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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 1,138 in text 2013_0debaee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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滋味 竟是 這般 享受 , 覺得 自己 擁抱 了 整 個 草原 , 回歸 了 整 個 宇宙 。 我 仰 看 星星 , 都 是 些 調錯 焦距 的 幻相 , 在 我 臉 上 像 走馬燈 般 浮旋 泅游 起來 。 想起 依絲帖 的 一 封 信 : __UNDEF__ 每 次 遇到 你 , 經常 都 是 嘻嘻哈哈 的 , 到底 有 什麼 事 能 使 你 認真 ? 寫作 嗎 ? 情感 嗎 ? 名 嗎 ? 利 嗎 ? 退伍 之後 的 前途 與 職業 嗎 ? 都 不 在乎 嗎 ? 別人 都 找 你 談心 , 傾訴 , 找 你 解決 問題 , 可是 小野 自己 有 問題 怎麼辦 ? 大概 很少 人 想 過 ── 寂寞 的 小野 …… 。 我 有些 不勝 酒力 的 蒸騰 了 , 扭扭 脖子 , 那樣 有 規律 的 腳步聲 , 該 是 守衛 營房 的 士兵 吧 ? 呃 , 近 了 , 近 了 , 漸 近 了 …… 。 誰 ? 是 李排 嗎 ? 我 扶 你 回 寢室 去 睡 。 謝謝 ── 呃 , 是 鐵餅 ? 別 擔心 , 我 還 想 躺 半 小時 。 你 好好 站 你 的 衛兵 …… 。 沒關係 吧 , 李排 ? 呃 , 哈哈 ── 照顧 你 自己 , 鐵餅 , 我 沒 事 的 。 看到 鐵餅 這樣 挺立 如 山 , 心 裡 百感交集 。 去年 鐵餅 剛 來 軍 中 報到 , 很 不能 適應 那些 千篇一律 、 不眠不休 的 衛兵 勤務 , 有 一 天 輪 我 值星 時 , 他 突然 失蹤 。 一 小時 後 在 福利社 找到 他 , 幾 瓶 喝空 的 米酒 和 一 碟 小菜 , 已 醉臥 在 地 上 。 我 將 他 扛 上 肩膀 , 像 扛 著 一 條 沉沉 的 大 鯊魚 , 不久 , 他 在 我 背 上 大吐 特 吐 起來 , 把 酸腐 的 穢物 全部 吐 在 我 的 背脊 上 , 我 不 吭 一 聲 , 繼續 朝 連 上 走 。 事 後 , 他 見 了 我 就 臉紅 , 我 也 絕口 不再 提 此 事 , 而 那 次 以後 , 他 竟 成 了 連 上 最 辛勤 的 工作 者 … … 。 鐵餅 扛 著 槍 又 踱回去 了 , 草地 上 只 留下 一 個 躺 得 四平八穩 的 我 。 將近 兩 年 的 軍旅 生涯 , 我 還是 那樣 嫉惡如仇 , 為了 堅持 嚴懲 一 位 太過 頑劣 的 士兵 , 和 一向 主張 「 愛 的 教育 」 的 長官 起 了 爭執 。 我 亦 曾 是 個 喜愛 享受 浪漫 、 不羈 生活 的 人 , 但是 當 我 懷抱 著 滿腔熱血 與 希望 踏入 軍 中 , 就 拋開 了 那 一切 讓 我 留戀 的 人 與 事 , 脫去 了 那 一 身 俗塵 與 污染 , 我 嚮往 那 一絲不茍 的 鋼鐵 紀律 , 我 不能 忍受 少數 八面玲瓏 與 妥協 的 人 存在 軍 中 , 甚至 陽奉陰違 , 對 頑劣 份子 姑息 。 最後 我 的 長官 拍 著 我 肩膀 , 笑 著 說 : __UNDEF__ 「 你 這 個 年輕人 哪 火氣 大 , 感情 衝動 , 有待 磨練 呢 。 」 據說 , 媽媽 少女 時代 唯一 的 樂趣 是 站 在 台 上 演講 , 但是 「 基於 某些 不便 讓 兒女 知道 的 原因 」 , 台 下 的 觀眾 經常 走 得 只 剩 小 貓 三 、 兩 隻 , 而 爸爸 卻 永遠 是 那 小 貓 三 、 兩 隻 中 的 一 隻 , 因此 就 打動 了 台 上 那 位 滔滔不絕 的 演講 者 的 芳心 。 從此 注定 了 這 一 輩子 , 一 個 講 天方夜譚 , 另 一 個 聽 天方夜譚 的 命運 。 雖然 目前 他們 已經 是 兒孫 繞 膝 了 , 但 卻 常常 為了 當年 「 誰 先 追 誰 」 這 有趣 的 問題 在 兒女 面前 相持 不下 , 偏偏 他們 那 一 箱 都 已 泛 了 黃 、 長 了 霉 的 「 肉麻 情書 」 也 無法 很 肯定 的 判定 那 一 方 勝訴 。 最後 媽媽 開口 了 : __UNDEF__ 沒有 我 , 誰 會 講 天方夜譚 給 你 聽 ? 爸爸 卻 胸有成竹 的 放下 了 手 中 的 畫筆 , 笑 著 說 : __UNDEF__ 沒有 我 , 誰 會 聽 你 講 的 天方夜譚 ? 小時候 , 我們 家境 並 不 富裕 , 但是 卻 由於 有 個 樂觀 、 堅強 的 媽媽 , 使得 我們 一家人 能 享有 過剩 的 幸福 。 