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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海 眾多 的 中學 中 , 可 說 是 首屈一指 了 。 一 進 大 鐵門 , 就 是 一 個 大 足球場 , 足球場 後面 則 是 三 面 圍起來 的 、 紅磚 砌 的 教學樓 。 上課 的 老師 主要 是 外國 神甫 , 還 有 一些 應聘 的 中國 教員 。 聖芳濟 中學 是 我 人生 道路 上 的 第一 個 轉折點 。 我 雖然 對 宗教 仍 很 模糊 , 但 潛移默化 地 受到 宗教 的 熏陶 。 我 可以 熟練 地 用 英文 背誦 《 主禱文 》 。 在 這 所 學校 所 受 的 教育 , 對 我 的 一生 產生 了 重要 影響 。 我 這 一生 的 矛盾 坎坷 也 就 是 從 這裡 開始 的 。 我 家 雖 住在 洋 租界 的 洋房 裡 , 卻 過 ?
窮人 的 日子 ; 在 聖芳濟 中學 , 我 是 有 二 、 我 的 童年 073 錢人 學校 裡 的 窮苦 孩子 。 聖芳濟 中學 , 是 我 一生 裡 對 貧富 概念 有 最早 和 最 深切 體驗 的 地方 。 每 天 十點 到 十點 三十分 是 課 間 大休息 , 學校 的 小賣部 裡 , 擠滿 了 那些 有錢 的 公子 , 包括 小禿 , 他們 瀟灑 地 買 三明治 、 熱狗 和 各 種 花花綠綠 的 零食 , 熱熱鬧鬧 地 吃 ?
。 我 總是 躲 得 遠遠 的 , 心 裡 又 羨慕 又 嫉妒 。 一 個 星期日 的 下午 , 我們 的 唱詩班 正 坐 在 閣樓 上 等待 禮拜 開始 , 忽然 見到 一 個 美麗 的 姑娘 走進 教堂 , 她 選擇 了 後 排 一 個 四周 無 人 的 位子 坐下來 。 柔和 的 陽光 穿過 教堂 的 七彩 玻璃窗 , 給 昏暗 的 殿堂 罩上 神秘 的 光圈 , 一 道 光線 正好 落三 、 青澀 少年 時光 109 在 她 苗條 的 身影 上 。 她 雙眼 微 閉 , 身體 前傾 , 雙手 合十 , 全 身 心地 沉浸 在 悠揚 的 聖樂 中 。 直到 牧師 走上 講台 , 她 才 抬起 頭 來 。 是 露西 ! 一 股 暖流 從 我 的 腳底 一直 衝上 頭頂 , 她 終於 來 了 。 好不容易 等到 禮拜 結束 , 她 卻 被 別人 拉到 其他 團契 ( 教堂 信徒 自動 組織 的 各 種 活動 小組 ) 去 了 。 我 感到 很 失望 。 我 真 希望 她 到 唱詩班 來 , 可是 已經 太晚 了 。 幾 個 月 過去 了 , 有 一 次 課 間 休息 , 我 看見 露西 一 個 人 在 過道 裡 , 就 迎上前 去 說 : 「 露西 , 你 好幾 個 禮拜 沒 到 畢 牧師 那裡 做禮拜 了 , 他 幾 次 問到 你 。 」 「 是 嗎 ? 自從 我 到 學生 禮拜堂 以後 , 我 好像 變 了 一 個 人 , 那裡 的 氣氛 太 好 了 。 我 學到 了 不少 教會 以外 的 東西 , 告訴 你 如何 做人 、 如何 活 得 有 意義 。 這 種 集體 團契 生活 真 有意思 , 人人 都 那麼 充滿 生命力 。 」 我 聽 了 一 愣 , 露西 怎麼 一下子 變 了 ? 這 哪 像 一 個 住在 深宅大院 的 小姐 說 的 話 。 水深 火熱 的 上海 1947年 , 我 的 哥哥 關迪謙 高中 畢業 了 。 他 以 優秀 的 成績 考上 了 北平 燕京 大學 新聞系 。 他 高興 得 吃 不 下 飯 、 睡 不 ?
覺 。 叔叔 也 很 快 來信 答應 繼續 支持 他 上大學 。 母親 忙 ?
給 他 準備 行李 , 再三 地 囑咐 他 , 一 路 上 小心 , 晚上 不要 睡 得 太晚 , 注意 衛生 ; 在 這 兵荒馬亂 的 時代 , 不要 太 意氣用事 , 不要 太過於 相信 人 , 多 放 個 心眼兒 以免 吃虧 , 要 多 寫信 。 聽 母親 說 這些 話 , 我 心 中 有 說 不 出 的 難過 。 雖然 我 和 哥哥 有時 會 爭吵 , 但 我 對 哥哥 的 感情 一直 很 深 。 他 比 我 才 大 兩 歲 , 但 比 我 成熟 得多 。 他 喜歡 讀書 , 喜歡 思考 問題 , 年紀 輕輕 就 知道 國際 上 許多 事情 。 有 很多 我 弄 不 清楚 的 問題 , 他 往往 是 我 的 老師 。 現在 他 要 走 了 , 我 非常 捨不得 他 。 聽 ?
母親 對 他 的 叮囑 , 110 浪 ?
天涯 — 一 個 追求 自由 者 的 自述 好像 我 哥哥 很 長 一 段 時間 都 不會 再 和 我們 見面 了 。 想到 這裡 , 我 的 眼眶 充滿 了 淚水 。 哥哥 看 ?
