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1,134 in text 2013_00c26e4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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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很 自然 的 迷上 了 生物課 。 在 設備 不 很 完善 的 實驗室 裡 , 我 不但 搶 著 做完 自己 的 工作 , 還 很 喜歡 替 別人 做 , 讓 別人 樂 得 清閒 。 我 把 那 個 長 得 很 像 彼得奧圖 的 生物 老師 當成 了 偶像 。 那 年 他 從 師大 生物系 畢業 , 很 狂傲 , 老是 在 黑板 上 畫 那些 DNA 及 RNA 的 結構式 和 一些 很 複雜 的 電子 傳遞 鏈 , 我們 除了 抄 筆記 外 , 並 不能 完全 了解 , 他 常常 在 寫完 後 , 有些 神經質 的 笑起來 說 : __UNDEF__ 「 懂 嗎 ? 你們 一定 不會 懂 ── 這 就 是 生命 ! 」 我 仰頭 看 他 , 覺得 他 像 穿著 阿拉伯 白袍 的 勞倫斯 , 站 在 山崗 不可一世 的 模樣 。 有 一 節 下課 , 我 怯怯 的 去 找 他 , 告訴 他 說 我 將來 也 要 唸 生物系 。 他 很 不以為然 的 又 那樣 笑 起來 : __UNDEF__ 「 你 以為 生物系 好 唸 嗎 ? 只要 會 認 狐狸狗 和 韓國草 就 夠 了 ? 我 的 同學 , 不少 人 有 把握 很 快 的 唸出 每 一 條 魚 的 英文 學名 , 可以 考 滿分 , 將來 是 魚類 專家 也 不成 問題 , 但是 他們 未必 了解 什麼 是 生命 。 」 「 ── 」 我 愣 在 那兒 , 很 窘 。 「 真正 會 尊重 生命 , 把 任何 卑賤 的 生存 都 視為 很 莊嚴 的 事 , 那 才 是 學生物 的 目的 。 如果 你 去 唸 生物 , 只 學會 用 解剖刀 捅進 生物體 內 像 屠夫 殺 豬 那樣 乾淨 俐落 , 那麼 , 還是 別 去 唸 吧 。 」 「 ── 」 被 他 澆 了 盆 冷水 , 只好 怏怏 離去 。 他 看 也 沒 看 我 , 就 走出 了 教室 。 兩 年 後 , 他 繼續 深造 去 了 , 而 我 也 跨進 了 和 他 完全 一樣 的 大學 和 科系 , 甚至於 組別 。 歲月 悠悠 , 四 年 生物系 唸完 了 , 我 走出 了 那 條 滿 是 生物 標本 的 長廊 , 不 知道 自己 真正 學會 了 什麼 。 有 一 個 夜晚 , 我 獨自 走 在 福和橋 上 , 迎面 走來 一 個 略 嫌 顢頇 的 男子 , 與 我 擦 肩 而 過 。 在 水銀燈 下 , 那樣 寒涼 陰慘 的 光線 襯出 那 男子 的 臉龐 , 我 立刻 認出 他 ── 那 個 狂傲 的 彼得奧圖 。 「 老師 。 」 我 轉身 喊 他 。 他 站住 了 , 回身 , 愣愣 的 凝視 我 , 沒有 任何 表情 , 顯然 他 不 認得 我 了 。 那 一瞬間 , 我 真 想 脫口而說 : __UNDEF__ 我 也 了解 了 生命 ! 老師 , 我 也 …… 。 然而 , 了解 了 又 如何 呢 ? 看 他 那 種 憔悴 的 神情 , 就 再 也 吐 不 出 第二 句 話 來 了 。 然後 , 他 皺皺 眉 , 冷漠 的 轉身 , 繼續 走 著 , 腳 有些 跛 , 他 走向 燈火 輝煌 的 公館 。 而 我 , 卻 踽踽 的 邁向 了 暗濛濛 的 永和 , 突然 想到 史懷哲 : 彷彿 鋪展 在 我 前面 的 是 黑暗 大陸 、 赤道 非洲 。 我 心 裡 像 波濤 洶湧 平息 不下 : 密密 的 叢林 、 熱病 瘴瘧 、 那樣 多 卑微 的 民族 、 垂危 的 生命 , 哦 , 講 人性 的 尊嚴 , 談 尊重 生命 , 史懷哲 就 選擇 了 那 塊 被 人 遺忘 的 土地 。 這 就 是 彼得奧圖 想 說 的 「 很 莊嚴 的 事 」 了 ? 每 次 和 你 講 人道 主義 , 腦子 裡 就 浮出 這樣 的 意象 : __UNDEF__ 一 座 熱帶 的 原始林 , 高 可 參天 的 椰子樹 遮去 了 陽光 , 和 那些 粗大 的 蔓藤 糾結 在一塊 , 只 留下 一 條 從 麻瘋 病房 通到 醫院 的 窄路 , 路面 都 是 蔓藤 的 根 , 旁邊 都 是 刺 人 的 菠蘿葉 和 毒蛇 的 穴洞 。 蓄 著 小 鬍子 , 穿 著 鬆 褲子 的 史懷哲 , 昂首 走 在 這 唯一 的 小道 上 。 鏡頭 裡 , 在 巨 聳 的 椰林 下 陰影 幢幢 , 他 顯得 渺小 無助 , 但是 , 他 卻 踏 著 那樣 大 而 堅穩 的 步伐 , 彷彿 他 就 是 主宰 這 原始 森林 的 神 。 