： 「 今天 怎麼 一 個 人 來 ？ 妳 那 形影不離 的 好 姊妹 彭 小姐 去 那裡 了 ？ 找 我 有 嗎 個 事 ？ 」 百蕙 道 ： 「 老賀 ， 你 那 輛 腳踏車 借 我 用 一下 行不行 ？ 下午 就 還 你 。 」 老賀 打量 了 百蕙 一 眼 ， 見 她 穿 了 一 條 黑色 長褲 ， 一 身 的 俐落 ， 就 笑 著 說 ： 「 行 啊 ， 老賀 還 有 更 好 的 ， 劉 老師 的 女用 單車 寄放 我 這裡 幫 她 上 油 換 鏈條 ， 妳 雖 麻 溜 ， 還是 騎 女用 車 比較 方便 。 只是 小心 騎 ， 莫 撞壞 了 。 」 劉 老師 是 教 體育 的 ， 寶慶人 ， 學校 放假 就 回 老家 了 。 百蕙 謝 了 老賀 ， 騎 著 劉 老師 的 腳踏車 ， 經過 衡陽 火車站 ， 向 東北 再 騎 了 一會 ， 便 到達 八甲嶺 機場 。 機場 四周 有 矮牆 和 鐵絲網 ， 門口 一 邊 一 個 崗亭 ， 崗亭 裡面 一 排 軍營 房舍 。 百蕙 下車 向 一 名 荷槍 士兵 行禮 問候 ： 「 班長 您 好 。 」 唯駿 教 過 她 ， 見著 當兵 的 不管 他 是 什麼 階級 ， 一律 叫 他 班長 準 沒 錯 。 果然 那 個 衛兵 咧開 嘴 笑 了 一下 ， 然後 又 很 嚴肅 地 道 ： 「 小姐 妳 來 幹 啥 ， 這裡 不准 進去 ， 快快 走開 。 」 百蕙 道 ： 「 我 來 找 我 表哥 ， 他 是 隊 上 的 飛行員 譚唯駿 ， 我 找 他 有 急事 ， 麻煩 班長 通報 一 聲 。 」 那 衛兵 搖頭 道 ： 「 平時 也 還 罷了 ， 這 一陣子 隊 裡 緊張 得 厲害 ， 上面 命令 誰 也 不准 進出 。 小姐 妳 趕快 走開 ， 不要 在 這 囉唆 。 」 百蕙 解釋 道 ： 「 實在 有 要緊 事 才 來 這 找 他 ， 又 不 是 要 進 機場 ， 就 麻煩 你 通知 他 ， 說 他 表妹 羅百蕙 請 他 出來 講 兩 句 話 。 」 那 衛兵 仍然 搖頭 不肯 。 這時 一 架 飛機 從 天 下降 ， 百蕙 眼尖 ， 看出 正 是 雙層翼 的 霍克機 ， 也 不 知 機 上 是 不 是 表哥 在 駕駛 ？ 她 忽然 動 了 一 個 心思 ， 便 道 ： 「 那 我 找 梁 副站長 行不行 ？ 我 能不能 借用 您 這邊 的 電話 ？ 」 這時 大門 裡 傳達室 走出 一 個 士官 ， 大 聲 道 ： 「 張得山 ， 你 在 和 誰 囉唆 ？ 」 張得山 答道 ： 「 報告 士官長 ， 這裡 來 了 個 叫 羅百蕙 的 女子 ， 要 找 她 表哥 ， 她 表哥 是 隊 上 飛行員 ， 名叫 譚唯駿 ， 說 有 要緊 事 要 叫 譚唯駿 出來 說話 ， 後來 又 說 要 找 什麼 梁 副站長 。 我 說 都 不行 ， 這 女子 硬是 不肯 走 。 」 這 衛兵 張得山 記憶力 十分 驚人 ， 竟 把 方才 發生 的 事 一事不遺 、 一 字 不錯 地 報告 了 一 遍 。 百蕙 不禁 對 他 刮目相看 。 那 士官長 打量 了 百蕙 一 番 ， 然後 道 ： 「 這 位 小姐 ， 妳 說 找 梁 副站長 ？ 那 個 梁 副站長 ？ 」 百蕙 忙 道 ： 「 就是 原來 在 演武坪 機場 的 梁子林 副站長 ， 找到 他 幫 我 傳 話 也 行 。 」 士官長 點 了 點頭 道 ： 「 咱們 這邊 忙 得很 ， 小姐 妳 快 請回 ， 我 正 要 去 梁 副辦公室 那邊 ， 這 就 幫 妳 帶 個 訊 ， 他 自 會 通知 妳 表哥 妳 來 機場 找 他 的 事 ， 這裡 妳 不准 停留 。 」 說完 便 從 傳達室 牆 邊 牽 了 一 輛 腳踏車 ， 騎 往 營 裡 去 了 。 張得山 揮手 趕 百蕙 離開 ， 那 姿勢 像是 在 趕 牛 趕 羊 ， 百蕙 暗 道 ： 「 這 當兵 的 家 裡 怕 是 養 牛 羊 的 。 」 只好 怏怏 地 上車 ， 往 回頭路 駛去 。 回到 六中 校門口 ， 將 腳踏車 還給 了 老賀 ， 百蕙 一 個 人 踽 踽 走到 渡口 ， 渡船 來 了 ， 她 已 跨上 了 船 ， 卻 不 想 就此 回家 ， 便 又 從 船 上 跳下 ， 走到 一 排 柳樹 下 ， 望 著 渡船 緩緩 離岸 搖 向 對岸 。 天 陰 了 ， 江面 起 了 風 ， 百蕙 從 八甲嶺 一口氣 騎車 回來 ， 覺得 一 身 燥熱 ， 這 一 陣 涼風 吹來 ， 覺得 很 是 舒服 。 