物 的 影片 。 若 將 脈絡 放大 , 放眼 世界 電影 , 那麼 勞工 、 貨車 司機 電影 , 除了 《 盜賊 公路 》 , 早一點 Raoul __UNDEF__ Walsh 被 歸類為 黑色 電影 的 They Drive by Night ( 1940 ) 也 是 陳述 貨車 司機 爭鬥 的 作品 ( 此 片 亦 改編 自 A.I. Bezzerides 的 小說 ) 。 1950年代 初 , 法國 的 《 恐怖 的 報酬 》 (1953) __UNDEF__ 也 呈現 貨車 司機 的 掙扎 及 其 為 美國 跨國 企業 運輸 所 面對 的 危險 。 本文 將 《 再見 阿郎 》 放 在 如此 世界 電影 的 脈絡 裡 , 並 不只是 因為 白景瑞 有 著 那 時代 少有 的 國際 經驗 及 見聞 , 或是 因為 這些 影片 主題 上 的 接近 , 而 更 是 因為 《 再見 阿郎 》 設計 上 有 著 這些 電影 的 影子 , 顯現 白景瑞 想 藉由 較 國際 的 議題 、 較 「 粗獷 」 的 元素 , 來 形塑 他 個別 的 寫實 風貌 , 脫離 中影式 的 健康 寫實 。 《 再見 阿郎 》 不 像 中影 的 《 蚵女 》 或 《 養 鴨 人家 》 , 有 著 較 陰柔 的 調性 ; 《 再見 阿郎 》 不只 風貌 較 陽剛 , 還 融合 了 一 種 悲 喜 的 調性 。 例如 , 《 再見 阿郎 》 末 段 有 兩 部 貨車 競飆 , 其中 一 組 司機 , 一 胖 一 瘦 , 有點 喜感 , 不只 讓 人 想到 《 盜賊 公路 》 裡 的 一 組 司機 , 這 種 略 有 喜感 的 角色 也 讓 《 再見 阿郎 》 包融 了 小說 既有 的 「 悲喜交合 的 語言 氣氛 」 。 又 如 , 《 再見 阿郎 》 將 運 豬 的 過程 放 在 夜晚 , 當然 有 寫實 的 考量 , 但 這 設計 更 讓 人 覺得 是 白景瑞 及 他 的 攝影師 林贊庭 想要 嘗試 夜晚 及 黑色 電影 的 光影 拍攝 ( night-for-night shooting ) 。 白氏 此 種 陰影 嘗試 雖然 結果 差強人意 , 但 《 再見 阿郎 》 做為 彩色片 , 它 確 成功 地 在 不同 片段 捕捉 了 「 魅力 時刻 」 ( magic hour , golden hour ) 的 光影 色澤 , 並 將 其 連結到 恰當 的 劇情 時刻 , 帶出 當時 國語片 難得 的 影像 氣質 。 現今 , 若 同時 看 They Drive by Night 及 《 盜賊 公路 》 , 馬上 就 可 看出 後者 電影 美學 上 的 激進 , 尤其 在 實地 實景 方面 的 拍攝 。 同時 看 《 冬暖 》 及 《 再見 阿郎 》 亦 可 看出 後者 在 實景 拍攝 上 所 費 的 心力 。 白景瑞 從 《 台北 之 晨 》 就 一直 在 實景 拍攝 上 下工夫 。 與 白氏 合作 多 年 的 攝影師 林贊庭 , 回顧 《 今天 不 回家 》 , 如是 說 : 「 此 片 的 製作 模式 非常 具有 獨立 製片 的 精神 ; 大部分 影片 脫離 攝影棚 的 搭 景 場景 , 全部 採用 實景 實地 拍攝 」 ; 林贊庭 說 這 有 著 「 節省 成本 」 的 考量 (129) ; 但 我 認為 白景瑞 實地 實景 拍攝 更 是 表現 了 他 抒發 寫實 情懷 的 努力 。 《 再見 阿郎 》 主題 及 風格 技巧 上 的 選擇 , 處處 透露 白景瑞 在 那 時代 對於 電影 的 強烈 企圖心 。 白氏 及 林贊庭 抱 著 被 中影 開除 、 被 列為 不往來戶 的 風險 , 把握 機會 , 藉由 〈 將軍族 〉 、 《 皇家 樂隊 》 、 《 再見 阿郎 》 , 放手一搏 , 為 台灣 寫實 電影 開拓 「 不 健康 」 的 路徑 。 看 《 再見 阿郎 》 , 有時 覺得 整 片 的 拍攝 就是 為了 嘗試 末尾 貨車 競逐 、 貨車 火車 並 飆 的 交叉 剪接 片段 。 此 一 片段 表現 了 《 再見 阿郎 》 有別於 其他 勞工 寫實 影片 的 電影 美學 。 法國 《 恐怖 的 報酬 》 的 末尾 也 有 一 段 交叉 剪接 的 片段 : 一 景 是 室內人 們 聽 著 廣播 隨著 華爾滋 歡舞 , 另 一 景 則 是 男 主角 開 貨車 聽 著 廣播 、 隨著 華爾滋 舞曲 在 公路 上 蛇行 遊蕩 , 最終 滑落 山坡 爆炸 ; 整 段 有 著 強烈 控訴 的 氣味 。 《 盜賊 公路 》 也 有 貨車 滑落 山坡 起火 的 內容 , 傳達 了 同情 勞工 、 感嘆 「 自由 競爭 」 的 冷血 。 《 再見 阿郎 》 的 交叉 剪接 則 是 更 有 著 情感 上 的 張力 , 同時 也 將 整 部 影片 以 交通 工具 表現 時代 及 角色 演變 的 設計 凸顯出來 : 片子 開頭 呈現 了 三輪車 , 劇情 中 阿郎 推 攤販車 、 開 計程車 及 貨車 , 影片 亦 顯現 火車 及 機車 。 《 再見 阿郎 》 的 末 段 不只 將 兩 部 貨車 公路 上 競爭 的 兇猛 、 速度 呈現出來 , 它 還 將 懷孕 的 女 主角 放 在 火車 內 , 交叉 剪接 兩 種 交通 工具 , 並 透過 女 主角 的 視點式 鏡頭 , 讓 貨車 競逐 看起來 不只 驚險 緊張 , 還 帶有 「 通俗 劇化 」 的 高度 關切 ( 增加 了 美國 Griffith 色彩 、 淡 減 了 義式 新 寫實 色彩 ) 。 阿郎 的 貨車 最終 墜落 起火 , 它 看起來 不只 是 劇情 及 影像 上 的 「 高潮 」 , 它 還 強調 情感 , 加入 了 懷孕 女 主角 的 失落 悲痛 , 讓 人 感受到 情況 的 悲慘 。 此 段 充分 顯現 白景瑞 個別 的 寫實 風格 , 一 種 混雜 又 矛盾 的 寫實 : 內 摻有 蘇聯 剪接 紀實 、 義大利 新 寫實 內韻 、 美式 通俗劇 情感 。 1949年 , 面對 好萊塢 福斯 的 強勢 製片 Darryl F. Zanuck 及 Hays Office 的 「 電檢 」 , 《 盜賊 公路 》 有 了 健康 又 美好 的 結尾 ; 這 讓 人 想起 白景瑞 面對 中影 及 龔弘 , 對 《 寂寞 的 十七 歲 》 所 作 的 調整 。 相較 下來 , 《 再見 阿郎 》 則 「 獨立 」 許多 ; 開頭 及 結尾 「 天降之聲 」 __UNDEF__ 的 旁白 可能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