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 碰頭 ， 咬耳朵 說話 。 阿建 繼續 讀信 ： 小杰 、 阿建 ， 你們 對 我 的 支持 ， 我 永遠 都 會 記得 ， 就 像 還 有 許多 人 在 默默 為 我 祝福 ， 有 許多 人 給 了 我 實際 的 幫助 ， 這些 也 是 珍貴 的 。 記得 上 次 縣政府 派 人 來 指導 我們 種植 百喜草 嗎 ？ 那 個 水土 保持 李潼 短篇 小說 專家 是 吳 技正 。 他 還是 常常 來 ， 我 從 他 那裡 學到 很多 常識 。 吳 技正 很 風趣 ， 他 說 「 吳 技正 」 用 台語 叫起來 很 像 「 五 支 槍 」 ， 所以 現在 他 的 朋友 都 叫 他 「 五 支 槍 」 。 我 聽 了 差點 笑 得 站 不 起來 。 前 幾 天 「 五 支 槍 」 告訴 我 ， 百喜 農莊 旁 的 那 條 野溪 需要 趕快 整治 ， 否則 再 有 大雨 來 ， 恐怕 會 把 農莊 的 園地 沖刷光 。 「 五 支 槍 」 很 當真 的 稱 小溪 是 「 野溪 」 ， 讓 我 想到 沒 人 管教 的 野孩子 、 野狗 、 野豬 、 野貓 。 本來 我 還 以為 他 是 開玩笑 的 ， 後來 才 知道 這 是 屬於 他們 那 個 領域 的 專有名詞 。 「 五 支 槍 」 說 ， 這 條 野溪 不 整治 ， 恐怕 後患無窮 ， 但是 整治 這 野溪 ， 需要 將 小木屋 往 內 移動 一 公尺 ， 所以 他 想 先 徵求 我 的 同意 。 我 實在 有些 捨不得 改變 這 條 小溪 的 原貌 ， 因為 它 的 水質 甘甜 ， 溪床 曲折 起伏 ， 平日 的 水量 雖然 不 大 ， 但 我 覺得 它 的 「 氣質 」 很 好 ， 「 韻味 」 不錯 ， 要是 將 它 「 截 彎 取 直 」 ， 做 「 人工 降坡 」 ， 不 就 李潼 短篇 小說 走樣 了 嗎 ？ 小杰 、 阿建 ， 不 知 你們 對 這 件 事 有 什麼 看法 ？ 請 你們 寫信 告訴 我 — — 百喜 農莊 的 這 條 小 溪 是 會 唱歌 的 ， 你們 知道 ， 就 在 我 寫信 的 此刻 ， 它 正在 唱 著 婉轉 而 輕快 的 歌 ， 歌聲 那樣 自然 ， 沒有 一點 裝飾音 ， 你們 也 聽見 了 嗎 ？ 握 心靈 的 手 。 祝 健康 平安 百喜 農莊 莊主 敬上 「 小杰 ， 你 回信 給 大 表哥 了 嗎 ？ 」 阿建 問話 的 時候 ， 看見 那 三 個 六年級 的 走向 那 兩 個 玩 彈珠 的 中年級生 ， 圍上前 去 就 掏 他們 的 口袋 。 「 他們 在 幹什麼 ？ 」 阿建 急忙 指給 小杰 看 。 「 不 知道 ， 想 一起 玩 彈珠 吧 ， 」 小杰 轉頭 看 了 他們 一 眼 ， 繼續 說 ： 「 教 我 怎麼 回信 ？ 我 根本 不 懂 那 個 野溪 和 乖溪 是 怎麼 回 事 ？ 要 說 什麼 ？ 不過 要 遷移 小木屋 ， 應該 很 麻煩 吧 。 