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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個 科幻 般 的 符碼 世界 ) 。 這 兩 篇 作品 對 俗世 風塵 都 還 有 戀戀 不 去 之 情 , 就 不 像 其他 作品 冷靜 精確 所 帶來 的 寒酷 , 也 就 容易 打動 像 我 這 種 溫情 主義 傾向 的 心 。 在 集子 裡 多 有 成長 無 啟蒙 的 故事 裡 , 一 絲 不肯 悟道 、 纏綿 人間 的 固執 已經 是 「 希望 」 的 替代品 了 。 可是 , 何以 這 回 朱天文 寫 得 這般 蒼老 ? 朱天文 是 四十五 年次 的 人 , 我們 四 字 頭 的 方興未艾 , 好多 壞事 都 還 沒 做 呢 , 曷 可 言 老 ? 也許 是 五 字 頭 新人類 今 次 來得 生猛 , 連 「 六 字 頭 都 出來 混 嘍 」 , 一下子 把 一 群 四 字 頭 的 擠 得 和 三 字 頭 的 相濡以沫 , 憑添 許多 蒼涼感 來 。 這 個 四 、 五 之 別 , 在 我 的 耳聞 目睹 中 , 是 極 精微 而 又 存在 著 的 ; 也許 世界 翻新 得 快 , 過 氣 得 也 快 , 這 件 在 歷史 上 毫無 重要性 的 事實 , 卻 曾經 是 某 一 世代 的 心境 。 — — 這 倒 好 , 把 一 位 可 戀慕 的 美女 作家 提早 逼成 可能 受 供祀 的 成熟 作家 , 不能 說 不 是 多 歷史 詭 之 一 了 。 — — 這些 話 原 與 小說 無關 , 只是 我 與 朱天文 同年 , 物 傷 其 類 , 不免 讀 作品 別有 所 感 , 不 小心 發出 黃金 事物 難 久留 的 嘆息 罷了 。 柴 師父 很 久 很 久 以前 , 當時 只有 三十來 歲 的 柴明儀 曾經 想 過 , 年老 的 時候 定居 在 四 季 如 春 的 昆明 是 不錯 的 。 如果 他 不 是 等待 那 個 年齡 可以 做 他 孫子 的 女孩 , 像 料峭 春寒 裡 等待 一 樹 顫抖 泣開 的 杏花 , 他 不會 知道 已經 四十 年 過去 。 是 的 , 四十 年 過去 了 , 他 枯細 然而 柔勁 修白 極其 敏銳 的 手指 觸摸到 女孩 涼軟 的 胸乳 時 , 肚 底 抽 起 一 絲 凌厲 顫動 。 女孩 可能 不 來 了 罷 , 她 住 在 必須 橫越 過 台北盆地 沙漠 的 彼端 , 芝山岩 雨農路 , 換 兩 趟 聯營 公車 , 兩 趟 都 是 腸九 轉 蹣 綿長 的 車程 。 每 天 過 午 以後 洗街車 像 一 隻 恐龍 從 門 前 沙沙 經過 , 前座 腹 底 噴出 半 天 高 的 飛瀑 , 澆熄 蒸煙 騰砂 。 盆地 大 沙漠 , 可 不 是 , 一 刻 就 雨過無痕 , 施工 中 的 陸橋 虎虎生灰 , 立時 掩天鋪地 又 起 了 沙子 。 到處 都 在 動 工程 , 似乎 柴明儀 搬到 哪裡 , 哪裡 就 開始 蓋 房子 , 挖 馬路 , 築 地下道 , 埋 水管 , 架 天橋 。 超過 他 半生 還 多一點 的 年 月 日 在 這 塊 沙漠 裡 竟 渡過 了 , 是 的 , 等待 女孩 像 等待 一 塊 綠洲 。 