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1,146 in text 2014_343f48d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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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 走回 我 的 餐桌 。 雖然 當時 的 餐廳 音樂 依舊 播放 , 朋友 的 話題 依舊 , 鄰桌 的 聊笑聲 依舊 , 但 我 明顯 地 感覺 我 不同 了 。 我 , 在 方才 的 五 分鐘 內 克服 了 口腹之欲 , 克服 了 某 種 從 身體 深處 不斷 湧現 、 噴發 、 渴求 的 原始 貪念 , 我 成功 了 , 我 成功 了 , 我 順利 通過 了 考驗 — 不 是 老天 給 的 ; 而是 我 自己 給 自己 的 測試 , 乘坐 著 華麗 木船 的 生魚片 只 是 一 個 形式 或 象徵 , 對 某些 男人 來 說 , 那 可能 是 個 只 倚 著 華車 、 身 著 比基尼 的 妙齡女郎 ; 或 對 女人 而言 , 可能 是 雙 嶄新 而 優雅 的 高跟鞋 : 一 個 欲望 具體化 的 呈現 , 而 我 , 方才 用 意志力 制伏 了 欲望 , 這 意味 著 我 有 能力 轉變 舊有 的 習慣 和 喜好 , 有 機會 對 那 個 身體 不斷 湧現 的 形式 大聲 說 不 , 大聲 喊 停 。 相信 我 , 這 感覺 真 是 棒 透 了 。 端回 盤子 走回 餐桌 , 我 的 朋友 一 臉 不可 置信 地 看 著 一 盤 森林系 的 生菜 蔬食 , 然後 望 著 我 。 妳 瘋 了 , 妳 來 以 海鮮 料理 聞名 的 餐廳 吃飯 , 居然 只 像 牛 一樣 吃草 。 我 看 著 她 , 一言不發 , 但 我 想 眼 中 恐怕 有 淚 , 那 是 歡欣 的 淚 , 戰勝 的 感動 。 當時 , 我 簡直 想 給 自己 熱烈 的 掌聲 鼓勵 , 經過 令 我 發暈 腿 軟 的 天人交戰 後 。 過 了 那 一 關 , 之後 的 一切 都 變 得 容易 了 , 要 再度 回去 吃 肉 , 也 變 得 幾乎 不 太 可能 了 。 我 始終 將 與 口 欲 爭戰 的 這 次 事件 視為 鍛鍊 意志 的 開端 , 這 不 是 壓抑 欲望 , 雖然 表面 上 看起來 很 像 , 但 很 難 說 明白 的 是 , 放棄 某 種 其實 不 需要 的 欲望 ; 或 至少 可以 好整以暇 地 觀察 著 它 的 形狀 、 勢力 和 重量 , 真的 很 不賴 , 好像 自己 被 磨石 剔 得 乾乾淨淨 。 如果 能 放棄 布丁 和 奶酪 , 應該 會 更 乾淨 。 我 想 S Y 會 這樣 在 我 耳 邊 小聲 地 說 。 他們 的 身體 在 路 上 騎 自行車 上路 , 我 看見 , 他們 的 身體 在 路 上 。 我 有 一 台 摺疊式 的 自行車 , 二十六 段 變速 , 十一 公斤 。 由於 是 小摺 , 騎起來 不 快 , 騎 西部 大約 每 小時 十五 公里 , 花東 大約 每 小時 十 公里 。 但 小摺 的 好處 就 是 隨時 可以 摺疊 起來 、 裝 袋 、 提上 火車 , 適合 善變 的 我 , 也 足以 應付 旅行 中 的 種種 無常 。 也許 更 貼近 所謂 的 生命 : 常常 , 我們 得 迅速 地 摺疊 起 自己 , 將 某些 尖角 或 毛邊式 的 東西 適度 收好 , 而後 將 斂妥 的 自己 提起來 , 跳上 不斷 向 前 疾駛 的 生命 列車 。 拆摺 與 裝組 的 時間 大約 是 三 至 五 分鐘 。 