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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 1,148 in text 2015_b4c46a4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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署長 吳嵩慶 先生 寫信 給 我 , 邀 我 到 他 家 共餐 , 吳 先生 是 一 個 虔誠 的 基督徒 , 向 我 肯定 一 個 基督徒 有 愛 自己 國家 的 權利 。 而 我 的 很多 朋友 讀到 這 篇 文章 , 才 知道 我 身在 台灣 而且 失業 。 百泉 初中 的 老師 、 也 是 百泉鄉 師範 學校 校長 李振雲 先生 , 教 我 去 他 擔任 校長 的 台北 縣立 樹林 中學 當 教員 , 我 再一次 想到 安定 , 永遠 安定 。 可是 , 第二 年 , 珞珈山 「 青幹班 」 同學 包遵彭 , 出任 蔣經國 成立 的 中國 青年 反共 救國團 文教組 組長 , 邀 我 參加 。 樹林 位於 台北市 之 南 , 過去 , 我 每 天 要 徒步 三十 分鐘 , 由 我 住處 走到 萬華 車站 , 搭 車 到 樹林 , 下車 還要 走 十幾 分鐘 才 到 學校 , 遇到 雨天 , 沿途 泥濘 不堪 , 而 救國團 總團部 就 在 台北市 中山北路 。 但是 , 最 重要 的 原因 , 卻 是 說 不 出口 的 , 仍 是 我 的 證件 出 了 問題 , 因為 我 始終 沒有 東北 大學 文憑 , 來 台灣 後 , 一直 用 同學 們 保證 的 「 證件 遺失 」 證明 。 在 樹林 中學 , 雖然 通過 了 核薪 這 一 關 , 但 台北縣 政府 曾 用 公文 催促 我 補繳 正式 畢業 證書 , 並且 告訴 我 , 教育部 現在 已經 開始 頒發 正式 畢業 證書 , 擔保 證明 不能 再 用 。 問題 是 , 我 當然 不 敢 申請 正式 畢業 文件 , 因為 明知 教育部 有 開除 我 的 檔案 , 只要 申請 , 就 等於 自投羅網 。 僅 這 一 點 , 就 夠 我 歡天喜地 的 轉向 救國團 。 從此 , 大家 把 我 歸類為 蔣經國 的 人 。 很多 人 認為 中國 青年 反共 救國團 是 一 個 特務 組織 , 其實 , 當然 不 是 , 它 只不過 是 蔣經國 培植 私人 勢力 的 迷你 王國 。 不幸 的 是 , 共產黨 在 大陸 不但 實行 簡體字 , 還 從 左 到 右 橫排 , 於是 , 凡是 主張 從 左 到 右 橫排 的 人 , 都 是 共產黨 的 同路人 。 我 終於 發現 政治 上 改革 之所以 困難 , 全 由於 文化 上 的 惡質 發酵 。 因此 我 不斷 呼喊 , 企圖 使 醬缸 稀釋 , 才 能 解除 中國人 心靈 上 滯塞 的 困頓 之 情 。 後來 , 我 才 知道 , 我 這 份 盼望 社會 進步 的 沉重 心態 , 正 是 把 我 自己 綁 赴 刑場 的 鐵鍊 。 十 年 雜文 期間 , 除了 在 《 自立晚報 》 「 倚 夢 閒話 」 專欄 外 , 稍後 也 在 《 公論報 》 闢 「 西 窗 隨筆 」 專欄 。 這 兩 個 專欄 的 內容 和 形式 一模一樣 , 雖然 這 兩 份 報紙 的 發行量 不 大 , 但 在 白色恐怖 時代 , 影響 卻 立竿見影 。 除了 執筆 為 文 外 , 我 還 被 邀到 國立 台灣 藝術 專科 學校 兼任 教授 , 教 「 文學 概論 」 , 使 我 不得不 閱讀 一些 文學 理論 方面 的 書籍 。 當時 我 已經 出版 了 十 本 小說 , 卻 直到 教 文學 概論 的 時候 , 才 知道 什麼 是 小說 , 和 小說 應該 怎麼 寫 。 但 我 也 發現 , 理論 對 創作 並 沒有 太 大 幫助 , 而 只 對 欣賞 有 幫助 。 這時 我 對 雜文 的 運用 , 已 較 熟練 , 漸漸 創造出 屬於 自己 的 文體 。 當然 也 受到 過 挫折 , 例如 , 我 用 第一 人稱 的 時候 , 除了 「 我 」 以外 , 還 不時 的 自稱 「 柏楊 先生 」 和 「 柏楊 先生 暨 夫人 」 , 以及 「 我 老人家 」 等等 。 有 一 次 , 編輯 會議 上 , 有 位 記者 廖素雯 女士 要求 報社 用 行政 力量 , 制止 這 種 不倫不類 、 自高 自大 的 寫法 。 十 年 雜文 , 是 我 有生以來 , 從 沒有 過 的 、 這麼 長期 的 安定 日子 , 因為 倪明華 和 我 逐漸 建立起 一 個 平靜 的 家 。 婚後 第二 年 , 明華 生 了 一 個 女孩 , 命名 佳佳 。 在 這 之前 , 所有 的 孩子 早 和 我 疏遠 , 現在 女兒 成 了 我 唯一 的 親情 慰藉 , 從 她 呱呱墜地 那 一 天 起 , 每 一 聲 哭啼 , 都 牽動 我 的 心肝 。 