柴 師父 , 電話 中 女孩 跟 他 約訂 時間 總 喊 他 柴 師父 , 敲門 進來 每每 抱歉 說 師父 在 睡午覺 啊 。 清泉 流淌 的 聲音 呢 , 深深 涓涓 從 他 悍然 乾閉 的 記憶 之 田 、 感覺 之 田 流出 。 年久以來 的 視而不見 , 聽 而 未 聞 , 他 才 忽然 發現 他 每 日 黃昏 用 白色 塑膠 扁 壺 裝 水 到 陽台 上 澆 花草 , 那 盆 一 年 爛 開 到頭 的 海棠 , 紅 是 紅 得 這樣 蠻 , 永遠 不 休息 的 紅 , 叫 人 吃一驚 。 啊 , 吃驚 都 是 一 件 多麼 好 的 事情 。 柴明儀 服膺 兒子 們 的 孝心 打 盆地 東北 搬來 西南 後 , 來 他 這裡 求 治病 的 人 眼看 像 地瓜藤 牽拉 蔓延 多 去 。 坤卦 曰 、 東北 喪朋 , 西南 得朋 , 同 類 而 行 , 終 獲 喜慶 。 他 不得不 佩服 古人 的 智慧 , 他們 早 在 三千 年 前 已 預言 了 他 今天 的 光景 。 每 週 有 一 個 星期六 下午 他 到 遙遠 的 三重市 , 有 一 個 星期二 的 晚上 到 啤酒屋 叢生 的 安和路 , 罩 件 米白 功夫衫 , 記得 的 話 提 一 根 桃木杖 用來 斥嚇 惡犬 。 星期一 庭院 深深 連續劇 過後 , 景興 小學 的 章 老師 來 , 四十 腰 五十 肩 , 章 老師 肩膀 硬 得 像 兩 塊 烏心木 , 給 他 運勁 一 痛 得 歪 慘叫 , 淚 落 披紛 。 星期四 中午 小陳 來 , 年紀 還 輕 有 一 個 啤酒 肚子 , 那 塊 肝 已 報廢 像 塊 鐵 。 五十 分鐘 治療 過程 , 小陳 躺 上 大甲 蓆木 即刻 呼呼 打 起 鼾 , 醒來 仍 趕回 台塑 上班 , 在 堂 前 塑膠 玻璃 奉獻箱 投進 一 個 紅包 。 奉獻箱 湧出 油厚 的 甜 香 , 現在 的 紅包紙 都 摻 香料 , 熱烈 撲上 他 臉 非常 刺激 。 是 的 , 這 是 一 個 荒蠻 刺激 的 地方 。 柴明儀 的 各 路 朋友 許多 都 回去 又 回來 了 , 老彭 一 人 決定 留下 跟 侄子 家 們 住 在 老家 。 兒子 已 替 他 向 旅行社 要 了 一 張 紅十字會 申請單 登記 探親 , 香港 的 信徒 們 盼 他 過海 去 授法 。 台北 居 大 不易 , 但 他 現下 在 高傳真 電視機 前 看 豬哥亮 餐廳秀 也 聽 得 懂 會 呵呵 笑 了 。 兒子 來 樓上 拷 帶子 , 昨天 午夜場 才 上 的 限制級 院線片 , 今天 就 拿到 盜錄帶 轉錄 。 螢光幕 上 兩 條 裸蟲 演出 妖精 打架 , 阿婉 跟 阿麗 各 據 茶几 一 角 做 算術 , 寫 ㄅㄆㄇㄈ , 他 很 不悅 地 叫 兒子 消掉 畫面 , 阿麗 望 他 一 眼 好像 古代 稀有 動物 遺骸 出土 , 仍 低下 頭 繼續 寫 作業 。 孫兒 們 看 了 太多 土曜 劇場 , 好說 日本人 還 准 露 兩 點 , 國產品 小 場面 。 兒子倆 比 他們 本省籍 的 娘 更 像 本省人 , 都 娶 了 本省籍 的 媳婦 , 連 孫女兒 一 夥 常常 把 他 忘記 , 講 著 他們 親愛 的 語言 。 