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1,145 in text 2015_a433c03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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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 領袖 活 , 願 為 領袖 死 。 從 我 當 儀隊 的 那 時候 起 , 就 單方面 的 這樣 赤膽 忠心 , 假使 這時 有 人 行刺 蔣中正 , 我 會 用 我 的 血肉 之 軀 , 保護 領袖 , 跳起來 擋住 子彈 , 或 趴 在 即行 要 爆炸 的 炸彈 上 。 武漢 大學 建築 在 珞珈山 半 腰 , 是 我 見到 過 最 美麗 的 大學 之 一 。 校園 的 一 側 是 一望無際 的 東湖 , 我 和 一 批 同學 幾乎 每 天 都 去 游泳 , 我 的 游泳 技術 突飛猛進 , 脫離 了 狗爬式 , 學會 了 自由式 、 蛙式 、 仰游 , 而且 學會 了 跳水 。 有時 大雨 傾盆 , 雷聲 隆隆 , 還 有 耀眼 的 閃電 , 整 個 東湖 被 籠罩 在 雨網 之中 , 湖 邊 的 游泳池 上 , 只 剩下 我 一 個 人 在 那裡 反覆 的 跳水 。 我 根本 不 知道 有 任何 危險 , 所以 沒有 懼怕 。 在 那 段 日子 裡 , 「 青幹班 」 的 訓練 非常 鬆懈 , 永遠 記得 那時 學會 的 一 首 歌 , 李叔同 的 「 長亭 外 , 古道 邊 , 芳草 碧 連天 …… 」 這 首 歌 。 八 年 前 被 捕 的 時候 , 孫觀漢 先生 曾 在 美國 發動 大規模 的 請願 行動 , 國務院 回答 說 , 這 是 中國 的 內政 。 可是 , 在 人權 外交 的 呼聲 下 , 國務院 立即 訓令 當時 駐華 大使 安克志 , 調查 我 的 下落 。 而 國際 特赦 組織 , 這 個 我 從 沒 聽說 過 的 國際性 專門 營救 政治犯 的 人道 團體 , 也 發動 世界性 的 援救 攻勢 , 信函 雪片 似的 飛到 台灣 。 沒有 一 個 機關 會 採取 反應 , 但 它 卻 使 感訓組長 汪迺效 留下 深刻 印象 , 問題 是 , 他 不能 直接 告訴 我 這 回 事 。 於是 有 一 天 , 在 有 很多 人 的 場面 下 , 汪迺效 對 我 說 : 「 一 個 叫 國際 特赦 組織 的 , 從 各 國 寫 了 很多 的 信 給 我們 政府 , 想 用 壓力 使 你 釋放 。 那 一點 用 也 沒有 , 靠 寫信 能 救得了 人 嗎 ? 」 從 這些 話 中 , 聽出 訊息 , 那 就 是 , 我 的 入獄 和 軟禁 , 已 引起 國際 關懷 , 感覺到 我 要 更 好好 的 活 下去 。 對 政治犯 而言 , 坐牢 是 和 暴君 生命 的 一 種 比賽 , 看 誰 活 得 更 久 , 看 誰 活 得 更 健康 。 於是 我 拿出 所有 的 財富 , 買 了 些 奶粉 、 維他命 之類 , 決心 參加 這 個 比賽 。 結束 這 場 軟禁 的 , 是 美國 眾議院 議長 伍爾夫 先生 , 他 來 台北 訪問 , 質問 政府 官員 : 柏楊 那裡 去 了 ? 政府 官員 回答 說 : 「 柏楊 自己 願意 留在 綠島 指揮部 當 教官 , 如果 不 信 , 我們 有 他 親筆 寫 的 申請 工作 的 報告 。 」 一 個 稍 有 智商 的 人 無法 瞭解 特務 份子 怎麼 會 編出 這麼 幼稚 的 童話 , 伍爾夫 表示 他 要 親自 去 綠島 當面 問 個 清楚 , 官員 們 這時 才 開始 驚慌 , 蔣經國 的 態度 也 立刻 轉變 。 於是 , 有 一 天 , 我 正在 圖書館 , 汪迺效 走進來 , 把 我 拉到 院子 裡 , 說 : 「 告訴 你 一 個 好 消息 ! 」 然後 拿出 一 份 警備 司令部 的 公文 , 上面 寫 : 「 柏楊 一 員 , 本部 另 委 工作 , 即日 派員 前往 陪伴 返台 。 希 轉知 。 」 就是 這 封 電報 , 使 我 成為 時間 最 短 和 最 幸運 的 軟禁犯 。 於是 我 立刻 去 理髮 染髮 , 然後 全心 盼望 警備 司令部 派 的 專人 駕到 。 可是 , 隔 了 一 星期 之 久 , 仍 不 見 動靜 。 一 個 一生 中 不斷 接到 壞 消息 的 人 , 有 權利 懷疑 任何 好 消息 , 我 懷疑 事情 發生 變化 。 幸好 , 終於 有 一 天 , 警備 司令部 保安處 上校 組長 蕭桃庵 先生 抵達 指揮部 。 