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1,144 in text 2015_2adae02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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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前 些時 你 還 發誓 沒有 被俘 過 , 你 想 騙 誰 ? 」 我 啞口無言 , 才 發現 承認 被俘 不 是 災難 的 結束 , 而是 災難 的 開始 , 我 承認 自己 被俘 過 , 本來 希望 逃出 虎口 , 想不到 卻 是 自己 把 脖子 伸到 斷頭台 下 , 真正 是 聰明 一時 , 糊塗 一 世 。 兩 個 多 月 的 折磨 , 我 已 十分 沮喪 , 現在 又 從 沮喪 轉成 絕望 , 放棄 了 掙扎 , 嘆 口 氣 說 : 「 他們 吸收 我 加入 共產黨 。 」 劉展華 驚喜 的 抬起 頭 , 拿 我 的 口供 , 飛奔 到 隔壁 向 劉昭祥 及 調查 小組 報告 , 大約 二十 分鐘 , 他 轉回來 , 一 臉 怒容 。 「 你 確實 加入 了 共產黨 嗎 ? 」 「 是 。 」 我 細聲 的 說 。 劉展華 大聲 叫 起來 : 「 你 也 配 ? 你 頂多 是 一 個 外圍 的 混混 、 無行 的 文人 。 我們 從不 冤枉 人 , 你 老老實實 告訴 我 , 你 被俘 後 , 到底 參加 什麼 組織 ? 」 我 悲哀 的 說 : 「 其實 我 什麼 組織 都 沒有 參加 。 」 「 現在 的 問題 , 不 是 你 參不參加 的 問題 , 而是 你 參加 共匪 那 個 組織 的 問題 。 」 我 不 知道 他們 為什麼 不准 我 參加 共產黨 , 卻 知道 如果 一定 要 說 參加 共產黨 的話 , 闖 不 過 這 道 關口 , 可是 我 對 共產黨 的 組織 實在 十分 陌生 , 劉展華 發現 問題 又 回到 零點 , 十分 憤怒 , 正 要 發作 , 一 件 事情 救 了 我 , 那 就 是 午夜 供給 調查員 和 囚犯 的 點心 ( 兩 塊 蛋糕 和 兩 瓶 牛奶 ) 送來 了 。 劉展華 把 點心 收拾起 , 連同 放 在 窗坎 裡 我 的 那 份 晚餐 , 用 報紙 包 起來 , 準備 帶回 家 去 , 然後 命 差役 把 我 送回 押房 。 但 該 來 的 還是 要 來 , 調查局 不能 再 繼續 拖延 , 劉展華 急於 交差 , 所以 決定 用刑 。 在 那 約 有 六 個 榻榻米 的 偵訊室 裡 , 靠 牆 是 一 張 簡陋 的 辦公桌 , 劉展華 坐 在 桌子 一 邊 , 我 坐 在 他 對面 , 那 是 初夜 , 一 分鐘 前 我 依稀 能 辨識 的 掛 在 他 臉 上 的 溫文 祥和 的 笑容 , 突然 消失 , 他 吩咐 我 說 : 「 把 手 壓 起來 ! 」 他 示意 我 把 手 壓 在 屁股 底下 , 我 把 雙手 壓 在 大腿 下面 , 他 眼睛 射出 凶 光 , 我 急忙 把 手 移到 臀部 下面 , 他 凝視 我 , 問 我 到底 參加 過 什麼 叛亂 組織 ? 這 是 昨天 審問 的 繼續 。 我 的 雙手 開始 發麻 。 「 柏老 , 」 他 說 , 「 逮捕 你 不 逮捕 你 , 權 在 我們 。 能不能 打開 大門 走出去 , 權 在 你 手 。 你 只要 坦白 , 就 立刻 可 走 。 像 你 這樣 的 匪諜 , 永 不會 了解 我們 三民主義 信徒 的 高貴 情操 , 我們 以 誠 待 人 , 只要 你 肯 合作 , 我 人格 保證 , 像 劉 科長 說 的 那樣 , 你 就 跟 洗 個 澡 一樣 , 從 今 以後 , 永 沒有 人 敢 碰 你 ! 」 我 雙手 發脹 , 我 說 我 願意 坦白 合作 , 但 我 實在 沒有 參加 任何 叛亂 團體 。 「 昨天 你 還 承認 加入 共產黨 , 今天 連 昨天 的 話 都 推翻 了 ! 」 劉展華 放下 原子筆 , 拿起 米達尺 , 上下 搖動 , 好幾 次 , 幾乎 戳到 我 的 眼珠 , 我 雙手 發燙 , 突然間 , 縱是 閃電 都 沒有 那麼 快 , 米達尺 嗖 的 一 聲 抽 打到 我 右 臉頰 上 , 一 道 火辣 的 灼痛 使 我 覺得 他 用 的 是 燒紅 的 鐵條 , 我 叫 了 一 聲 , 左 頰 上 又 被 反 抽 一 下 , 我 大叫 說 : 「 你 打 人 … … 」 於是 右 頰 又 受 更 重 的 一 擊 , 那 是 他 的 拳頭 , 我 的 眼鏡 像 投擲 出去 的 飛鏢 一樣 , 跌到 行軍床 上 , 我 失去 重心 , 連同 椅子 跌倒 在 地 , 他 突然 一 腳 踢出 , 那 皮鞋 尖端 正 踢中 我 的 左膝 , 我 正 要 爬起來 , 更 猛烈 的 一 腳 又 踢中 我 的 右 膝 , 我 似乎 聽到 骨折 的 聲音 , 兩 膝 劇烈 的 痛 使 我 哀號 , 我 在 地 上 滾動 , 又 是 凶猛 的 一 腳 , 踢中 我 的 心口 , 我 號 叫 爬到 牆角 , 像 一 條 就 要 死 在 亂棒 之下 的 喪家 之 狗 , 我 盡量 彎曲 膝蓋 , 抱到 胸 前 , 但 又 一 腳 正 踢中 我 的 右 耳 , 我 急 抱住 頭 , 忍不住 大聲 哀號 。 