當年 柴明儀 從 鑠金 烈 陽 照耀 下 的 高雄港 登陸 , 瘴熱 塵煙 裡 一 把 遮去 半 邊 天空 的 野花 紅樹 , 後來 他 知道 那 是 鳳凰木 , 給 他 一 個 震撼 極 的 下馬威 。 植物 都 霸氣 怒 生 , 連 扶桑 圍籬 做成 了 人家 也 是 不馴 , 碗公 大 的 花 冶紅 的 , 桃色 雜 血絲 的 , 亮 黃 的 , 七 戳 八 叉撻 伸出 , 橫 目 相 視 。 即使 到 了 今天 他 去 安和路 替 鍾 小姐 家人 看治 , 啤酒屋 霓虹 招牌 投影 下 的 熱帶林 中 , 奇 花 妍 草 異 色 , 形 如 他 第一 次 看到 孔碩 無比 的 香蕉 , 和 頭顱 似的 滾滿 了 猙獰 狼牙釘 的 鳳梨 , 樣樣 欺 他 生 , 擺出 誇張 的 臉色 。 等待 女孩 像 等待 知 悅 的 鄉音 。 兒子 們 孝順 , 用 三夾板權 且 隔開 客廳 , 前 半 給 他 設 佛堂 , 一 長 列 玻璃 鐵櫃 的 經卷 , 又 佔用 了 部份 本 已 十分 狹小 的 客廳 , 他 耿耿在心 。 佛堂 兩 盞 長明燈 像 大湖 草苺 發 著 亮 , 高掛 兩 聯 師尊 傳世 的 真言 , 師尊 畫像 居中 , 酷似 舊 俄 大 文豪 杜斯妥也夫斯基 。 柴明儀 搬來 這裡 兩 個 月 時 , 兒子 把 隔壁 一 棟 兩 層 買下 修建 , 招牌 重新 換 過 , 用 噴漆 寫 的 字母 MTV 有如 霹靂 舞者 癲狂 起舞 。 裝潢 好 他 去 看過 , 簡陋 的 水泥 樓梯 改裝成 隧道 , 入口處 借 日光 看出 鋪 了 令 人 色 盲 的 水紅色 布氈 。 走上 樓梯 暗 不 見 登程 , 爬 了 幾 階 才 摸索 站起 , 兩 壁 原來 釘有 一 溜 螢光 漆 塗鴨 的 金屬鏡 , 曖昧 吐光 。 坑道 橙橙 紫紫 , 凹折 凸 伸 通往 一間間 窟窿 , 僅 夠 置放 矮几 , 雙人 沙發 , 和 一 架 二十六 吋 螢光幕 。 生意 做大 了 , 許多 阿兵哥 常常 來 。 附近 有 一 所 軍營 依傍 山坡 而 築 , 營區 背後 漸 已 低於 路平面 丈 許 深 , 面對 五支 公車線 經過 的 通衢 大道 。 經常 見 士兵 赤膊 端 鋁盆 出來 盥沐 洗衣 , 軍綠 汗衫 紛 雜 晾 在 曠地 繩 上 , 從 氣窗 可 見 睡 上 鋪 的 兵 們 貓 起 身子 活動 , 隆冬 運氣 好 還 能 看到 長 池臺 邊 在 殺 狗 。 兵 們 咧嘴 笑 著 , 仰望 女人 走過 高崖 伸展臺 , 一覽無遺 , 最近 似乎 才 終於 撥出 一 筆 經費 , 蓋 了 這 堵 殺風景 的 灰 牆 遮蔽 。 遠方 山稜 被 剃 了 頭 , 袒現 黃土高原 , 高地 一七 豎起 魁峨 的 環桶 大樓 , 站牌 改 叫 什麼 訓練 中心 , 倒 更 像 一 座 核武 太空城 。 附近 專科 學校 學生 也 愛 來 , 電影票 差不多 的 錢 饒 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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