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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 1,146 in text 2015_da8ed07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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、 五叔 , 而 不 知道 他們 叫 什麼 名字 , 向 朋友 介紹 時 , 也 不 知道 怎麼 介紹 , 因為 朋友 總 不能 跟 他 叫 三叔 、 四叔 。 輩份 或 排行 , 事實 上 是 一 種 脆弱 的 形式 , 《 資治通鑑 》 上 可以 看到 , 當 一 個 家族 內鬨 互相 屠殺 時 , 僅僅 靠 一 個 字 相同 , 或 排行 順序 , 沒有 一點 作用 。 我 家 裡 也 是 如此 , 雖然 有 「 學 」 字輩 、 「 立 」 字輩 , 看起來 血濃於水 , 實際 上 , 親情 的 冷淡 , 使 我 在 小小 的 年紀 時 , 都 深為 吃驚 。 以致 不久 就 產生 一 個 具體 印象 : 「 家族 不如 親戚 , 親戚 不如 朋友 ! 」 父親 和 五叔 學慈 , 是 一 母 同胞 兄弟 , 當時 還 沒有 分割 遺產 , 所以 常村 有 一 座 祖屋 , 由 五叔 居住 , 而 在 輝縣 縣城 裡 , 父親 另 有 一 座 四 、 五 個 院子 的 巨 宅 。 這 座 巨宅 空空盪盪 , 父親 就 請 一 位 表嬸 , 專責 照顧 我 — — 給 我 煮飯 和 洗衣服 。 這 位 表嬸 姓 什麼 , 是 怎麼 一 個 親戚 關係 , 我 全 不 記得 。 但是 她 為人 慈祥 、 寬厚 , 十分 健談 。 我 從 繼母 手 中 , 逃到 這 個 小小 的 自由 天地 , 已經 躊躇滿志 了 。 而且 , 不久 就 暴露出 野性 的 一 面 , 喜歡 頂嘴 , 喜歡 逃學 。 繼母 那 種 嚴苛 的 管教 雖然 沒有 了 , 卻 又 跌進 一 個 亳無 管教 的 陷阱 。 一 到 輝縣 , 就 被 送到 縣立 小學 , 仍 讀 四年級 。 就 在 四年級 上 , 遇到 影響 我 最 大 的 恩師 , 名叫 克非 , 他 可能 是 猶太裔 的 中國人 , 命 我們 這些 小學生 叫 他 克非 老師 , 教 我們 國語 和 作文 。 他 大約 二 、 三十 歲 , 瘦瘦 的 , 精神奕奕 。 記憶 最 深 的 一 件 事 是 , 克非 老師 為 我們 講解 一 本 新 文藝 小說 《 渺茫 的 西南風 》 , 事 隔 六十多 年 , 內容 已經 模糊 , 但 仍 記得 他 上課 時 的 情形 。 有時 坐 在 講台 上 , 有時 坐 在 學生 的 課桌 上 , 態度 很 自然 很 和氣 , 臉 上 一直 掛 笑容 , 在 說到 哀傷 的 時候 , 一 臉 悲痛 。 在 一九三年代 , 一 個 小學 老師 竟 在 課堂 上 講解 課本 外 的 小說 , 實是 一 種 創舉 。 輝縣 是 一 個 荒僻 的 縣城 , 會 請到 這樣 的 老師 , 是 輝縣人 的 福氣 。 就 因為 他 的 講解 , 引發 了 我 內心 潛在 的 閱讀 興趣 。 除了 像 《 渺茫 的 西南風 》 這樣 的 新 文藝 小說 , 我 開始 偷偷 的 看 《 三國演義 》 、 《 水滸傳 》 、 《 七俠五義 》 、 《 小五義 》 、 《 續 小五義 》 等等 , 以及 新式 的 武俠 小說 : 《 江湖奇俠傳 》 、 《 荒江 女俠 》 等等 , 看 得 如醉如癡 。 四年級 結束 後 , 克非 老師 不知去向 , 從此 再 也 沒有 見 過 他 , 而 他 也 根本 不 知道 我 , 即令 知道 , 也 不會 曉得 我 是 對 他 心懷 感激 的 學生 之 一 。 柏楊 回憶錄 惡師 和 初中 5 惡師 和 初中 這 個 短暫 的 少年 黃金 時代 , 不到 一 年 就 結束 了 。 小學 五年級 是 我 另 一 個 苦難 的 歲月 , 再 沒有 克非 這樣 的 老師 了 , 級任 老師 是 一 個 名叫 侯萬尊 的 年輕人 , 那 一 年 他 從 初級 師範 學校 畢業 不久 , 相當於 初中 程度 , 算術 特別 好 , 什麼 四 則 題 、 雞 兔 同 籠 、 繁 分數 、 假 分數 , 無不 精通 。 那 時候 , 他 大概 只 有 二十幾 歲 , 聰明 能幹 , 可是 性情 暴躁 。 我 的 算術 程度 恰好 跟 他 相反 , 什麼 四 則 題 、 什麼 雞 兔 同 籠 、 什麼 繁 分數 、 假 分數 , 一 個 也 不會 。 僅 這 一 點 , 就 足以 使 他 怒不可遏 , 認為 我 既 愚笨 而 又 不肯 用功 。 