身旁 的 垂柳 枝條 拂面 ， 百蕙 索性 尋 個 石板凳 ， 在 江 邊 坐 了 下來 。 她 的 心思 回到 那 糾結 千千 的 問題 ： 「 表哥 ， 我 雖 沒有 明白 表示 ， 你 難道 真的 不 知 我 對 你 的 情意 ？ 」 再 想到 湘芷 ， 她 默默 地 問道 ： 「 湘芷 ， 妳 若 知 我 對 表哥 的 情意 ， 妳 是 不會 和 我 爭 的 ， 對 吧 ？ 妳 說 過 絕不 願 傷害 我 的 。 」 想 著 這些 從 昨夜 就 反覆 口心 相 詰 的 事兒 ， 竟是 柔腸百結 ， 有些 悲從中來 了 ， 個性 爽朗 的 百蕙 從未 有 過 這樣 的 感受 。 也 不 知道 過 了 多久 ， 只 知 天色 更 暗 了 ， 她 站起身 來 走到 江 邊 ， 淚眼 望 著 湘江 滔滔 ， 一 陣 江風 吹過 ， 忽然 全 身 發寒 ， 竟然 有些 天旋地轉 ， 她 暗 忖 ： 「 糟 了 ， 我 要 趕快 回家 。 」 抬 眼看 處 ， 渡船 載 了 客人 正 要 離岸 ， 她 忙 叫 ： 「 船家 ， 等等 ！ 」 沒想到 就 這 一會兒 聲音 已經 嘶啞 ， 那 船家 竟然 沒有 聽見 ， 百蕙 跑到 碼頭 ， 渡船 已 去 了 。 一 陣 江風 襲面 ， 百蕙 又 打 了 一 個 寒噤 ， 她 自知 已 發高燒 ， 只好 抓緊 了 領口 ， 坐下來 耐性 地 等 下 一 班 渡船 。 她 頭疼 得 厲害 ， 身子 冷 得 發抖 ， 抬頭 前 眺 ， 這時 看見 了 一 個 熟悉 的 身影 。 「 啊 ， 是 華 老師 ， 他 也 來 搭 渡船 ！ 」 華一峯 穿 了 一 件 藏青色 的 衣服 ， 夾 在 幾 個 又 抽菸 又 吐 痰 的 漢子 中間 等 船 ， 似乎 有些 受不了 菸味 太 重 ， 便 朝 左邊 移 了 幾 步 ， 就 這樣 他 看見 了 坐 在 矮凳 上 發抖 的 羅百蕙 。 「 百蕙 ， 妳 怎麼 了 ？ 怎麼 全 身 發抖 ， 臉色 通紅 ， 生病 了 嗎 ？ 」 百蕙 還 沒有 回話 ， 華一峯 的 手掌 已 摸 在 百蕙 的 額頭 ， 他 驚呼 了 一 聲 道 ： 「 唉呀 ， 發高燒 呢 ， 妳 … … 妳 怎麼 生病 了 還 一 個 人 在 這裡 搭船 ？ 」 百蕙 感覺到 華一峯 掌 上 的 溫度 是 那麼 涼 ， 便 知道 自己 的 額頭 有 多 燙 了 。 除了 清涼 ， 她 也 感到 華一峯 的 掌心 是 那麼 溫柔 ， 忽然 就 有 一 種 受 了 委屈 見著 親人 想要 哭 的 感覺 ， 但 她 強 自 忍住 ， 只 低聲 道 ： 「 華 老師 ， 我 出門 時 還 好好 的 ， 不 知 怎麼 這會兒 竟 發起 高燒 來 … … 」 華 一 峯 見 對 江 來 的 渡船 已 至 ， 便 拉起 百蕙 道 ： 「 讓 華 老師 送 妳 回家 ， 妳 是 住 …… 朱陵巷 那邊 對 不 ？ 」 百蕙 掙扎 著 道 ： 「 不 …… 不 麻煩 老師 ， 老師 過 江 進城 定 是 有事 的 … … 」 華一峯 笑道 ： 「 沒 事 ， 沒 事 ， 原來 也 只是 想 去 看 場 電影 ， 銀花 戲院 在 重演 『 姊妹花 』 ， 我 還 沒 看 過 。 妳 看 過 吧 ？ 」 華 老師 和 百蕙 的 手 很 自然 地 牽 著 ， 百蕙 忽然 覺得 自己 像是 有 了 依靠 ， 不再 是 孤苦伶仃 地 在 江 邊 悲苦 ， 她 擠出 一 絲笑容 道 ： 「 我 前年 就 看 過 ， 胡蝶 一 人 演 兩 角 ， 演 得 太 好 了 ， 我 從頭 哭 到 尾 … … 華 老師 ， 你 還是 去 看 電影 吧 ， 我 自 會 回家 的 。 」 華一峯 緊握 了 百蕙 的 手 一 下 ， 憐惜 地 暗 忖 ： 「 好 燙 的 小 手 。 」 他 搖頭 道 ： 「 電影 改天 看 就 好 ， 妳 燒成 這樣 ， 定 要 送 妳 到 家 我 才 放心 。 」 百蕙 突然 發燒 到 四十 度 ， 百蕙 的 娘 慌 得 沒 了 主意 ， 她 爸 又 在 長沙 出差 ， 於是 在 華 老師 的 建議 之下 ， 百蕙 被 送進 了 醫院 。 醫生 檢查 後 認為 有 可能 得 了 肺炎 ， 需要 住院 觀察 ， 同時 開 了 兩 種 藥 ， 一 種 消炎 一 種 退燒 。 到 了 晚上 燒 略 退 了 一點 ， 百蕙 的 娘 千謝萬謝 送走 了 華一峯 。 第三 天 唯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