當 我 隨 他 登上 火燒島 前往 台東 的 班機 時 , 回想 來時 情景 , 對 葬送 在 這 個 孤島 上 六 年 餘 的 生命 年華 , 只 換得 一 聲 長長 嘆息 , 寫下 〈 我 離 綠島 〉 一 詩 : 我 離 綠島 時 厚 雲 掩 斜陽 脫 我 囚犯 衣 換 我 平民 裳 十 年 如 一 夢 此 夢 仍 未 央 抬 臂 覺 肘 痛 襪 撫 膝傷 試 步 雙足 軟 合 唇齒 半 殤 仰頭 望 蒼穹 天人 皆 迷惘 金堂 酣 歌舞 壯士 泣 沙場 丹心 化為 淚 巨星 引 眉 揚 高僧 恕 飛雀 奇異 出 畫坊 野村 相面客 俯首 甘 異 鄉 獨 念 獄 中 友 生死 永 不忘 當晚 , 住在 台東 一 家 旅館 , 晚飯 以後 , 我 試探 問 : 「 我 想 買 一 雙 鞋子 , 是 不 是 可以 到 街 上 走走 ? 」 「 當然 可以 , 」 蕭桃庵 爽朗 說 , 「 從 現在 開始 , 你 已經 自由 了 , 想到 那裡 , 就 到 那裡 。 」 只有 一 個 被 長期 監禁 的 囚犯 , 才 能 體會 我 那時 的 心情 , 沒有 喜悅 , 也 沒有 歡愉 , 只 有 一 份 恍惚 的 哀傷 。 在 暮色 逐漸 沉重 中 , 沿 山城 街道 , 信步 徘徊 。 我 真的 是 想 買 一 雙 鞋 , 可是 走到 鞋店 門口 , 卻 忽然 有點 膽怯 , 不 敢 進去 , 在 櫥窗 外面 看 了 很 久 , 再 踏 自己 狹長 的 身影 , 摸索 回到 旅館 , 洗 了 一 個 熱水澡 , 躺 在 雪白 被單 的 床 上 , 心 裡 想 : 「 我 又 要 從 赤貧 開始 ! 」 第二 天 , 我們 乘 班機 從 台東 飛往 台北 。 在 松山機場 下機 時 , 除了 一 個 警備 司令部 的 軍官 以外 , 見到 羅祖光 、 梁上元 , 以及 陳麗真 , 真正 的 恍如隔世 。 抄 一 段 梁上元 〈 柏楊 和 我 〉 一 文 中 描述 這 場 重逢 : 一九七七年 的 三月 , 我們 又 得到 柏楊 即將 獲釋 回 台北 的 消息 , 經過 了 上 次 的 波折 , 儘管 柏楊 自己 也 來信 說 , 這 次 「 絕對 是 真 的 」 , 我們 都 半信半疑 , 不 敢 高興 得 太早 。 「 還是 等 真正 接到 他 之後 再 通知 觀漢 吧 ! 」 中午 的 時候 , 我 這樣 對 麗真 說 。 但是 熬 了 一 個 下午 , 在 吃 晚飯 之前 , 我 終於 忍不住 撥 了 個 長途 電話 到 美國 去 。 從 知道 這 個 消息 到 柏楊 回到 台北 , 大約 有 半 個 月 的 時間 , 這 真是 人世上 最 長 的 半 個 月 , 我 和 麗真 , 麗真 和 祖光 , 幾乎 每 天 都 要 通 好幾 次 電話 , 互相 的 打聽 : 「 有 沒有 進一步 的 消息 ? 」 「 這 次 一定 會 回來 吧 ! 」 「 到底 那 一 天 啟程 呢 ? 」 「 該 不會 又 有 什麼 變化 吧 ? 」 觀 漢 也 沉 不 住 氣 , 不斷 的 從 美國 打 越洋 電話 來 , 問來問去 , 講來講去 , 都 是 同樣 的 問題 。 人 的 心理 就是 這麼 奇怪 , 九 年 都 等 了 , 這 最後 幾 天 卻 等不了 , 到 了 三月 底 , 我們 幾乎 又 要 動搖 。 四月 一日 下午 六點 十分 , 我們 終於 在 台北 松山機場 等到 了 柏楊 — — 警備 司令部 一 位 蕭 上校 去 接 他 , 陪 他 回來 。 失去 自由 九 年 又 二十六 天 , 柏楊 並 沒有 我們 想像 中 的 蒼老 和 狼狽 , 相反 的 , 他 染 了 頭髮 , 穿 一 件 深色 的 夾克 , 雖然 略顯 清瘦 , 反而 比 我 九 年 前 在 景美 軍法處 看守所 探望 他 時 , 年輕 清朗 得多 。 他 和 我們 每 個 人 緊緊 的 握手 , 堅定 而 有力 , 而且 馬上 談笑風生 。 儘管 在 眉宇 之間 , 似乎 仍 隱隱 的 流露出 一 份 緊張 和 一 股 怨怒 之 氣 , 但 也 正 因為 如此 , 整 個 人 顯得 目光炯炯 , 虎虎 有 生氣 。 那 天 的 晚餐 是 在 祖光 家 吃 的 , 餐桌 上 菜肴 豐美 , 友情 洋溢 , 觥籌交錯 間 , 我 看到 他 的 表情 開始 慢慢 的 鬆馳 , 當 我們 談到 觀漢 時 , 他 禁不住 流淚 , 在 淚光 中 , 他 的 眼神 已 變 得 十分 的 柔和 。 當時 , 羅祖光 邀請 大家 到 他 家 晚餐 , 一 個 警備 司令部 派來 接機 的 小 軍官 拔腿 也 要 上車 , 蕭桃庵 喝止 他 : 「 你 去 幹什麼 ? 我們 的 任務 到 此 為止 , 也 該 回家 吃飯 了 。 」 那 一 天 是 一九七七年 四月 一日 , 距 一九六八年 三月 七日 , 共 被 囚禁 九 年 零二十六 天 。 其中 , 有 判決書 的 硬 牢 八 年 , 沒有 判決書 的 軟禁 一 年 零二十六 天 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