唇 紅 的 年輕人 ， 問道 ： 「 小沈 ， 你們 支那 有 句 話 ， 是 不 是 叫做 『 放 長 線 釣 大 魚 』 ？ 」 翻譯 後 ， 小沈 點頭 道 ： 「 不錯 ， 意思 就 是 要 有 耐性 ， 看 得 遠 才 有 大 收穫 。 」 中村 隊長 正 要 繼續 說明 ， 對面 的 鬼塚 搶 著 道 ： 「 聽 底下 的 報告 ， 那 姓 彭 的 開 的 茶館 和 魚粉舖 早 就 關門 歇業 ， 人 也 跑 得 不知去向 ， 中村 隊長 你 卻 說 逃 不 出 你 的 掌握 ， 很 難 令 人 放心 啊 。 」 中村 道 ： 「 我們 耐 著 性子 就是 不 去 動 那 間 茶館 和 魚粉舖 ， 是 要 讓 他們 放心 ， 不要 一 個 月 ， 我 保證 他們 又 會 回到 茶館舖 老家 和 其他 同黨 聚會 。 因為 現在 衡陽城 中 ， 任何 藏身 之 地 基本 上 無法 久留 … … 」 __UNDEF__ 鬼塚 右邊 一 個 穿著 畢挺 軍裝 的 曹長 舉手 要求 發言 ， 中村 道 ： 「 伊藤 曹長 不要 客氣 ， 你 請 講 。 」 那 伊藤 曹長 階級 雖 只 是 士官長 ， 說起 話 來 卻 是 侃侃而談 ： 「 中村 隊長 的 計策 是 好 的 ， 我們 應該 在 那 茶館 附近 撒下 網 ， 靜 待 大 魚 入 網 。 可是 茶館 四周 的 形勢 必須 弄得 一清二楚 ， 先 布置好 了 以逸待勞 。 」 中村 隊長 稱讚 道 ： 「 伊藤 曹長 是 軍部 第一 神槍手 ， 對 狙擊 的 埋伏 布置 是 專家 ， 明日 我們 就 請 你 前往 現場 瞭解 形勢 … … 」 __UNDEF__ 坐 在 小沈 對面 的 是 個 穿著 講究 的 華人 ， 一 身 剪裁 合身 的 西裝 是 最 流行 的 樣式 ， 料子 是 高級 的 英國貨 ， 貼 在 身 上 有 一 種 如 緞子 般 的 柔和 光澤 。 這時 他 開口 道 ： 「 中村 隊長 ， 我們 按兵不動 是 對 的 。 等 對方 人手 都 到齊 了 ， 底 也 摸 得 八九不離十 了 ， 就 索性 將 囚禁 方 軍長 的 地點 透露出去 ， 就 等 他們 來 救 人 ， 給 他 一網打盡 ， 中村 隊長 就 建 大功 了 。 」 他 說 的 普通話 有 很 重 的 上海 腔調 ， 翻譯員 有 些 地方 聽 不 懂 ， 補問 了 兩三 次 才 算 翻譯 完全 。 中村 道 ： 「 潘 特務長 說 『 一網打盡 』 說 得 好 ， 他們 要 搭救 方 軍長 ， 我們 便 拿 方先覺 當 魚餌 ， 時機 到 了 就 收 網 ， 一 個 也 跑 不 掉 。 」 鬼塚 睜大 了 眼睛 ， 問道 ： 「 中村 隊長 ， 你 知道 那 姓 彭 的 現在 躲藏 在 那裡 ？ 」 中村 心想 ： 「 這 個 關 西甲 賀流 的 忍者 定 是 想要 去 找 彭懷塘 單挑 ， 他 如 魯莽 行事 就 要 壞 了 我 的 大事 ， 此時 便 拚 著 得罪 他 ， 也 絕不 能 讓 他 知道 太多 。 