噢 , 我 是 指 摺疊車 , 而 不 是 自己 。 我 喜歡 騎 自行車 , 喜歡 看 其餘 的 自行車手 在 路 上 前行 的 模樣 。 最 顯見 的 是 車隊 , 從 五 、 六 位 到 十來 位 , 身穿 款式 相同 或 造型 相仿 的 車衣 車褲 , 呼嘯 而 過 , 氣勢 十足 。 不過 也 常見 兩 人 或 獨自 一 人 的 車手 , 從 他們 的 裝備 可 約略 猜度 他們 是 一 日 遊 還是 環島 。 我 喜歡 車友 的 招呼 , 即便 不 認識 , 當 他們 從 對向 車道 迎面 而 來 或 從 後方 經過 , 通常 會 向 我們 微微 頷首 , 以 示 禮貌 。 這 簡單 而 含蓄 的 動作 溫暖 了 我 , 無論 我 正 驅策 痛苦 不堪 的 腿肌 向 上 爬 , 還是 快意 地 一路 向 下 俯衝 。 無論 在 傍晚 , 孤燈 下 , 夜空 下 , 我 喜歡 這 簡單 的 注目 與 頷首 , 彷彿 連結 , 將 對方 與 我 的 身體 鍛 在一起 。 我們 , 同樣 役使 貪圖 放鬆 的 腿肌 , 同樣 感受 連續 上坡 時 腿肌 如同 齒輪 般 不斷 絞緊 再 絞緊 , 感受 滑行 於 連續 下坡 路段 、 按壓 煞車 時 , 指關節 漸漸 麻痺 再 麻痺 。 同樣 感受 烈 陽 曾 在 後頸 烙下 辣辣 的 痛 , 感受 汗濕 而 緊緊 吸附 在 上半身 的 車衣 正 因 涼風 而 漸漸 鬆乾 。 感受 同樣 的 痛苦 , 同樣 的 快意 , 感受 痛 與 快 往往 隨著 起伏 的 上下坡 而 瞬間 切換 。 倘若 我們 微笑 說 : ﹁ 加油 。 ﹂ 他們 也 輕聲 回應 : ﹁ 加油 。 ﹂ 我們 的 身體 在 路 上 。 我們 用 肌肉 驅策 身體 向 前 , 向 上 , 往 下 , 時而 痛苦 , 時而 放鬆 , 時而 疲憊 , 時而 雀躍 。 疲憊 但 雀躍 , 雀躍 的 疲憊 。 騎 自行車 上路 , 我 看見 許多 被 留在 路 上 的 身體 。 他們 的 身體 被 留在 路 上 , 血肉 模糊 。 有 乾掉 的 青蛙 、 被 輾死 的 鳥 以及 可能 先 被 輾死 然後 乾掉 的 蛇 。 那些 被 輾死 的 鳥 在 炙熱 的 路 上 沉默 , 羽翼 再 無法 帶 他 翱翔 天際 , 無法 保護 他 柔軟 的 身軀 。 此刻 , 他 無法 阻止 的 、 靜靜 流淌 的 血 將 羽毛 黏 在 發燙 的 柏油路 上 , 肚 破 腸 流 , 毫無 詩意 的 死法 。 還 有 更多 被 輾成 完全 扁平 的 蝶 或 蛾 , 像 誰 隨手 扔擲 的 紙片 , 上面 寫滿 了 嘆息 。 那 天 , 在 宜蘭 五結 的 鄉間 小徑 , 我 竟 發現 一 隻 看起來 像 刺蝟 的 動物 , 他 的 死亡 還 很 新鮮 , 不會 超過 三 、 五 個 小時 , 濃稠 的 血 從 尾端 的 部分 凝成 一 小 片 池塘 , 血色 池塘 倒映 著 藍天 , 發亮 , 沉默 , 幾乎 帶 著 某 種 冥想 的 氛圍 。 他 不 該 出現 在 這 條 鄉間 小路 上 。 他 不 屬於 這裡 。 於是 我們 猜度 了 種種 可能 , 過去 曾 因 新奇 被 寵愛 而後 被 遺棄 的 故事 , 當時 的 他 ︵ 包括 他 可能 的 主人 ︶ 一定 未曾 想 過 , 他 的 身體 會 在 某 個 無法 預期 的 片刻 曝曬 於 天地 之間 , 在 充滿 燒焦 稻草味 的 小徑 間 , 任由 血液 乾涸 於 尾端 , 任由 蒼蠅 飛旋 於 身 上 , 停駐 於 身 , 任由 突然 到訪 的 死亡 棲止 於 肉身 , 嚙咬 著 肉身 。 他們 的 身體 在 路 上 。 喔 不 , 我們 不 習慣 稱 ﹁ 那 個 ﹂ 為 身體 , 身體 該 是 充滿 血液 , 脈脈 而 恆常 的 流域 於 不同 尺寸 的 身軀 裡 相 續延 ?
