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於是 匆匆忙忙 去 看 他 。 他 告訴 我 , 自從 開展 「 五反 」 以來 , 宏仁堂 藥舖 裡 的 職工 組成 了 工會 , 對 樂 姨父 進行 車輪戰 的 批鬥 , 要 他 交代 偷稅 漏稅 的 行為 。 他 實在 受不了 了 , 就 只好 承認 強加 在 他 身 上 的 數字 。 現在 他 必須 按 這 數字 向 國家 補交 稅收 。 可是 他 哪裡 來 的 錢 呢 ? 於是 不得不 變賣 家 中 的 一切 財產 。 我 去 看 他 的 時候 , 他 家 中 的 樂器 幾乎 全 三 文 、 兩 文 地 賣掉 了 , 還 只 剩下 三 架 小提琴 。 我 知道 你 很 希望 要 一 架 好 琴 , 我 也 想 設法 幫助 他 , 於是 我 決定 出高價 買下 一 架 。 樂 姨父 一 聽 是 買給 你 的 , 拒收 分文 。 你 想想 看 , 在 你 中學 時代 , 他 那麼 幫助 你 , 現在 他 有 困難 , 我 怎能 袖手旁觀 。 我們 兩 個 人 爭執 不下 , 最後 , 我 只得 趁 他 不 注意 把 錢 放 在 桌 上 告辭 了 。 我 真 有點兒 搞 不 通 , 像 樂 姨父 這麼 一 個 與世無爭 的 好人 , 怎麼 會 被 逼到 這 種 田地 。 我 臨 走 向 他 告別 時 , 樂五爺 眼 中 含 ?
淚水 說 : 「 九嫂 , 沒 事 多 來 看看 我 。 」 愚謙 , 古人 云 : 投 我 以 桃 , 報 之 以 李 , 你 一定 不要 忘記 樂 姨父 和 你 叔叔 對 我們 的 恩德 , 趕快 給 他 寫 一 信 安慰 他 。 母親 的 來信 觸動 了 我 的 心 , 我 對 當前 的 政治 的 認識 又 開始 模糊 起來 。 我 無論如何 不能 理解 , 像 樂 姨父 這樣 愛國 、 有 同情心 的 人 為什麼 要 受到 這 種 待遇 。 什麼 事情 應該 有 個 法度 , 而 不 是 靠 工人 的 逼供 來 定案 。 我 慢慢 地 拿起 這 把 小提琴 , 細心 地 欣賞 它 , 然後 奏 起 我 那 心愛 的 舒曼 夢幻曲 《 __UNDEF__ Traumerei 》 , 想 ?
母親 , 想到 樂 姨父 , 我 不禁 流下 淚 來 。 我 心 裡 開始 對 這樣 的 群眾 運動 打上 了 大 問號 。 第二 天 , 我 忽然 接到 露西 的 一 封 信 , 這 簡直 太 少有 了 ! 我 已經 有 好 久 沒有 她 的 消息 。 她 的 信 很 短 , 要 我 週末 去 看 她 。 到底 出 了 什麼 事 ? 好事 還 是 壞事 ? 星期日 早上 , 我 到 她 宿舍 的 時候 , 見到 一 個 年輕 小伙子 也 在 她 的 房間 裡 , 從 他們 的 對話 來 看 , 不 像 一般 朋友 , 難道 她 就是 要 我 來 和 他 認識 的 ? 我 顯得 很 不 自在 。 他 倒 對 我 很 熱情 地 說 露西 經常 向 他 提到 我 。 這 一 句 話 就 說明 一切 , 我 在 露西 眼 裡 , 仍 是 個 小 弟弟 。 五 、 我 的 大學 203 露西 見 我 到來 很 高興 , 但 保持 ?
一定 距離 , 她 在 介紹 了 我們 兩 個 人 認識 以後 就 說 : 「 愚謙 ! 我 有 些 事 要 和 你 談 。 」 你 用 不 ?
向 我 解釋 什麼 , 一切 不 都 是 很 明顯 了 嗎 ? 我 心 裡 這樣 回答 ?
, 嘴 上 說 : 「 有 什麼 事 ? 」 「 我們 一起 到 頤和園 去 走走 好 嗎 ? 」 露西 扭過 頭 對 那 小伙子 說 , 「 把 你 的 車 借給 我們 用用 。 」 這 句 話 很 清楚 , 就 是 我們 兩 個 人 去 。 這 兩 天 來 , 氣候 轉涼 , 天空 烏雲 密佈 , 倒 很 適合 我 的 心情 。 我們 走 在 路 上 , 沒有 什麼 交談 , 我 心 裡 一直 納悶 : 露西 找 我 來 , 到底 有 什麼 事 ? 我們 進 了 頤和園 , 找到 諧趣園 一 個 偏僻 處 , 周圍 靜悄悄 的 , 她 仍 是 不 說 一 句 話 。 我 實在 忍不住 了 , 就 問 : 「 露西 , 你 找 我 來 , 有 什麼 話 要 說 ? 」 她 搖 了 搖頭 , 想 說 什麼 又 停止 了 , 眼淚 開始 流 了 出來 。 難道 她 生病 了 ? 難道 她 被 人 污辱 了 ? 怎麼 那麼 難 ?