」 便 面 帶 嚴肅 之 色 ， 大 聲 道 ： 「 等 時機 成熟 我方 發動 攻擊 時 ， 自然 會 向 諸君 宣布 。 在 此 之前 ， 一切 保密 ！ 」 這 項 任務 既然 由 他 主持 ， 他 這樣 說 了 就 是 命令 。 果然 鬼塚 哼 了 一 聲 ， 不再 說話 。 那 個 操 上海腔 普通話 的 潘 特務長 道 ： 「 明日 伊藤 曹長 去 茶館 現場 勘查 時 ， 可 容 我 潘鈞奇 一同 去 看看 ？ 」 中村 道 ： 「 好極了 ， 潘 特務長 是 上海 七十六 號 裡 的 高手 ， 你們 一同 出馬 ， 定 能 立即 布好 茶館舖 四周 最佳 的 埋伏 據點 ， 我們 採取 行動 之 時 ， 保證 百無一失 。 」 心 中 卻 暗 忖 道 ： 「 這些 南京 政府 派來 的 人 我 一 個 也 不 信任 ， 每 個 人 都 要 查證 ； 那 姓 夏 的 和 姓 白 的 ， 我 要 他們 幫忙 找出 彭懷塘 等 人 的 去處 ， 就是 要 查查 他們 和 彭懷塘 是 不 是 暗中 有 聯絡 。 」 鬼塚 又 暗 哼 了 一 聲 ， 心想 ： 「 到 採取 行動 時 ， 不管 你 神射手 多麼 百無一失 ， 反正 我 非 要 親手 殺死 彭懷塘 。 」 彭懷塘 坐 在 一 盞 豆油燈 前 沉思 ， 豆油 燈芯 燃起 的 黑煙 和 氣味 十分 薰人 ， 可是 塘叔 好像 完全 沒有 感覺 ， 他 耳 中 有 兩 句 話 不住 地 迴響 著 … … __UNDEF__ 「 我們 在 舒服 的 地方 輪流 負責 看守 ， 也 沒有 什麼 不 好 ， 總 比 每 天 在 城 裡 和 傷兵 死屍 為伍 好 得多 了 … … 」 __UNDEF__ 「 教堂 裡 不 好 吃飯 ， 卻 好 關人 。 」 前 一 句 是 日本 大尉 在 茶館 說 的 ， 後 一 句 是 嬸子 聽 日本 軍士 說 要 回 教堂 去 吃飯 時 說 的 。 如果 這 兩 句 話 指 的 是 同 一 件 事 ， 難道 日本人 把 方先覺 囚禁 在 城 外 的 一 間 教堂 裡 ？ 「 去 找 湘芷 和 倩文 來 問 一下 ， 衡陽城 外 的 教堂 到底 有 幾 個 ？ 」 正 要 起身 ， 嬸子 、 湘芷 和 倩文 出現 在 身後 ， 嬸子 手 上 拿 了 一 張 紙 ， 是 電報 的 譯文 。 她 一聲不響 地 遞給 塘叔 ， 塘叔 湊近 豆油燈 吃力 地 讀 了 ， 回頭 道 ： 「 要 我們 派 人 去 洪羅廟 。 」 嬸子 點 了 點頭 道 ： 「 那 個 大個子 王如喬 要 和 我們 搭線 。 」 「 還 有 ， 蒸湘 報社 在 尋找 失聯 記者 。 」 湘芷 笑 著 補充 電文 上 的 第三 點 。 倩文 也 笑道 ： 「 我 該 回 寶慶 了 。 」 情況 突然 有點 混亂 ， 塘叔 一時 難以 決定 如何 處理 。 湘芷 道 ： 「 我 去 請 蔡 專員 來 商量 … … 」 __UNDEF__ 蔡一奇 已 自動 進來 ， 他 一 進 屋 就 道 ： 「 我 聽到 隔壁 湘芷 和 倩文 房間 中 收到 電報 的 聲音 。 