」 李潼 短篇 小說 「 我們 還是 應該 回信 給 大 表哥 ， 隨便 寫 什麼 都 可以 。 」 阿建 說 著 ， 又 看 了 那些 人 一 眼 。 被 包圍 的 中年級生 從 褲袋 掏出 幾 張 紙 ， 好像 是 鈔票 ， 那 三 個 高年級 的 伸手 去 接 —— 不 ， 幾乎 是 用 搶 的 。 這 是 幹麼 ？ 小杰 不 知道 發生 了 什麼 事 ， 依舊 專心 和 阿建 對話 ： 「 我 當然 知道 該 給 他 回信 啦 ， 可是 大 表哥 看 了 我 的 信 ， 會 笑 得 翻筋斗 。 阿建 ， 還是 你 來 寫 好了 ！ 」 阿建 一邊 盯 著 遠方 那 群 人 的 動靜 ， 一邊 說 ： 「 你 寫 得 那麼 精采 、 那麼 好笑 嗎 ？ 會 讓 人 看 得 翻筋斗 — — 小杰 ， 你 看 ， 那些 人 在 幹什麼 ？ 」 阿建 突然 緊張 起來 ， 推 小杰 轉身 看 。 「 你們 不能 通通 拿走 ， 我們 還 沒 吃 中飯 ， 放學 回家 還要 坐車 ！ 」 兩 個 中年級生 喊出 聲 來 ， 激動 的 拉扯 手 中 的 鈔票 ， 企圖 搶回來 。 「 搶劫 ！ 」 小杰 和 阿建 同時 大喊 起來 。 李潼 短篇 小說 勒索 ． 目擊 證人 那 三 個 「 搶匪 」 嚇 了 一 跳 ， 拼命 一 奪 ， 拔腿就跑 ， 又 回頭 ， 惡狠狠 向著 小杰 和 阿建 瞪 過來 。 小杰 嚇 了 一 跳 ， 趕緊 拉 著 阿建 ， 躲到 椰子 樹幹 後 。 小杰 的 手指 緊緊 掐 著 阿建 的 手臂 ， 阿建 痛 得 大叫 ： 「 放開 啦 ， 你 抓 我 幹麼 ？ 又 不 是 我 搶劫 ！ 」 那 三 個 搶匪 一溜煙 不見了 。 「 不要 讓 他們 認出 是 我們 兩 個 ， 不然 以後 他們 會 來 找麻煩 。 」 李潼 短篇 小說 「 你 怕 他們 ？ 好人 還 怕 壞人 啊 ！ 」 阿建 氣 得 頭髮 都 豎起來 了 ， 一邊 走向 那 兩 個 中年級生 ， 一邊 回頭 罵 ： 「 當場 來 個 人贓俱獲 ， 包準 他們 哭 得 像 龜 孫子 。 好了 ， 現在 人 跑 了 ， 小杰 ， 你 怎麼 這麼 膽小 ， 你 還 是 全 班 第二 快腿 咧 ！ 」 小杰 也 覺得 自己 很 丟臉 ， 乖乖 跟 在 後面 挨罵 ， 不 敢 說話 。 搶匪 跑 了 ， 那 兩 個 被 搶 的 中年級生 哭 得 慘兮兮 ， 彈珠 撒 了 一 地 。 他們 摸摸 空空 扁扁 的 褲袋 ， 蹲下來 匆匆忙忙 的 撿 彈珠 ， 一下子 又 嗯 嗯 哼哼 的 哭 起來 ， 抹 臉 擦 眼淚 ， 抹成 大花臉 。 其中 一 個 抽抽噎噎 的 ： 「 第三 次 了 ， 第三 次 了 。 」 「 什麼 ？ 怎麼 會 這樣 ！ 」 阿建 急切 的 問 ： 「 你們 被 搶 了 多少 錢 ？ 他們 是 誰 ？ 你 認識 嗎 ？ 」 阿建 滿 腔 怒火 ， 想 幫 他們 討回 公道 ， 兩 個 小 淚 人兒 卻 很 害怕 ， 一齊 搖頭 ， 一邊 李潼 短篇 小說 移動 腳步 想 開溜 。 「 你們 要 去 哪裡 ？ 」 小杰 問 。 