雖然 白天 媽媽 為了 柴 米 油 鹽 傷腦筋 , 可是 一 到 晚上 , 丈夫 下班 , 孩子 放學 , 她 便 笑 得 比 蒙娜麗莎 還 快樂 。 就寢 以後 , 她 又 得 硬 撐 著 疲憊 的 身子 , 暫時 忘卻 白天 過度 的 操勞 , 開始 為 她 的 丈夫 和 兒女 講 天方夜譚 。 也許 她 天生 是 個 編 故事 的 能手 , 因此 她 的 故事 永遠 沒有 結局 , 一直 到 了 爸爸 的 酣聲 像 春雷 一般 隆隆 響起 , 才 彷彿 替 媽媽 敲響 那 一 記 說書 者 的 最後 一 聲 鐵板 : 欲 知 情況 如何 , 請 聽 下 回 分解 ! 然後 媽媽 便 慣例 的 一個個 輕 喊 我們 的 乳名 : __UNDEF__ 「 琳琳 ? 彬仔 ? 三 寶 ? 老虎 ? 小胖 ? 都 睡著 了 嗎 ? 」 睡著 的 便 睡著 了 , 偏偏 我 總是 她 最 忠實 的 聽眾 , 隔 著 一 道 牆 我 會 大聲 應 著 : __UNDEF__ 「 媽 ── 我 還 醒 著 呢 ! 」 「 噢 , 老虎 ? 又 是 你 啊 。 好 啦 , 不 早 了 , 睡 吧 。 明天 繼續 講 , 嗯 ? 」 「 不行 ! 」 我 意猶未盡 : 「 你 得 先 告訴 我 , 後來 那 個 漁夫 有沒有 被 女鬼 騙 上岸 ? 」 「 唉 , 傻瓜 , 留 著 最 精彩 的 明天 講 , 嗯 , 乖 , 睡 了 , 明天 還要 上學 哩 。 」 這 種 關子 一 賣 , 便 二十多 年 啦 。 如果說 , 在 這 將近 三十 年 的 歲月 中 , 爸爸 是 支撐 全 家 生活 下去 的 大 石柱 , 那麼 無疑 的 , 媽媽 便是 大 石柱 裡 一 條 最 強韌 的 鋼筋 。 在 媽媽 這 說 不盡 的 天方夜譚 裡 , 我們 一個個 羽翼 豐滿 , 振翅 欲 飛 了 , 而 最後 終 將 留下 一 個 和 三十 年 前 一樣 的 鏡頭 : 一 個 說 故事 者 和 一 個 聽 故事 者 , 在 搖椅 上 晃 著 。 唯一 改變 了 的 , 是 他們 鬢角 的 一些 銀白 和 一些 深沉 的 皺紋 。 尤其 是 這 兩 年 來 , 爸爸 身子 逐漸 不如 往昔 健朗 , 每 至 午夜 夢迴 , 心臟 疼痛 , 輾轉 難眠 , 媽媽 便 起床 替 他 取 藥 , 一 粒 一 粒 的 餵 他 吃 了 , 然後 又 開始 講 一些 故事 為 他 催眠 。 這 就 是 一 個 已經 說 了 三十 年 的 天方夜譚 , 三十 年 如 一 日 的 老 故事 。 自從 我 服役 軍 中 後 , 很少 有 機會 回家 去 陪伴 他們 。 每 一 次 休假 回去 , 深夜 秉 燭 看書 和 寫作 , 隔 著 一 道 牆 , 總 聽 著 爸爸 的 呻吟 , 聽 著 媽媽 起床 , 拿 茶杯 , 開燈 , 最後 我 聽到 媽媽 窸窸窣窣 的 講 著 天方夜譚 , 然後 彷彿 又 聽到 爸爸 平靜 的 酣聲 , 和 二十多 年 前 一般 起伏 有致 。 突然 , 淚水 在 我 眼眶 裡 繞 著 圈 , 我 再 也 看 不 下 書 , 寫 不 下 稿 , 爬上 床 , 蒙起 被子 , 擰熄 了 檯燈 , 在 冥冥 黑暗 中 , 聽到 低低 的 聲音 從 隔壁 傳來 : __UNDEF__ 「 老虎 , 怎麼 又 熬夜 啦 ? 文章 可以 不 寫 , 身子 要緊 哪 , 唉 , 真 不 聽話 , 這 孩子 … … 」 __UNDEF__ 我 想 回應 她 一 聲 , 但是 張開 嘴巴 , 一 聲 媽 沒 喊出口 , 不 爭氣 的 淚水 便 滑 至 面頰 了 。 天方夜譚 之外 __UNDEF__ 當初 寫 本 文 僅 只是 想 給 父母 結婚 三十 週年 紀念 留下 一些 痕爪 , 但是 發表 後 竟 收到 不少 朋友 來信 。 有 位 好心 的 小妹妹 說 : __UNDEF__ 我 爸爸 是 名醫 , 我 叫 他 來 給 你 父親 治病 。 有 位 朋友 說 她 讀罷 痛哭 了 一 場 。 這 都 不 是 我 所 要 的 。 爸爸 曾 說 , 父母 永遠 是 他們 子女 的 奴隸 , 我 想 這 也 是 東西方 家庭 結構 、 性質 的 不同 之 處 , 我們 總得 擁有 自己 可貴 的 文化 特質 , 不要 什麼 都 學 西方人 。 我 的 父母 現在 生活 方式 是 最 理想 的 : 有 兒女 在 時 , 就 歡聚 一 堂 , 包 水餃 、 啃 豬蹄 、 拉 胡琴 、 唱歌 ; 一旦 兒女 都 遠離 了 , 就 自己 找 樂子 , 譬如 媽媽 參加 永和鎮 的 運動 大會 , 爸爸 就 背 著 相機 去 拍 媽媽 的 「 雄姿 」 , 心血來潮 , 兩 人 就 去 山 裡 挖 一些 樹頭 回家 種 盆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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