」 塘叔 將 電文 交給 蔡 專員 看 了 ， 湘芷 心 中 已經 有 了 決定 。 「 我 想 請 蔡 專員 和 倩文 一同 上路 ， 蔡 專員 還是 扮作 盲人 ， 倩文 扶持 他 行走 ， 到 公路 西站 搭 往 寶慶 的 車 ， 蔡 專員 在 洪羅廟 下車 ， 倩文 則 直 往 寶慶 ； 各位 覺得 這樣 是否 妥當 ？ 」 塘叔 暗 讚 湘芷 指揮若定 ， 片刻 之間 便 從 混亂 情況 中 作 了 最 好 的 決定 ， 嬸子 也 微微 點頭 。 蔡一奇 道 ： 「 如 有 可能 ， 我 見到 王如喬 便 邀 他 陪 我 同 回 衡陽 … … 」 塘叔 打斷 道 ： 「 那 得 看 王如喬 要 和 我們 搭 什麼 樣 的 線 … … 總之 這邊 的 情形 你 一清二楚 ， 相機 行事 吧 。 」 夜深 了 ， 衡陽 上空 烏雲 密布 ， 晚風 帶 著 濕氣 呼嘯 而 來 ， 但 就是 沒有 落雨 。 塘叔 換 了 一 身 黑 衣褲 ， 頭 上 戴 了 一 頂 黑 布帽 ， 走出 房門 就 看到 一 身 黑 的 老賀 ， 不但 衣褲 黑 ， 臉 上 也 塗 了 些 黑黝黝 的 東西 ， 不 知 是 煤灰 還是 污泥 ， 只有 一 雙 眼睛 透出 異常 興奮 的 光芒 。 塘叔 問 ： 「 你 帶 那 一 個 麻溜 的 兄弟 一道 去 ？ 」 老賀 寬大 的 身體 後面 閃出 一 個 苗條 的 黑影 ： 「 塘叔 ， 我 夠 麻溜 嗎 ？ 」 竟然 是 湘芷 。 湘芷 也 是 黑 衣 黑 長褲 ， 只是 臉色 太過 白皙 光滑 ， 容易 反光 遭 人 發現 。 塘叔 吃 了 一 驚 ， 直覺 地 道 ： 「 湘芷 妳 不成 ， 待會 去 摸 底 說 不 準 會 要 動手 的 。 」 湘芷 低聲 道 ： 「 塘叔 ， 今晚 去 摸 底 ， 絕不 能 與 人 動手 ， 動手 就 曝光 ， 曝光 就 等於 營救 方 軍長 的 計畫 宣告 泡湯 。 我們 絕不 用 手腳 ， 反而 是 要 多 用心 ， 多 用 腦子 。 」 塘叔 道 ： 「 話 是 不錯 ， 但 萬一 與 敵人 對上 了 ， 不 動手 自衛 也 不行 。 」 湘芷 正色 道 ： 「 塘叔 ， 這 就 是 重點 所在 。 此 行 要 膽大心細 ， 主動 避免 與 敵人 對上 ， 如果 敵人 防範 太 嚴 ， 我們 寧可 空手而歸 ！ 老賀 記 著 ， 此 行 用 眼 、 用 心 、 用 腦 ， 多 發現 一 個 什麼 端倪 ， 遠 勝 過 你 多 殺 一 個 敵人 ！ 」 塘叔 是 個 明白 人 ， 一 聽 這 話 就 懂 了 ， 重點 在於 心 存 什麼 樣 的 態度 — — 是 要 絕對 避免 對決 ， 而 不 是 萬一 遇上 對決 如何 取勝 。 他 點頭 道 ： 「 有 敵 則 避 ， 敵人 各 方面 防 得 嚴密 ， 我 雖 退卻 ， 但 能 探知 他 防範 的 大要 本身 就 是 寶貴 的 情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