我 也 動 了 情 , 他 忍住 悲傷 對 我 說 : 「 愚謙 , 我 走 了 , 姐姐 也 不 經常 回來 , 我 對 你 實在 不 放心 。 娘 對 你 也 是 始終 提心吊膽 。 你 這 個 人 太 活潑 , 想 什麼 就 幹什麼 , 有時 做 事 不 經過 大腦 。 你 以後 多 留在 家 裡 陪伴 ?
娘 , 少 給 娘 惹氣 。 我 會 常 給 你們 寫信 的 。 上海 這 個 花花 世界 不 適合 你 。 我 希望 你 高中 畢業 後 , 也 到 北平 來 唸 大學 , 把 娘 也 接到 北平 來 。 」 1948年 , 內戰 越 打 越 厲害 , 馬路 上 逃荒 要飯 的 成群結隊 , 土匪 打家劫舍 , 殺人 放火 , 軍警 互相 火併 , 弄得 人心惶惶 。 物價 猛 漲 , 紙幣 越來越 不 值錢 , 美金 、 銀元 成 了 市場 上 的 硬 通貨 。 美鈔 的 黑市 價格 , 從 1947年 春天 一 美元 兌換 一萬四千 法幣 , 到 1948年 夏天 飆升 到 一千一百萬 。 蔣介石 的 兒子 蔣經國 到 上海 整頓 金融 , 試圖 支撐 將 傾 之 大廈 。 他 決定 廢止 法幣 , 發行 金圓券 , 二 者 以 一 比 三百萬 的 兌換率 兌換 ; 禁止 黃金 美鈔 在 市面 上 流通 , 並 規定 市民 在 一 月 之內 將 自己 私 存 的 黃金 和 美鈔 兌換為 金圓券 , 否則 凡 被 查出 家 中 藏有 黃金 美鈔 者 , 一律 財產 充公 , 並 法辦 窩藏 者 。 母親 聽到 此 消息 , 驚慌 萬分 , 雖然 一 個 經商 的 朋友 告訴 她 「 別 信 政府 那 一 套 」 , 可 母親 還是 把 幾十 年 好不容易 積存 下來 的 幾 兩 金子 , 拿到 銀行 去 換成 了 金圓券 。 那 天 是 我 陪 母親 去 銀行 的 , 銀行 裡面 亂哄哄 的 , 有 人 明目張膽 地 搶 , 有 人 在 偷竊 , 有 人 插隊 加塞 , 有 人 推搡 對罵 。 我 覺得 這 情景 簡直 就 是 世界 末日 , 我 不 明白 上帝 為什麼 不 來 拯救 這 群 迷途 的 羔羊 , 基督 為什麼 不 施展 神 ?
, 難道 上帝 根本 就 聽 不 到 我們 天天 祈禱 和 懺悔 的 聲音 ? 排 了 一 上午 隊 , 錢 倒是 換到 了 , 但是 兌換率 是 多少 , 誰 也 不 知道 。 銀行 職員 收 了 你 的 金器 , 檢驗 一下 含金量 , 然後 放 在 戥子 上 稱稱 , 寫 一 個 數字 交給 旁邊 的 職員 , 另 一 職員 打開 抽屜 抽出 幾 張 嶄新 的 金圓券 , 塞到 你 手 裡 , 然後 喊 一 聲 : 「 下 一 位 。 」 至於 他 給 的 錢 對 不 對 、 足 不足 , 還 沒 來得及 問 , 後面 的 人 就 把 你 推走 了 。 三 、 青澀 少年 時光 111 一 個 月 的 擠兌 風潮 終於 過去 。 忽然 聽說 蔣經國 抓住 了 「 大 老虎 」 — 現任 財政部 部長 孔祥熙 的 兒子 炒 賣 外匯 , 被 蔣經國 捉住 。 總算 逮 ?
一 個 擾亂 金融 秩序 大發 國難 財 的 壞蛋 , 市民 們 等待 ?
公正 的 處理 結果 。 誰 知 , 蔣介石 的 妻子 宋美齡 , 也 就 是 孔祥熙 的 小姨子 , 竟然 不惜 與 蔣經國 鬧翻 , 也 要 保 其 外甥 。 蔣經國 一 怒 之下 , 撂 挑子 不 幹 了 。 消息 傳來 , 金圓券 價值 一落千丈 , 市民 一輩子 的 血汗錢 就 落到 大官 和 奸商 的 口袋 裡 了 , 國民黨 也 因此 失盡 民心 。 母親 不 讓 我們 參與 政治 , 她 也 很少 在 我們 面前 議論 政府 的 是非 。 可是 , 金圓券 風潮 幾乎 捲走 了 家 裡 所有 的 積蓄 , 日子 更加 難熬 。 日本人 不 幹 好 事 , 國民 政府 不 幹 好 事 , 美國人 偏偏 還 支持 國民黨 打 共產黨 。 父親 是 共產黨 一 邊 的 , 難道 他 是 土匪 ? 父親 是 留學 美國 的 , 研究 的 是 神學 , 難道 他 不 辨 是非 ? 教會 裡 的 人 都 是 很 善良 的 , 父親 也 不 該 是 壞人 。 我 的 頭腦 裡 裝滿 了 疑問 。 上帝 是 全能 的 , 無所不在 的 , 懲惡揚善 的 , 為什麼 他 遲遲 不 伸出 手 來 拯救 我們 ? 學生 禮拜堂 的 活動 開始 起 了 變化 。 不論 富 家 還是 窮 家 的 子弟 , 都 開始 聚 在一起 討論 時局 , 越來越 多 的 人 開始 同情 共產黨 。 露西 的 改變 我們 班 裡 女 同學 中 還 有 一 個 來自 大戶人家 的 , 叫 李琴舟 , 是 個 標準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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