他 對於 既 愚笨 又 不肯 用功 的 學生 , 唯一 的 辦法 就 是 打 , 每 錯 一 道 題 , 就 打 五 手板 。 每 天 算術課 時 , 我 總 要 挨 十 手板 或 二十 手板 , 每 一 板 下去 , 手 都 痛 得 像 火燒 一樣 。 我 想到 如果 父親 在 的話 就 好 了 , 他 可以 到 學校 向 老師 講情 , 少 打 我 幾 板 。 但是 不 知道 父親 身 在 何方 , 而且 我 也 不 敢 寫信 , 恐怕 落到 繼母 之 手 。 回家 面對 鄉下人 的 表嬸 , 又 無從 傾訴 。 所以 每 天 上學 是 我 最 痛苦 的 時刻 , 既 不 敢 不 去 , 去 , 又 害怕 那 不可 避免 的 無情 手板 。 當 一 個 孤兒 , 我 沒有 第二 個 選擇 。 侯萬尊 不 是 只 打 我 一 個 孩子 , 他 打 所有 算術 不 好 的 孩子 , 一 個 叫 秦鼐 的 同學 , 也 經常 被 打 得 哭哭啼啼 。 有 一 天 , 秦鼐 那 位 身為 郵政局 局長 的 父親 , 到 學校 找 校長 抗議 , 立刻 引起 轟動 。 抗議 的 結果 如何 不 知道 , 但 經常 挨打 的 同學 , 尤其 是 我 , 渴望 這 項 強大 的 外力 , 能 阻嚇 侯萬尊 的 板子 。 第二 天 上課 的 時候 , 侯萬尊 站 在 台 上 , 宣佈 說 : 「 我 不 在乎 任何 家長 抗議 , 只要 學生 功課 不 好 , 或者 是 犯錯 , 我 還是 要 責罰 。 」 聽 了 之後 , 心 都 涼 了 。 不過 , 這 項 秦鼐 事件 , 使 聰明 的 侯萬尊 發現 , 有 家長 呵護 的 孩子 不要 打 , 沒有 家長 呵護 的 孩子 仍 是 他 的 出氣筒 。 出氣筒 , 是 的 , 由 管教 學生 變成 拿 學生 當 出氣筒 , 是 一 個 脾氣 暴躁 的 教師 的 自然 傾向 。 我 的 算術 從此 惡性 循環 , 一輩子 都 無法 提升 , 對 我 的 升學 , 造成 致命 的 殺傷 。 這 是 我 平生 中 最 痛恨 的 一 位 老師 , 我 不能 原諒 他 的 暴行 。 有 一 次 , 大概 一 個 星期天 , 我 在 校園 裡 打 籃球 , 侯萬尊 也 來 參加 , 他 連 投 兩 個 球 都 進 籃 了 , 我 撿起 球 來 又 傳給 他 , 並 故意 討好 的 叫 一 聲 : 「 侯 老師 , 再 投 一 個 ! 」 不 知道 這 句 話 有 什麼 不 對 , 侯萬尊 突然 臉色 大變 , 喝 問 道 : 「 你 怎麼 敢 對 老師 這 種 態度 ? 跟 我 來 ! 」 我 雖 不 知道 闖 了 什麼 禍 , 但 我 知道 我 闖 了 禍 , 而且 是 大禍 , 雙腿 幾乎 重 得 抬 不 起來 , 低頭 像 囚犯 一樣 的 跟 在 他 的 背後 , 一直 走到 他 的 宿舍 。 宿舍 門 上 釘 一 個 牌子 , 上 寫 「 仰民室 」 , 仰民 , 是 侯萬尊 的 別號 。 侯萬尊 一 進 他 的 房間 , 就 抽出 手板 , 向 我 獰笑 說 : 「 伸出 手 來 ! 我 不 打 你 的 右手 , 好 讓 你 寫字 , 我 打 你 左手 。 」 侯萬尊 端詳 我 恐懼 的 面孔 , 冷冷 的 問 : 「 你 說 , 叫 我 打 你 幾 板 ? 」 我 完全 變呆 了 , 我 想 說 幾 句 乞求 討饒 的 話 , 但 我 的 性格 使 我 開不了 口 。 主要 的 是 我 想 認錯 , 又 不 知道 錯 在 那裡 , 又 恐怕 認 了 錯 , 使 侯萬尊 更為 發怒 。 我 只 一心 想到 怎麼 逃過 這 一 場 毒打 , 一 股 被 羞辱 的 恨意 從 心 中 升起 , 我 的 心靈 向 侯萬尊 咆哮 說 : 「 你 為什麼 問 我 ? 板子 在 你 手 裡 , 你 要 打 多少 就 多少 , 你 怎麼 會 聽 我 的 ? 你 欺負 一 個 孤兒 罷了 。 」 但 我 忍耐 儘量 把 語氣 放緩 放軟 , 忽然間 脫口而出 , 說 : 「 隨便 。 」 「 我 就 打 你 這 個 『 隨便 』 。 」 侯萬尊 暴跳 起來 , 大聲 叫罵 , 一面 用 手板 雨點 般 打上 伸出來 的 我 的 小 手 , 我 痛 得 大叫 , 每 一 板子 下去 , 小 手 都 被 打 得 摔 向 背後 。 他 和 我 被 囚 在 一 個 押房 , 相鄰 而 臥 。 黃恆正 藏有 反動 書籍 , 被 判 有期徒刑 十二 年 。 他 思想 纖細 , 我 慣於 枕 上 看書 , 否則 就 睡 不 覺 , 但是 翻 書 的 聲音 , 卻 使 他 難以 合眼 , 他 要求 我 不要 看書 , 我 接受 了 , 於是 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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