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1,149 in text 2015_5764b09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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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 頭 轉到 別的 地方 , 表示 自己 並 不 在乎 吃 什麼 。 很多 年 後 , 有 人 向 我 宣傳 人類 天生 是 素食 動物 的 時候 , 我 完全 不能 接受 , 我 認為 人類 天生 的 是 肉食 動物 , 拒絕 吃 肉 是 違反 上帝 的 意思 , 不准 別人 吃 肉 是 一 種 對 別人 的 懲罰 。 因為 正餐 使 我 一直 有 一 種 飢餓 的 感覺 , 所以 就 向 校門 外 那些 賣 零食 的 攤販 買 零食 , 當然 我 沒有 錢 買 , 於是乎 , 我 又 犯 了 開封 時代 的 老毛病 , 請求 攤販 老闆 准 我 賒賬 。 那 時候 能夠 讀 初中 的 學生 多少 還 受 人 尊重 , 於是 老闆 答應 記賬 。 連 三 歲 的 孩子 都 可以 猜 得 出來 賒賬 的 結果 是 什麼 , 我 欠 了 根本 無法 償還 的 一 筆 巨款 , 大概 有 三 、 四 元 之多 , 雪上加霜 的 是 , 有 一 次 我 管 伙食團 , 把 錢 挪用 了 吃 零食 , 竟 欠下 麵粉攤 也 有 三 、 四 元 之多 , 債主 就 堵 在 學校 門口 , 我 連 校門 都 不 敢 出 。 可是 不 敢 出 校門 並 不能 解決 問題 , 學生 總是 要 出 校門 的 , 逼 得 我 快要 發瘋 , 窮極計生 , 我 帶 債主 回到 輝縣 縣城 的 家 , 溜進 倉庫 , 讓 那些 債主 用 臉盆 當作 斗 , 把 麥子 裝到 口袋 裡 還債 。 那 時候 , 表嬸 恰好 不 在 家 , 家 裡 另外 一 個 老人 就 是 姥姥 。 姥姥 默記 臉盆 倒 麥子 的 次數 , 估計 約 有 兩 石 之 譜 ( 一 石 十 斗 ) , 她 告訴 了 表嬸 , 表嬸 寫信 告訴 了 在 開封 的 父親 , 父親 寫信 叫 表嬸 揍 我 , 表嬸 當然 不 敢 動手 , 因為 她 到底 只 是 郭家 的 傭人 。 在 這裡 要 說明 的 , 繼母 在 父親 奔回 開封 後 不久 , 也 回 開封 , 卻 把 她 的 婆母 送回 輝縣 與 我們 同住 。 在 正廳 的 兩 端 , 各 有 一 間 臥房 , 表嬸 住 另 一 端 , 我 跟 姥姥 住 一 端 。 我 對 姥姥 洩漏 我 偷賣 麥子 的 秘密 十分 不滿 , 不過 我 只有 心 裡 不滿 , 沒有 表現出來 。 但 我 一生 都 為 曾 對 姥姥 不滿 這 件 事 十分 懊悔 , 姥姥 是 一 個 忠厚 的 老實 人 , 也 是 一 個 最 可憐 的 老人 。 年輕 的 時候 , 她 當 一 位 「 道台 」 ( 郡長 ) 金屋藏嬌 的 姨太太 , 她 當年 的 美麗 , 和 享受 的 榮華富貴 , 恐怕 屬於 天 上 人間 。 可是 惡運 向 她 下手 , 民國 成立 , 身為 滿洲人 的 「 道台 」 下台 , 兒子 也 不久 死亡 。 她 則 隨 媳婦 以 娘親 的 身份 到 我 家 , 她 的 財富 和 顯赫 的 「 道台 夫人 」 地位 , 最初 還 相當 受 人 尊敬 。 可是 , 財富 不久 就 被 耗光 , 她 在 家 中 就 逐漸 的 沒有 地位 了 , 在 我 的 記憶 中 , 只 有 過 兩三 次 , 繼母 叫 她 一 聲 媽 , 其他 時間 都 是 呼來喝去 。 我 一向 認為 姥姥 就 是 繼母 的 親娘 , 一直 到 有 一 天 知道 這 項 複雜 的 關係 時 , 才 對 姥姥 十分 憐惜 , 為 姥姥 難過 , 有時 聽到 繼母 刻薄 的 責罵 她 , 更 感覺到 她 老來 孤苦 , 內心 的 絕望 。 姥姥 出生 官宦 家庭 , 文化 水準 較 高 , 雖然 她 不 識字 , 但 她 的 言談 行為 、 一舉一動 都 顯示出 她 的 文明 素養 。 這 和 我們 純粹 草根性 格格不入 , 有時 文明 的 語言 反而 挑起 父親 的 自卑感 。 而 姥姥 和 大多數 年紀 大 的 老人 一樣 , 經常 的 想起 當年 , 她 常常 用 「 當年 我們 大人 …… 」 作為 開端 , 更 使得 父親 大不 高興 。 在 開封 的 時候 , 我 幾乎 對 這 位 姥姥 沒有 什麼 特殊 的 記憶 。 