口 ? 我 忽然 開始 莫名 悲傷 起來 。 我 一如 既往 , 走上前 去 , 習慣 地 把 她 摟到 身 前 , 她 忽然 撲到 我 身 上 大哭 起來 。 「 快點兒 說 , 是 怎麼 回 事 ? 有 人 欺負 你 了 嗎 ? 」 她 搖搖頭 , 哭 得 像 一 個 淚人 一樣 , 這 對 我 倒是 一 個 安慰 , 這樣 傷心 的 哭泣 , 一般 只 能 對 ?
一 個 自己 最 信得過 的 人 。 我 拍拍 她 的 肩膀 , 讓 她 靜下來 , 最後 她 擠出 一 句 話 : 「 祖母 死 了 ! 」 「 什麼 ? 你 的 祖母 ? 」 我 叫起來 說 , 「 就是 和 我們 一起 吃 早飯 的 那 位 祖母 ? 她 看上去 很 健康 啊 ! 」 「 她 是 上吊 自殺 的 ! 」 說罷 她 又 哭 了 起來 。 我 把 她 拉到 一 個 亭子 裡 的 板條椅 上 坐下 , 她 終於 安靜下來 說 , 「 我 的 叔叔 來信 說 , 祖母 被 廠 裡 的 工人 拉到 廠 裡 去 輪番 鬥爭 , 她 幾乎 要 發瘋 了 。 她 被 罵成 吸血蟲 、 剝削鬼 。 可是 她 很少 過問 工廠 的 事 , 我 父親 才 是 當家 的 , 但 他 在 香港 。 你 也 知道 , 母親 為了 我們 這 一輩子 多麼 辛苦 , 現在 三 個 孩子 都 在 北京 , 她 當然 要 搬到 北京 來 。 」 「 我 並 不 反對 她 來 北京 , 她 完全 可以 住在 你 姐姐 家 , 或 你 哥哥 家 , 絕不 能 六 、 踏入 社會 243 住 我們 家 。 」 「 可是 你 知道 , 我 和 母親 最 親 , 一直 在 她 旁邊 長大 … … 」 「 可是 你 知道 , 婆婆 和 媳婦 的 關係 是 永遠 搞 不 好 的 。 這 是 我 的 家 。 不管 以後 我們 的 家 有 多 大 , 你 母親 絕對 不能 住過來 。 」 她 說話 的 聲音 越來越 大 , 不 留 任何 商量 的 餘地 , 我 也 憤怒 了 : 「 這 也 是 我 的 家 ! 」 「 那麼 你 就 應該 做 一 個 選擇 , 」 她 幾乎 大聲 嚷 了 起來 , 「 你 是 要 你 的 母親 , 還是 要 我 ! 」 說罷 她 跳起來 揚長而去 , 把 我 一 人 撂 在 飯店 裡 。 鄰桌 的 人 都 抬起 頭 來 看 ?
, 使 我 非常 難堪 , 也 不 知道 該 繼續 坐 ?
還是 跟 ?
走 , 最後 決定 , 還是 一 個 人 靜下來 想想 為 好 。 一 開始 , 我 憤怒 極了 , 非常 後悔 和 她 結婚 , 並且 把 呂旺 都 罵 了 。 我 發現 我們 之間 缺少 真正 的 愛 , 兩 人 互相 喜歡 的 都 是 表面 上 的 東西 , 和 露西 則 完全 不 一樣 。 我 向 露西 講 我 內心 的 一切 矛盾 , 她 都 耐心 地 聽 , 也 向 我 傾訴 一切 。 美珍 和 我 , 缺少 內心 的 默契 , 我們 什麼 時候 好好 坐下來 談 過 家庭 的 事 、 個人 的 事 ? 從來 沒有 過 。 我們 只是 談 俄文 , 談 文學 , 一起 聽 音樂 、 看 電影 、 下飯館 或 親親熱熱 一 番 。 我 當然 也 理解 , 美珍 不 願意 和 婆婆 住 的 想法 也 不 是 沒有 道理 。 可是 我 的 母親 一輩子 永遠 想到 的 不 是 自己 , 而是 別人 。 她 素來 忍讓 寬容 , 以 和 為貴 , 與 姑母 一 家 一起 生活 了 那麼多 年 。 美珍 你 為什麼 不 願 聽聽 呢 ? 我 一 個 人 走 在 寒冷 的 街道 上 , 腦子 不停 地 旋轉 ?
。 還 有 幾 年 母親 就 要 退休 了 , 她 在 信 中 常 提到 每當 她 想到 退休 後 能 和 孩子 們 團聚 在一起 , 心 裡 就 有 說 不 出 的 高興 。 我 也 多 次 向 她 表示 退休 後 請 她 住在 我 家 , 她 則 笑笑 說 : 「 我 不只 有 你 一 個 孩子 。 」 回到 新家 已經 很 晚 了 。 美珍 已經 睡 在 床 上 , 燈 也 熄 了 , 似乎 是 睡 ?
了 。 第二 天 一早 我 帶 ?
倦意 去 上班 , 別人 還 以為 我 和 美珍 過度 情愛 所致 呢 。 下班 後 , 我 真 不 想 回家 , 可是 結婚 才 第三 天 , 這 怎麼 行 呢 ? 誰 知 一 到 家 , 美珍 和顏悅色 244 浪 ?
天涯 — 一 個 追求 自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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