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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 有 幾 個 看起來 十分 聰明 的 農村 孩子 對 百蕙 說 , 留在 農村 一輩子 沒有 希望 , 但 離開 農村 又 一無所長 ; 再說 , 青少年人 若 走光 了 , 家 中 怎能 只 靠 老人 做 田 ? 自來 有 「 兩 湖 熟 , 天下 足 」 的 說法 , 魚米之鄉 的 湖南 農村 尚且 如此 , 其他 地方 豈不 更為 嚴重 ? 這 一 番 實地 訪問 和 調查 , 漸漸 改變 了 百蕙 的 思想 , 她 感受到 這 是 制度 問題 、 社會 結構 的 問題 , 她 開始 相信 華 老師 在 讀書會 對 大家 說 的 : 「 現在 國家 民族 在 日寇 侵略 下 求 生存 , 全 國 人民 必須 團結 支持 蔣介石 的 領導 , 方 能 抵抗 外患 。 將來 抗日 勝利 之後 , 中國 必須 要 由 共產黨 來 領導 , 作 一 次 徹底 的 社會 革命 , 才 能 真正 解決 積弱 百 年 的 痼疾 , 才 能 讓 窮人 真正 翻身 。 」 她 覺得 這 兩 年 多 來 自己 進步 了 許多 , 對 父親 的 作為 和 想法 愈來愈 覺 不滿 , 對 華 老師 的 敬愛 愈來愈 深刻 。 她 愛 表哥 , 在 得知 唯駿 殉國 的 時候 , 她 覺得 自己 對 唯駿 的 愛 此 生 再 無 任何 情感 可以 取代 ; 然後 傳來 了 唯駿 幸運 獲救 的 消息 , 初 聞 之下 歡喜 欲 狂 , 但是 狂喜 之 情 過後 , 一 個 沉重 的 陰影 壓上 她 的 心頭 。 唯駿 獲救 的 好 消息 , 竟然 是 湘芷 告訴 她 的 ! 表哥 在 張家界 獲救 的 消息 , 託 人 帶回 衡陽 , 居然 不 是 帶給 百蕙 表妹 , 而是 帶給 了 湘芷 ! 這 對 百蕙 來 說 , 是 一 個 沉重 的 打擊 。 好強 的 百蕙 , 這 種 「 被 出賣 」 的 感覺 既 不能 跟 父母 傾吐 , 也 不能 跟 她 的 「 死黨 」 們 談 — — 最 親密 的 死黨 就 是 罪魁禍首 彭湘芷 , 這 怎麼 談 呢 ? 百蕙 心 中 藏不了 話 , 就算 藏 也 藏 不久 , 她 很 自然 地 把 華 老師 當成 了 傾吐 的 對象 。 雖然 跟 「 老師 」 談 這些 事 有點 醜 , 但是 很 含蓄 地 說出來 好像 也 還好 ; 主要 是 華一峯 非常 善體人意 , 好 多 不 好 講出來 的 話 , 他 都 聽懂 了 , 都 能 給 百蕙 開導 和 安慰 。 到 後來 , 百蕙 在 華 老師 面前 講 些 有點 露骨 的 痛快話 , 好像 也 不 覺得 醜 了 。 百蕙 和 華 老師 並肩 站 在 那 塊 巨石 上 , 斜陽 灑 在 兩 人 的 身 上 , 也 灑 在 腳 下 整 片 樹林 的 頂蓋 上 , 百蕙 輕 嘆 道 : 「 華 老師 , 那 天 我們 帶 那 個 怪 矮子 去 嬸子 魚粉舖 , 您 本來 是 要 … … 」 華 老師 打斷 她 的 話 , 十分 溫柔 地 對 她 說 : 「 百蕙 , 妳 以後 不要 叫 我 華 老師 了 , 『 老師 』 『 老師 』 一直 叫 , 我 都 被 叫 老 了 。 」 百蕙 沒有 料到 華 老師 說 這 個 , 囁嚅 道 : 「 那 … … 那 我 要 叫 您 什麼 ? 」 華一峯 一時 語 塞 , 畢竟 不好意思 要 百蕙 直 呼 他 名字 , 一時 竟 僵住 了 , 氣氛 有些 尷尬 。 他 忽然 靈機一動 , 便 反問 道 : 「 我 知道 妳們 這 一 班 學生 調皮 的 佔 大半 , 妳們 替 許多 老師 取 了 綽號 , 叫 物理 老師 『 愛因斯坦 妹妹 』 , 對 不 ? 別 以為 我 不 知道 。 百蕙 妳 從實 招來 , 妳們 私下 給 我 取 了 什麼 綽號 ? 」 百蕙 笑 了 起來 , 嘻嘻 地 道 : 「 您 真 想 知道 ? 」 華一峯 道 : 「 當然 想 知道 。 」 百蕙 道 : 「 您 的 綽號 是 『 西嶽 』 。 」 「 西嶽 ? 」 「 不錯 , 『 華山 一 高峯 』 嘛 , 您 還 教 地理 哩 。 」 「 那 妳 以後 私下 就 叫 我 西嶽 。 」 「 人 前 還 叫 您 老師 ? 」 「 不錯 。 像 現在 這樣 , 妳 就 叫 我 西嶽 。 」 他 說 著 就 伸手 握 了 百蕙 的 手 , 輕輕 一 拉 , 將 百蕙 摟住 。 百蕙 嗯 了 一 聲 , 悄聲 道 : 「 西嶽 放開 我 。 」 湘芷 坐 在 「 北平市 一號 」 弗力堤 教練機 的 後座 , 舒服 地 看 兩 邊 的 風景 。 