「 聽 清楚 , 」 劉展華 說 , 「 你 被 拷打死 , 我們 只要 說 你 畏罪 自殺 , 就 一了百了 , 你 高估 了 自己 ! 」 突然 , 他 抓住 我 的 頭髮 , 拳頭 像 暴雨 一樣 的 猛擊 我 的 臉部 和 前胸 , 我 掙扎 , 用 雙手 回擋 , 但 他 的 皮鞋 接連 的 踢中 我 暴露出來 的 小腹 , 我 把 前額 撞到 地上 , 我 還 不 願 死 , 死 也 阻止不了 他 , 特務 如果 在乎 犯人 死活 , 他 就 不 是 特務 了 , 而 我 怕 他 把 我 踢成 腦震盪 , 踢成 殘廢 , 我 哭號 說 : 「 我 招供 , 我 招供 , 不要 打 了 。 」 「 好 吧 , 坐 回 你 的 位置 。 」 我 用 了 足足 三 、 四 分鐘 , 才 從 牆角 爬到 桌 邊 , 渾身 濕透 , 怎麼 也 站 不 起來 , 抖 得 像 大 風 裡 貼到 牆 上 已 快 脫落 的 一 片 枯葉 , 汗珠 、 新血 , 和 眼淚 流滿 一 臉 , 我 拚命 喘氣 , 用 手 去 抹 , 才 知道 臉 上 滿 是 泥土 。 這時 劉展華 好心 的 扶住 我 , 把 我 扶到 椅子 上 落座 。 「 說 吧 ! 」 他 再 拿起 筆錄 和 原子筆 , 那 米達尺 已 不 知 扔到 哪裡 。 「 我 , 我 , 」 我 思索 , 我 真 渴望 知道 : 我 承認 參加 哪 個 叛亂 組織 , 才 能 使 他 滿意 。 我 揣摩 他 的 意思 , 在 案頭 看到 「 民盟 」 兩 個 字 , 似乎 捕捉到 一點 暗示 , 於是 , 我 嗚咽 的 說 : 「 我 參加 中國 民主 同盟 。 」 「 你 看 , 」 劉展華 向 我 友善 的 笑 , 「 柏老 , 你 要是 早 說 , 怎麼 會 有 剛才 那 種 誤會 , 其實 你 的 資料 我們 全 都 掌握 在 手 , 但 我們 要 你 自己 承認 。 」 我 認為 既 承認 被俘 過 , 又 承認 加入 中國 民主 同盟 , 事情 就 可 結束 , 料 不 到 這 仍 是 一 個 開始 。 特務 是 嗜 血 的 , 一旦 動手 , 不會 停止 , 雷馬克 在 他 的 《 光明 之 路 》 書 上 , 描寫 一 個 德國 民兵 , 在 集中營 獸性 大發 時 , 叫 一 個 瘦小 的 猶太人 趴 在 地 上 , 他 用 腳 亂 踩 亂 踢 , 滿 口 憤怒 的 咒罵 , 一直 等到 猶太人 咽下 最後 一 口 氣 , 他 才 悻悻 而 去 。 回到 城市 裡 , 這 個 小 商店 老闆 的 殺人 兇手 , 立刻 變 得 文質彬彬 , 從 內心 到 外表 都 是 一 個 典型 的 小 市民 , 任何 人 都 看 不 出 他 會 施暴 。 這時 , 報社 命 幾 位 編輯 分別 撰寫 專欄 , 專欄 的 稿費 雖然 很 低 , 但 不無少補 , 且 很少 拖欠 。 我 就 把 分到 的 專欄 定名為 「 倚夢 閒話 」 , 每 天 寫 一千餘 字 。 這 不 是 十分 體面 的 開始 , 但是 卻 把 我 悄悄 的 帶進 另 一 個 新 的 寫作 廣場 。 最早 寫 雜文 的 目的 , 顯而易見 , 不過 只 為了 免於 飢寒 , 並 沒有 什麼 崇高 的 理念 , 向 專制 暴政 挑戰 , 所以 最初 只 談 一些 女人 、 婚姻 之類 的 話題 。 可是 , 到 了 後來 , 每 天 在 報社 裡 聽到 記者 們 採訪 回來 , 尤其 是 採訪 警察局 回來 , 常 帶 一些 使人髮指 的 社會 新聞 , 而 報社 礙於 人情 或 畏懼 後果 , 往往 不 敢 發表 , 我 就 忍不住 在 專欄 裡 , 提出 抨擊 。 有 一 次 , 一 家 主人 指控 他 的 女傭 偷 了 錢 , 刑警隊 就 把 那 女孩 帶回 警察局 , 雙臂 張開 作 「 大 」 字狀 , 銬 在 欄杆 上 , 這 是 一 種 連 軍閥 時代 都 不會 發生 的 暴行 ( 即令 是 帝王 時代 , 為了 防止 強暴 或 戲弄 , 女 囚犯 不 戴 枷 、 不 反 綁 ) 。 又 如 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