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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 感冒 是 循序順進 式 , 似 有 一 階段 、 一 階段 的 步驟 。 「 奇怪 妳 藥 吃到 那兒 去 了 ? 」 「 沒 什麼 , 你 別 緊張 。 」 她 說 。 又 咳 起來 , 覺得 每 聲 咳嗽 都 是 一 道 橋樑 , 通到 她 和 李定 的 心臟 , 兩 人 從 沒有 親近 。 她 緊靠 李定 , 溫度 也 傳給 李定 。 車窗 外 一 片 漆黑 , 像 暗下 的 戲院 。 奇怪 她 生病 後 老 覺得 病情 像 張 網 , 她 和 李定 在 戲 中 , 婚前 所 沒有 的 戲劇感 。 他們 婚後 分期付款 買 了 部 國產車 , 剛 出廠 , 雖 非 上品 , 但是 全新 的 , 李定 堅持 。 他 開車 上下班 , 看病 則 不 開 , 怕 分神 ; 喝 酒 應酬 時 更 不 開 , 怕 出事 。 李定 說 交通 亂 得很 , 能 在 家 裡 最 安全 。 他 不 高興 子慧 打電話 到 他 辦公室 , 卻 藉 各 種 理由 打電話 回家 , 一會兒 問 子慧 在 做 什麼 ? 一會兒 問 澆花 沒 ? 瓦斯 關 了 沒 ? 也許 辦公室 真 不 安全 , 而 家 裡 安全 。 所有 的 事情 都 是 二分法 , 安全 與 不 安全 。 她 恨 透 了 。 他 沒 開車 出去 玩 , 李定 當 件 大事 , 先 計畫 目的地 、 住宿 飯店 、 天數 、 花費 。 她 在 所 經 路線 中 , 一排排 後退 的 樹 、 聽熟 了 的 地名 , 賭氣 地 將 車窗 全 搖下 , 讓 車廂 像 頭 吃 風 的 怪獸 , 她 咯咯 笑 了 , 李定 罵道 : 「 又 不 是 坐 飛船 , 這樣 最 容易 出事 了 ! 」 「 電影 裡 不 都 是 這樣 ? 你 還 不 習慣 ? 」 她 難免 帶 點 諷刺 意味 。 路 旁 有 條 彎道 , 從 樹林 裡 延伸 出來 , 弧度 深幽 , 不 知 通往 何處 , 不 見 人跡 , 教 人 心動 。 也許 正 因為 小徑 清幽 , 她 興奮 地 張開 手臂 大叫 道 : 「 哇 ! 桃花源 ! 」 李定 緊張兮兮 白 她 一 眼 , 眼珠 瞪住 前方 , 若非 因為 握住 方向盤 , 他 定 會 暴跳如雷 , 因為 這 完全 不符 計畫 及 安全 。 她 繼續 或 看 窗 外 、 或 沉默 、 或 囉嗦 , 不停 地 要 李定 注意 後方 超車 、 路標 、 坑洞 、 雞群 。 像 忽 冷 忽 熱 的 體溫 。 子慧 在 月光 下 不自覺 笑 了 。 生病 以後 她 發覺 自己 白天 無 人 時 昏睡 不 醒 , 旁邊 有 人 時 經常 由 黑夜 中 清醒 過來 。 李定 如常 弓 著 身子 , 像 無辜 的 孩子 。 孩子 們 幾乎 皆 弓 著 睡 大 的 , 接近 胎兒 在 母體 中 的 姿勢 。 李定 本能 的 姿勢 , 使 他們 在 床 上 的 距離 反而 大 。 李定 不 喜歡 別人 動 他 。 李定 還 怕 癢 。 她 有 回 哈 他 , 哈著 哈 著 , 他 火 了 , 她 仍 不以為意 , 李定 突地 拉下 臉 , 一把 將 她 雙手 扳到 身後 , 嚴 著 臉 說 : 「 叫 妳 別 哈 了 , 妳 沒 聽見 ? ! 」 她 當即 楞住 , 臉面 一定 還 壓 著 笑 , 後來 冷 了 。 一時 回 不 過 神 , 一 張 一 縮 間 心跳 加速 , 快 從 嘴巴 跳出去 。 她 嚥 了 口 氣 , 陷於 昏沉 狀態 , 且 是 夢魘 , 不能 解 。 她 伸長 了 手 , 彷若 再見 手勢 , 車身 愈 開 愈 遠 追 不 回頭 , 小徑 看 不 真切 , 融化 在 烈陽 下 , 氤氳 散發 。 貼近 森幽靜 涼牆 更 高處 , 撫摸 牆面 月光 映照 , 不 像 任何 的 投影 , 像 車 , 她 和 李定 坐 在 車 上 , 像 在 床 上 一 對 陌生人 , 狂風 肆虐 , 車 內 漲 得 飽飽 的 。 她 將 窗戶 拉 得 更 開 。 她 在 空寂 的 家 中 走動 時 , 彷彿 自己 就 是 風 。 李定 最 討厭 開車 時 開 窗子 。 現在 他 睡熟 了 。 月光 下 , 無聲無息 , 月光 浮陳 牆面 , 像 雲 。 平平凡凡 的 他們 飄搖 雲層 上 , 心 中 滿足 , 像 飽滿 的 氣球 吧 ? 她 哈 著 牆角 窩窩 , 順著 滿足 的 雲影 延伸到 李定 身 上 , 李定 不安 地 翻 了 個 面 , 身體 更 蜷 。 抱 著 被 。 