這 一 趟 飛行 十分 平穩 , 幾乎 沒有 任何 顛簸 , 偶爾 進入 雲層 , 一 片 白茫茫 的 霧氣 貼面 而 過 , 涼涼 的 非 水 非 汽 , 軟軟 的 像是 被 雲霧 輕 吻 了 雙頰 。 飛機 穿出 了 雲層 , 下方 的 山巒 河流 歷歷在目 , 一 整 片 一 整 片 的 山林 和 野地 , 很少 看到 人煙 稠密 的 聚落 , 湘芷 心想 : 「 想不到 湘西 有 如此 荒涼 的 地方 … … 啊 , 前面 有 一 個 城市 , 應該 是 寶慶 吧 。 」 她 默憶 地理課 華 老師 黑板 上 畫 的 湖南省 地圖 。 飛過 寶慶 , 景色 更加 荒涼 , 山勢 也 看出 漸 趨 連綿 不斷 , 湘芷 默默 複習 她 的 地理課 : 「 快 到 侗族 的 寨區 了 。 」 就 在 這時 , 飛機 開始 緩緩 地 下降 , 地面 景物 愈來愈 清楚 , 山麓 山坡 之間 、 溪流 湖泊 之 濱 , 常 出現 一些 聚落 , 多 是 侗族 及 其他 少數 民族 的 寨子 。 飛過 一 片 連綿 山巒 , 湘芷 看到 一 座 很 大 的 機場 — — 比 八甲嶺 大 得多 , 演武坪 和 它 比起來 更 是 小不點 , 就 隱身 在 無邊 的 綠野 山林 之中 。 唯駿 的 技術 確實 精湛 , 他 駕 著 這 架 高志航 大隊長 曾經 駕駛 過 的 「 北平市 -1 」 弗力堤 教練機 隱隱 降落 , 著陸 時 湘芷 只 感到 輕微 一 震 , 接著 飛機 就 已 平順 地 在 跑道 上 滑行 , 好不 愜意 ! 飛機 停 在 機坪 , 接機 的 是 兩 個 身穿 土黃色 中山裝 的 年輕人 , 神色 極為 嚴肅 , 略帶 驚訝 地 望 著 湘芷 , 讓 湘芷 有些 心慌 。 前座 的 唯駿 跨出 駕駛座 , 站 在 低 翼 上 悄聲 道 : 「 湘芷 , 別 緊張 , 妳 正在 勇敢 地 為 國家 做 重大 的 貢獻 , 有 何 所 懼 ! 」 湘芷 心 中 其實 有些 害怕 , 她 看 著 唯駿 溫柔 的 眼神 , 用力 點 了 點頭 , 便 跨 腿 自己 出 了 機艙 。 唯駿 想要 握 她 手 , 兩 人 都 戴 了 手套 , 只 能 握拳 互碰 一 下 。 左邊 那 個 青年人 微微 鞠躬 道 : 「 報告 上尉 , 請 交接 。 」 他 手 中 拿 著 一 個 夾紙板 , 板 上 夾 了 兩 頁 公文紙 。 唯駿 在 兩 張 公文 上 都 簽 了 名 , 抽下 一 張 摺好 , 放 在 飛行 夾克 的 大 口袋 中 , 低聲 對 湘芷 道 : 「 妳 跟 這 兩 位 先生 去 , 我 等 會 就 來 接 妳 吃 中飯 。 」 湘芷 聽 了 稍 覺 放心 。 那 年輕人 又 向 湘芷 鞠躬 道 : 「 敝 姓 歐 , 朱 校長 請 上車 。 」 他 指 著 不遠處 一 輛 吉普車 , 湘芷 想 說 自己 不 是 朱 校長 , 但 想到 八甲嶺 機場 一定 已 將 今日 的 突發 變化 以 電報 通知 了 這邊 , 對方 卻 仍 以為 自己 是 朱 校長 , 可見 這 兩 個 年輕人 只是 派來 接 人 的 低階 人員 , 沒有 必要 對 他們 表明 身分 , 便 默然 上 了 車 。 吉普車 停 在 一 排 辦公室 最 靠邊 的 一 棟 兩 層 樓房 前 , 年輕人 引導 湘芷 上 了 二樓 , 在 一 間 辦公室 門 外 立定 喊 「 報告 」 。 裡面 一 聲 「 請 進 」 , 湘芷 入 內 , 迎面 見到 一 個 四十多 歲 的 中年人 , 從 辦公桌 後 起立 迎 了 出來 , 衝 著 湘芷 伸手 道 : 「 歡迎 , 歡迎 , 彭 老師 辛苦 了 。 」 帶 著 些 浙江 口音 的 普通話 。 他 聲音 中 透出 熱情 , 緊緊 地 握住 湘芷 的 手 , 上下 擺動 了 三 次 才 放開 。 湘芷 試 著 問道 : 「 您 是 葉 先生 ? 」 那 人 爽朗 地 笑道 : 「 不錯 , 是 我 。 彭 老師 能否 先 說 一下 朱 校長 的 情況 , 我們 接到 衡陽 機場 來 的 電報 , 知道 朱 校長 昨夜 出 了 意外 , 但是 語焉不詳 , 我們 都 很 擔心 。 」 湘芷 道 : 「 其實 我 也 沒有 見到 朱 校長 。 昨天 本來 約好 今晨 在 渡船 碼頭 集合 , 過 湘江 去 八甲嶺 機場 , 結果 校長 沒 出現 , 反而 是 校工 老秦 跑來 報信 , 說 他 一早 雇 了 車 去 接 校長 , 卻 發現 校長 被 人 用 刀 刺傷 倒 在 地上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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