除了 垂死 的 黑人 , 他 的 四周 還 圍繞 著 豬 、 羚羊 、 蜥蜴 和 尖嘴 的 塘鵝 。 他 曾 說 : __UNDEF__ 「 我 真正 快樂 的 感到 自己 的 存在 , 不過 是 瞬間 的 事 。 」 就 為 了 這 一瞬間 的 快樂 , 他 把 自己 生存 的 意志 宣揚到 了 整 個 人類 。 他 個人 完整 而 偉大 的 生命 就 這樣 完成 了 。 從 喜愛 生物 , 到 認識 彼得奧圖 , 最後 唸完 生物系 , 在 橋 上 重見 彼得奧圖 , 從而 領略 了 史懷哲 , 這 是 我 生命 的 一 個 過程 , 也許 會 是 很 精彩 的 片段 , 卻 不 是 終結 。 有 一 天 , 我 將 削髮 為 僧 __UNDEF__ 有 一 天 , 我 將 削髮 為 僧 __UNDEF__ 記得 有 一 回 , 我 告訴 你 , 或許 我 也 會 像 李叔同 那樣 金刀 剃 盡 娘 生髮 , 除卻 塵勞 不 淨身 。 沒想到 , 你 竟然 很 害怕 而 認真 的 說 : __UNDEF__ 不要 , 以後 你 不要 向 我 講 這些 ! 於是 我 又 笑 了 。 我 想到 曼殊 上人 的 那 兩 句 : __UNDEF__ 贈 卿 一 鉢 無情 淚 , 恨 不 相逢 未 剃 ( 髟弟 ) 時 。 小瓜 呆 , 不要 以為 我 又 在 胡言亂語 的 開玩笑 了 。 幾 年 前 我 去 了 善導寺 , 遇到 了 一 位 大法師 , 他 和 我 聊 了 幾 句 , 不久 , 他 忽然 說 : __UNDEF__ 「 我 有 一 種 感覺 , 你 和 佛法 很 有緣 , 大概 你 有 慧根 吧 ? 有 一 天 , 或許 你 會 大徹大悟 。 」 從 那 次 以後 , 我 就 愛 用 這 句 話 來 自我 解嘲 , 我 常 說 , 我 有 一 天 會 削髮為僧 。 同學 們 看 我 不 像 , 就 嗤之以鼻 : __UNDEF__ 充其量 是 個 吃 狗肉 的 花 和尚 吧 ? 只有 唸 中文 的 三妹 , 她 每 次 看 我 在 舞台 上 扮演 其他 角色 時 , 就 說 她 會 想到 李叔同 , 想到 他 在 十里洋場 飛觴 醉 月 的 情景 。 她 說 : 搞不好 , 真 有 一 天 …… 。 自從 和 你 提到 李叔同 , 而 你 用 懼怕 而 寒慄 的 眼神 看 我 時 , 我 就 真的 不再 提 他 了 。 只是 偶然 不 留意 , 又 會 唸 起 他 的 半 首 〈 早秋 〉 : __UNDEF__ 十里 明湖 一 葉 舟 , 城 南 煙 月 水 西樓 , 幾許 秋 客 嬌 欲 流 , 隔 著 垂楊柳 。 或許 , 你 欣賞 他 的 才情 , 而 我 倒 不全 是 如此 。 我 喜歡 他 在 那 一剎那 的 「 悟 」 。 他 毅然 結束 了 登峰造極 而 不朽 的 藝術 生命 , 在 定慧 禪寺 深 蟄 潛修 、 魚板 梵鐘 , 尋求 另 一 種 自覺 、 自省 、 內在 自我 超越 的 新 生命 。 我 不 願 相信 輪迴 , 我 只 關心 今生 今世 , 李叔同 能 在 他 的 今生 今世 裡 重生 , 就 是 我 所 嚮往 的 ( 雖然 , 這 不 合 佛教 的 觀點 , 和 耶穌 的 釘死 而 重生 又 有 差別 ) 。 我 喜歡 那 種 對 陳舊 的 生命 棄 之 如 屣 , 而 去 捕捉 另 一 種 嶄新 生命 的 勇氣 。 我 是 「 世緣 」 未 了 , 暫時 還 不會 考慮 去 過 那 種 毫無 罣礙 的 雲水 生涯 。 是 人生 境界 還 達 不 到 弘一 法師 於 萬一 吧 ? 所以 , 小瓜 呆 , 不用 害怕 , 我們 還是 可以 快樂 的 唱 他 的 : __UNDEF__ 一 瓢 濁酒 盡 餘 歡 , 今 宵 別 夢 寒 ? 或許 , 我 會 戰死 在 沙場 __UNDEF__ 或許 , 我 會 戰死 在 沙場 聽說 我 要 去 演講 了 , 她 就 抄錄 一 份 福克納 的 原文 演講稿 寄來 , 彷彿 真 以為 自己 弟弟 是 福克納 了 。 她 就是 這樣 緊張兮兮 ── 我 自己 從不 擔心 的 事 , 她 卻 在 一 旁 窮著急 , 替 我 策劃 得 好好 的 。 有時 她 想 旁敲側擊 勸 我 什麼 , 可是 又 看 我 已 不再 是 小孩 , 就 又 吞吞吐吐 不好意思 說 , 好在 認識 了 陳 哥哥 後 , 她 對 我 就 沒 「 盯 」 那樣 緊 了 。 陳 哥哥 和 朋友 合夥 開 了 一 家 貨運 公司 , 她 就 天天 盯 著 陳 哥哥 , 要 他 加強 英語 會話 及 書信 能力 , 除了 利用 錄音帶 外 , 陳 哥哥 還 得 按時 「 繳 作業 」 。 一 個 秋高氣爽 的 禮拜天 , 一大早 陳 哥哥 開 了 他 的 轎車 , 帶 了 野餐 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