姥姥 到 了 輝縣 , 和 我 對床 而 眠 , 使 我 貧乏 的 童年 生命 中 , 多 了 一 個 人物 , 姥姥 不久 就 得 了 一 種 非常 奇怪 的 病 — — 腳痛 , 我 常 在 半夜 被 她 呼痛 的 聲音 驚醒 , 後來 不僅僅 半夜 呼痛 , 簡直 是 日夜 呼痛 , 她 說 那 像是 把 腳 放到 火炭 上 一樣 的 痛 , 最初 她 把 腳 泡 在 冷水 裡 , 還可以 止住 , 後來 冷水 已經 失去 效用 。 有 一 次 , 我 好奇 的 蹲下來 察看 姥姥 已經 纏 過 的 小 腳 , 研究 那 種 致命 的 痛 , 發現 她 的 腳背 隆起 , 腳趾 蜷縮 , 完全 變 了 形狀 , 非常 可怖 。 這 是 我 第一 次 面對 女人 的 三寸金蓮 , 既 想 嘔吐 , 又 感到 毛骨悚然 。 多少 年 後 , 我 想 這 可能 是 一 種 痛風 , 但 當時 沒有 一 個 人 說 得 出 她 害 的 是 什麼 病 。 事實 上 , 表嬸 也 從 沒有 給 她 請 過 醫師 , 每當 安靜 的 午夜 , 萬籟俱寂 的 時候 , 姥姥 一聲聲 的 哀喚 : 「 痛死 我 了 ! 痛死 我 了 ! 」 穿過 窗戶 , 向 外 飄盪 , 使 我 想到 她 那 個 做 「 道台 」 的 丈夫 , 和 她 那 已 死去 的 兒子 , 甚至 還 使 我 想到 當初 把 妙齡 的 她 賣給 道台 的 她 的 父母 , 是 不 是 聽到 這 種 聲聲 哭號 ? 那 是 多少 年 、 多少 年 前 的 往事 了 。 姥姥 去世 前 , 又 被 送回 開封 。 她 臨 去 之前 , 並 沒有 祖孫 話 別的 場面 , 只是 有 一 天 , 我 放學 回家 , 別人 告訴 我 的 。 她 這 一 去 , 從此 沒有 再見 。 逐出 學校 7 逐出 學校 我 自認 小時候 是 一 個 壞 孩子 , 因為 我 沒有 受 過 什麼 家庭 教育 , 沒有 累積 下 教養 , 個性 又 十分 頑劣 , 使 我 無法 成為 一 個 馴服 的 乖乖牌 小 白兔 。 對 我 來說 , 這 個 名字 非常 陌生 , 我 本能 的 在 榜 上 找 郭定生 , 怪不得 怎麼 找 都 找 不 到 。 對 我 而言 , 這 真是 人類 有史以來 最 大 的 驕傲 , 只 讀 了 初中 兩 年 ( 還 不 到 兩 年 ) , 就 被 開除 的 壞 學生 , 功課 又 是 那麼 爛 , 竟然 考取 全 世界 最 好 的 高級 中學 , 高興 得 簡直 要 發癲 , 我 本來 不會 吹口哨 的 , 現在 也 會 吹 了 , 看到 那些 開封 女子 師範 學校 的 女 學生 , 理 都 不 理 ( 當然 , 她們 對 我 也 理 都 不理 ) 。 父親 對 我 考取 高中 , 當然 很 高興 。 可是 父親 好像 不 知道 省立 開封 高中 是 這麼 的 值得 誇耀 。 尤其 是 有 些 人 , 包括 父執輩 或 同院 花生行 那些 伙計 , 問 我 說 : 「 你 在 哪 個 學校 讀書 ? 」 我 驕傲 的 回答 : 「 高中 。 」 對方 往往 追問 說 : 「 哪 個 高中 ? 」 我 最 不能 忍受 這 種 愚蠢 的 反問 , 因為 天下 只有 省立 開封 高級 中學 才 是 值得 一 提 的 高中 , 只要 提 「 高中 」 兩 個 字 那 就 夠 了 , 不 需要 提 它 的 校名 。 可是 , 我 雖然 因 考取 了 而 沾沾自喜 , 功課 程度 卻 不能 相配 , 不但 不能 相配 , 簡直 比 在 百泉 初中 時代 所 受 的 壓力 更 大 。 因為 百泉 的 時候 我 在 蘿蔔班 , 所有 的 孩子 都 來自 荒村 僻壤 , 就是 高明 也 高明 不 到 那裡 去 。 現在 開封 高中 的 同學 , 來自 全 省 各 縣 精英 , 口音 不 一樣 , 儀容 不 一樣 , 功課 超出 一般 水準 很多 。 當 我 發現 有 一 位 同學 , 可以 用 英文 講 故事 的 時候 , 簡直 嚇 得 要 死 , 我 一輩子 都 趕 不 上 他們 。 而 數學 裡面 , 取消 了 算術 當然 很 高興 , 可是 又 改教 了 大 代數 跟 三角 , 更 是 要命 。 尤其 想到 , 二 、 三年級 還要 學 立體 幾何 跟 微積分 時 , 恨不得 立刻 瘋掉 。 我 終於 悲哀 的 發現 : 讀書 真 苦 ! 那 時候 , 還 沒有 招兵買馬 的 行動 , 如果 有 的話 , 我 早 就 逃走 從軍報國 去 了 , 實在 受不了 那些 「 橫行 」 的 英文 、 數學 的 折磨 。 轟轟烈烈 的 戀愛 1 0 轟轟烈烈 的 戀愛 我 除了 上學 被 功課 搞 得 苦不堪言 、 奄奄一息 外 , 另外 還 有 一 項 煩惱 , 就 是 找 不 到 女朋友 。 那 時候 , 政府 正在 嚴厲 的 禁止 婦女 纏足 , 一 個 小學 或 初中 畢業 的 女 學生 , 經常 被 縣政府 聘為 「 放腳 委員 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