 
, 漫織成 網絡 。 在 那 所謂 身體 的 有限 空間 裡 , 理應 蓄滿 溫熱 的 流動 , 還 有 跳動 , 鼓脹 與 收縮 , 規律 而 勤奮 的 勞動 。 於是 我們 該 稱 之 為 屍體 , 屍骸 , 在 那 有限 的 軀殼 裡 , 流動 不再 , 跳動 不再 , 毫無 任何 鼓脹 與 收縮 的 可能 , 取而代之 的 是 冰冷 與 僵硬 , 甚至 開始 發出 臭味 , 所有 原先 在 身體 裡 被 保護 得 穩妥 的 東西 現在 開始 流出來 。 肚 破 腸 流 , 一 地 污穢 , 毫無 詩意 的 可能 。 就 這樣 , 無論 騎 的 是 台一線 、 台二線 、 台九線 、 十三線 還是 小小 的 宜四線 、 宜 二十四線 、 一一五 線道 , 他們 的 身體 始終 在 路 上 , 即便 烈日 、 大雨 和 時間 致使 他們 的 身體 發黑 , 鑄成 道路 , 最後 消失 不見 , 但 始終 有 新 的 候補 者 : 新鮮 的 死亡 、 血 與 骨 不斷 被 製成 , 快速 、 大規模 卻 也 寂靜 異常 的 改朝換代 。 起初 , 我 為 路 上 曝曬 的 屍骸 悲傷 , 總 揣想 他們 死亡 前 的 幾 分鐘 : 睡眠 或 初醒 , 嬉鬧 或 逃亡 , 覓食 或 交配 , 簡單 的 日復一日 , 像 清晨 露珠 那樣 一目了然 。 也許 正 為了 覓食 或 交配 , 嬉鬧 或 逃亡 , 意外 撞上 了 他們 柔軟 而 溫熱 的 肚腹 , 來來回回 , 震耳 的 車聲 掩蓋 了 驚恐 與 淒惶 的 叫喊 。 來來回回 , 高速 行駛 迫使 他們 痛苦 地 離開 身體 , 放棄 身體 。 來來回回 , 日復一日 , 肚 破 腸 流 , 血肉 模糊 。 他們 將 身體 留在 路 上 。 他們 的 身體 留在 路 上 , 遺 在 路 上 , 忘 在 路 上 。 來來回回 , 日復一日 , 時時刻刻 。 而後 , 哀傷 之餘 , 我 為 他們 唸誦 咒語 , 雖然 無從 得知 真正 的 他們 ﹁ 身 ﹂ 在 何處 , 也許 在 舊 而 殘破 的 身旁 徘徊 , 也許 已 領受 了 新 的 身體 , 無論如何 , 我 只 能 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