「 我們 口袋 已經 空空 了 ， 你 要 再 搶 也 沒有 了 ！ 」 淚人兒 又 哭 起來 ， 原來 他們 以為 又 來 了 一 批 搶匪 。 阿建 著急 的 說 ： 「 我們 不 是 壞人 ， 我們 是 來 幫助 你們 的 。 」 「 那 你們 這麼 凶 幹麼 ？ 」 淚人兒 哭 得 更 大聲 了 。 「 好 好 好 ， 不 凶 ！ 不 凶 ！ 」 阿建 換 了 溫和 的 語氣 ， 問 ： 「 你們 認識 那 三 個 人 嗎 ？ 」 兩 個 中年級生 停頓 了 一下 ， 然後 淚眼 相對 ， 好像 在 商量 什麼 。 接著 ， 一 個 點頭 ， 另 一 個 搖頭 ， 然後 ， 表情 和 動作 又 交換 了 一 次 。 怪 了 ， 被 同 一 批 歹徒 搶 了 三 次 ， 對方 又 沒 蒙面 ， 要是 還 不 認得 ， 那 真 叫 「 有眼無珠 」 。 難道 是 被 恐嚇 ， 害怕 得 不 敢 說 ？ 李潼 短篇 小說 阿建 板起臉 ， 說 ： 「 不要 騙人 ！ 」 兩 個 小孩 「 哇 」 的 大哭 起來 ， 說 ： 「 我 … … 我們 … … 不 敢 … … 不 敢 說 ， 他們 … … 會 打 …… 」 果然 猜對 了 。 阿建 回想 那 三 個 歹徒 的 身影 ， 尤其 是 那 個 靠 著 椰子 樹幹 的 人 ， 好像 曾經 交手 過 。 在 哪裡 ？ 是 不 是 有 一 回 為了 搶玩 「 跑馬路 」 的 地盤 ， 險些 打起來 的 人 ？ 他 試探性 的 問 ： 「 是 不 是 六年愛班 的 ？ 」 兩 個 淚人兒 怔 了 一下 ， 呃 一 聲 說 ： 「 你 怎麼 知道 ？ 」 「 我 是 高年級 的 ， 怎麼 會 不 知道 ！ 不但 離家 前 ， 耳提面命 （ 其實 是 嚴厲 警告 ） 一 番 ； 離開 教室 前 ， 還 一再 叮囑 ， 甚至 已經 跨上 腳踏車 了 ， 還 不忘 幾 度 回頭 ， 以 嚴峻 的 眼神 、 以及 作出 鞭 李潼 短篇 小說 笞狀 的 食指 ， 警告 站 在 走廊 目送 的 李潼 。 其後 ， 直到 高中 畢業 之前 ， 李潼 果然 一 次 也 不 曾 （ 或 應 說 不 敢 ） 再 逃學 了 。 雖說 體罰 教育 不足為訓 ， 不過 ， 就 李潼 的 事例 來 看 ， 顯然 仍 有 一定 功效 。 上 了 小學 的 李潼 ， 初期 所 表現 的 安靜 ， 相較 於 他 學 前 時期 的 活潑 ， 簡直 判若兩人 。 不 知道 是否 因為 逃學 被 母親 赤身 裸體 吊 在 樹 上 羞辱 的 心理 陰影 尚未 完全 消除 ， 還是 對於 陌生 環境 的 適應 較 慢 ， 無論 對於 老師 或 同學 ， 他 都 有 幾 分 戒慎 恐懼 的 神情 。 上課 的 時候 ， 既 不 舉手 發問 、 也 不 主動 回答 詢問 ； 下課 的 時候 ， 同樣 不 熱中 參與 同學 的 遊戲 ， 總是 背 著 手 ， 安靜 的 作 「 場邊觀 」 。 （ 對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