「 癢 不 癢 ? 」 她 問 李定 。 「 我 跟 你 說 沒 什麼 嘛 ! 」 她 都 記得 。 這 回 聲音 較 大 , 卻 驚 不 醒 李定 。 她 自說自話 , 在 整 個 婚姻 中 。 一直 說 一直 說 , 說給 自己 聽 。 她 懷抱 溫度 到 第三 天 已經 變為 一 種 常態 , 竊竊私自 體會 , 降下去 反 似 對 自己 堅強 的 放棄 。 子慧 發現 自己 經由 另 一 層次 狀態 逃逸 。 她 繼續 保持 發燒 及 平靜 心態 ── 婚姻 及 生活 情緒 。 第四 天 , 李定 下班 回家 , 見 她 還 躺 在 床 上 , 神經 失 了 彈性 般 疲鬆 地 問 : 「 還 在 燒 ? 嗯 ? 」 她 沒有 做飯 , 他們 也 幾 天 沒 在一塊兒 吃飯 了 。 她 笑 著 帶 點 怯懦 的 顏色 : 「 嗯 ── 」 除了 溫度 , 她 實在 看 不 出 多 了 什麼 , 恍若 溫度計 本身 , 除去 水銀 起伏 , 什麼 也 看 不 出 。 「 那 我 去 外面 吃飯 囉 , 妳 想 吃 什麼 ? 」 李定 手 扶 門框 , 有點 累 了 : 「 我 帶回來 。 」 他 毫無 要 帶 她 出去 的 意思 。 隱隱 覺察到 體 內 有 另 一 股 熱度 上升 , 不易 測溫 , 直接 沖撞 腦門 , 四處 闖蕩 。 如果 由 七 孔 冒出 , 約 為 一 陣 煙 。 她 讓 煙 悶 著 。 「 好 , 帶 什麼 都 可以 , 我 不 太 有 胃口 。 」 她 溫柔 地 , 繼續 讓 內外 皆 熱 。 他們 結婚 前 幾 天 鬧 得 最 兇 , 她 先 完全 沒 意料到 , 繼而 在 每 次 他 氣極 而去 卻 確切 知道 他 仍 會 再 來 的 竊喜 中 得到 一 份 勝利感 。 次數 頻仍 , 這 股 竊喜 竟 無 發酵 作用 , 最後 仍 歸於 原來 目的 ── 結婚 典禮 。 典禮 大於 一切 。 李定 是 好面子 的 , 是 精於 打算 的 , 重頭 起灶 , 費時 傷財 。 她 不免 覺得 悲涼 , 竊喜感 也 一點點 失去 。 她 開始 抱怨 她 的 手飾 , 既 不 夠多 也 不 夠 別致 。 當然 不 夠 別致 較 嚴重 , 她 對 李定 冷嘲熱諷 。 她 怪 李定 : 「 你 不能 多出 點 主意 ? 不 敢 開口 ? 這麼 土 ! 」 刻意 保持 平和 的 口氣 , 不 哀怨 、 不 挑剔 。 李定 一 船 推翻 道 : 「 我 實在 不 了解 妳 , 怎麼 每 個 女人 都 一樣 ? 臺北 如此 大 , 她 久 不久 便 來 這麼 一 套 , 我 其實 沒 什麼 方法 拒絕 , 我 說 過 , 大家 處 這 個 時代 下 全 活 得 窩裡窩囊 , 沒 什麼 反抗 的 勇氣 。 但是 我 的 頭疼 無法 答應 她 。 小湯 不會 生氣 的 , 她 每 天 有 許多 事 , 她 的 溫良 在 每 一 時空 中 或 懶 、 或 愚蠢 , 各 有 面貌 。 結束 小湯 電話 情結 , 我 靠在 椅背 上 假寐 。 不久 , 即 匍伏 沙漠 , 既 冷 又 乾渴 , 我 埋 在 泥海 中 仰望 每 一 陣風 吹襲 , 由 我 眼前 吹向 遠方 或 在 周圍 以 漩渦 打轉 , 無垠 狂沙 , 每 一 粒 都 像 鹽 , 閃 著 藍 光 。 風 愈 吹 愈 大 , 由 近 而 遠 , 終於 漫成 一 片 深藍 沙海 。 在 夢 中 明知道 這 祇 是 一 場 無 底 夢 , 我 冷暖 其中 , 接受 那 片 藍 像 瘟疫 一般 傳染 全 身 。 掙扎 開 眼睛 , 真 覺 好 累 。 被 固定 是 一 場 潛意識 的 噩夢 ? 流浪 是 一 種 放鬆 嗎 ? 我們 在 人生 叢林 中 搜尋 什麼 ? 窗 外 灰藍 終於 淪陷為 黑漆 。 我 的 頭疼 愈來 嚴重 。 不 去 小湯 那兒 就 得 回 山 上 , 這 是 我 自己 的 決定 。 都 好 不 到 那裡 去 ! 那 疊 錢 仍 在 桌 上 , 門縫 下 一 張 便箋 , 清健 的 字體 寫 著 ── 宿醉 無 他法 , 喝 杯 回魂 酒 可 也 。 是 她 嗎 ? 無名無姓 , 甚至 無跡 。 我 回頭 凝視 那 深鎖 白 門 , 十分 潔淨 、 純稚 , 因而 代表 女 主人 一切 ? 重力 關攏 我 自己 門 , 也許 真 如 紙 上 所言 ── 喝 杯 回魂 酒 可 也 。 酒 入 第二 口 , 留 箋 者 的確 識 廣 , 疼 了 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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