從 她 身 上 , 我 看到 的 不僅僅 是 一 個 小女孩 , 還 看到 另外 兩 個 女兒 , 和 兩 個 兒子 , 這些 是 終生 無法 挽回 的 椎心 之 痛 , 也 是 任何 一 個 婚變 後 , 不能 撫養 子女 、 身為 父母 的 哀情 。 作 父母 的 可以 暫時 忘記 兒女 , 但 不能 永遠 忘記 ` ; 不能 無時無刻 的 思念 兒女 , 但 會 終生 不斷 思念 。 只有 一 個 方法 可以 使 自己 獲得 小小 的 平安 , 那 就 是 把 對 所有 孩子 的 愛 , 全部 傾瀉 到 可以 看 得 見 摸得 的 現有 孩子 身 上 。 八 歲 前 的 佳佳 , 眼 中 也 只 有 爸爸 , 平日 爸爸 陪 她 玩 , 陪 她 鬧 , 被 她 當 馬騎 。 終於 , 等到 佳佳 要 上 幼稚園 的 前 一 天 , 她 背上 給 她 新 買來 的 小 書包 , 興奮 的 在 客廳 裡 走來走去 。 可是 , 當 幼稚園 報名 的 時候 , 卻 因為 出生日 只 差 幾 天 , 而 被 學校 拒收 。 我 跑到 學校 去 找 那 位 女 老師 理論 , 所謂 理論 , 是 我 事 後 敘述 時 的 文明 語言 , 實際 上 是 去 吵架 。 吵架 當然 沒有 效果 , 差 幾 天 就是 差 幾 天 , 所以 只好 拜託 擔任 家長會長 的 任顯群 先生 從中 關說 , 才 報 得 上 名 。 報名 那 一 天 , 正好 遇到 那 位 吵架 的 老師 , 她 冷笑 說 : 「 這麼 美麗 的 小姑娘 , 怎麼 有 這 種 兇惡 的 老爸 , 真是 奇怪 ! 」 既然 誇 我 女兒 漂亮 , 所以 雖然 咬定 我 兇惡 , 我 也 樂於 接受 。 考試 那 一 天 , 我 比 當初 考 大學 時 還要 緊張 , 坐立不安 , 像 隻 猴子 般 走來走去 , 一直 等到 佳佳 大大方方 走出來 , 表情 上 一點 都 不 畏縮 , 我 迎上去 , 抱起 她 問 : 「 考 得 怎麼樣 ? 」 五 歲 的 女兒 回答 說 : 「 一百 分 ! 」 我 高興 得 手舞足蹈 , 一百 分 是 一 個 滿分 , 一定 可以 考取 。 想不到 聽來聽去 , 似乎 所有 的 孩子 都 考 一百 分 , 這 才 覺得 有點 不妙 , 趕緊 再 去 找 那 位 吵 過 架 的 女 老師 , 陪笑 問 她 : 「 我 女兒 考 得 怎麼樣 ? 」 她 大概 看出 我 的 迫切 和 恐慌 , 直接 告訴 我 說 : 「 考取 了 ! 」 接 又 把 前面 說 過 的 話 , 顛倒 過來 重複 一 遍 : 「 這麼 兇惡 的 老爸 , 怎麼 會 生 那麼 美麗 的 女兒 ? 」 第二 天 , 我 送 佳佳 上學 , 看 她 進到 小小 教室 , 臨 窗 坐下 。 剎那間 , 坐 在 那裡 的 , 似乎 就 是 城城 , 當年 , 我 送 他 上 國語 實驗 小學 , 城城 比較 膽小 , 他 的 眼睛 一直 望 守 在 窗 外 的 爸爸 , 等 我 一 轉身 離開 時 , 他 就 在 教室 裡 大哭 , 我 只好 折回來 陪 他 , 這樣 多少 天 之後 , 城城 才 能夠 適應 。 而 垣垣 上 幼稚園 時 , 我 卻 不 在 一 旁 。 現在 , 從 佳佳 小 臉蛋 上 , 看到 她 兩 位 哥哥 的 笑容 , 感覺到 這 世界 是 那麼樣 的 難以 兩全 。 佳佳 不僅僅 喜歡 聽 我 為 她 說 故事 , 還 喜歡 父親 身 上 的 煙味 。 每 天 下班 回來 , 她 就 要 攀 膝蓋 爬到 身 上 , 從 前胸 嗅到 後背 , 從 後背 嗅到 頭頂 , 說 : 「 爸爸 身 上 煙味 真 好聞 ! 」 這 也 成 了 我 拒絕 戒煙 的 最 大 理由 。 倪明華 因 我 的 關係 , 學業 中斷 , 我 不 願 她 為 此 抱憾 終生 , 千方百計 , 甚至 半 強迫 的 , 在 佳佳 三 歲 那 一 年 , 終於 把 明華 送到 中國 文化 大學 就讀 。 每 天 晚上 , 明華 去 學校 上課 , 家 中 只 剩下 一 對 父女 , 大 書桌 旁 就 放 一 張 特製 的 小 書桌 , 供 佳佳 坐 在 那裡 做 功課 , 當 小學 一年級 開始 寫字 的 時候 , 看 她 把 那 複雜 艱深 的 漢字 一個個 塞入 小小 的 方格子 裡 , 我 深為 難過 。 不久 , 佳佳 跟 孫觀漢 先生 的 小 女兒 孫世鍾 — — 與 佳佳 同 歲 , 書信 來往 。 看到 孫世鍾 用 英文 寫 的 信 , 感覺出來 漢字 給 中國 孩子 的 沉重 壓力 , 我 當時 就 想 , 如果 中國 文字 不 改革 , 單單 漢字 的 學習 壓力 , 就 會 使 人 筋疲力竭 。 雜文 十 年 所以 成為 美好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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