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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 天 來 學到 的 默劇 技巧 應用 在 自己 即興 發展 的 情節 中 。 迷宮 裡 於是 出現 圓 的 、 凹 的 、 厚 的 、 薄 的 , 甚至 不同 材質 的 牆面 , 以及 各式各樣 可以 擊破 牆面 逃脫 的 工具 。 善平 每 換 一 次 工具 , 身體 的 線條 與 力道 的 使用 也 會 跟著 巧妙 地 轉變 。 而 身體 狀況 看似 好轉 的 桂山 也 不遑多讓 。 雖然 , 在 肢體 的 力度 與 線條 上 , 桂山 不 似 善平 那樣 俐落 , 但 他 豐富 的 想像力 及 喜感 , 讓 迷宮 成為 了 一 個 有趣 的 生活 空間 : 可以 在 裡面 吃 東西 、 打瞌睡 、 看書 , 甚至 也 可以 從 半空 中 抓起 一 條 繩子 , 或 爬 、 或 盪 、 或 綁 在 自己 身 上 , 在 迷宮 中 暢行無阻 。 當然 , 一些 比較 難 登 大雅 之 堂 的 動作 如 上大號 、 挖 鼻孔 , 這 位 桂山兄 也 無一掛漏 。 短短 不 到 十 分鐘 , 場 上 兩 個 演員 盡力 拋出 自己 所有 的 可能 ; 舞台 上 , 一 重 一 輕 、 一 嚴肅 一 滑稽 , 兩 種 完全 不同 的 表演 質感 各 據 一 方 。 其實 , 光 看 桂山 與 善平 這 幾 天 來 的 努力 , 我 已經 相當 滿意 了 。 但 , 對 這 兩 個 具有 表演 天分 的 孩子 來 說 , 我 當下 希望 看到 的 反而 是 他們 第一 天 在 礦場 表演 時 那 種 與 彼此 玩耍 、 探索 的 互動 。 太過於 表現 自我 的 兩 個 人 , 忽略 了 舞台 上 彼此 的 存在 ; 觀眾 在 看完 他們 各自 耍 了 一 套 精采 戲法 之後 , 竟然 又 重複 一樣 的 表演 時 , 顯然 也 失去 了 注意力 。 斜坡 的 限制 很 快 就 耗盡 了 桂山 與 善平 的 體力 , 幾 分鐘 後 , 演出 節奏 急轉直下 , 他們 的 動作 開始 敷衍 。 這 很 自然 , 畢竟 兩 個 人 並非 專業 演員 , 接觸 默劇 的 時間 也 只不過 區區 五 天 而已 。 其實 , 他們 做到 的 , 已經 超出 我 預期 太多 , 但是 , 我 決定 再 等待 一下 。 桂山 與 善平 還是 沒 發現 對方 , 兩 人 繼續 掙扎 了 好幾 分鐘 , 而 表演 仍 不 見 起色 。 這時 , 擔任 團隊 負責人 的 攝影師 一 句 冷冽 的 話 穿入 我 耳 中 , 我 不 敢 置信 地 回 了 他 一 眼 白 , 頓時 怒火 中燒 。 歹戲 拖棚 , 他 說 。 對 這 趟 藝術 課程 之 旅 , 我 突然 充滿 了 質疑 。 可能 是 被 攝影師 的 話 刺激到 了 , 我 走向 前去 。 「 桂山 , 善平 , 你們 兩 個 如果 在 迷宮 裡 相遇 了 呢 ? 」 我 給 了 第一 個 提示 。 「 很 好 ! 」 兩 個 男孩 終於 很 快 地 就 找到 了 彼此 。 「 再 試試 看 , 把 對方 的 身體 , 當作 可 使用 的 工具 , 幫助 你們 逃出 迷宮 。 」 攝影師 已經 轉身 背對 舞台 , 拿 著 他 的 專業 相機 , 開始 拍攝 起 遠處 的 風景 。 舞台 上 , 則 還 有 兩 個 人 在 努力 著 。 他們 背 靠 背 , 互相 給予 重量 , 又 彼此 拉扯 。 他們 拔河 , 隱形 的 繩子 斷 了 , 沒有 輸贏 。 桂山 翻 了 個 筋斗 躲入 枯枝堆 中 , 善平 翻 了 個 筋斗 尾隨 在 後 。 他們 如 對鏡 , 相 視 。 就 這樣 , 沒有 更多 的 發展 , 甚至 沒有 明確 的 收尾 , 兩 個 人 陸續 坐 了 下來 , 氣喘 吁吁 。 戲 結束 了 。 我 給予 了 最 熱烈 的 掌聲 。 畫 了 臉 的 小 演員 們 在 沙石地 上 , 以 身後 幾 座 尚未 被 開採 的 礦山 為 背景 , 開始 用 默劇 動作 建構 自己 的 「 迷宮 」 。 藝術 可以 改變 什麼 ? 晚飯 後 , 大部分 的 同學 都 到 了 操場 上 打球 , 做 運動 。 我 坐 在 走廊 上 看 著 他們 , 也 試圖 問 自己 這 一 個 星期 以來 , 給 了 這 群 孩子 什麼 ? 他們 真的 需要 藝術 嗎 ? 默劇 又 可以 改變 什麼 ? 藝術 進入 偏鄉 , 真正 的 意義 到底 是 什麼 ? 是 讓 偏遠 孩童 接觸 藝術 , 還是 以 此 之 名 成就 藝術家 自己 ? 攝影師 那 句 「 歹戲 拖棚 」 刺 在 我 的 胸口 , 讓 我 很 不 舒服 。 難道 , 他 的 鏡頭 下 不能夠 有 不 完美 的 表演 與 疲倦 的 真實 紀錄 嗎 ? 而 在 他 的 眼睛 裡 , 難道 看 不 到 孩子 在 過程 中 努力 的 可貴 嗎 ? 幾 公尺 遠 的 地方 , 善平 正在 藉著 一 條 隱形 繩索 , 把 自己 一 步 一 步 地 拉 送到 我 面前 。 他 臉 上 還是 不肯 卸掉 的 默劇 白妝 已經 走樣 了 。 我 起身 , 拉起 繩索 另 一 端 , 跟 他 玩 了 起來 。 明天 , 我 將 離開 這裡 。 原本 承諾 攝影師 續留 一 天 , 但 我 覺得 沒有 必要 了 。 聽說 , 每 一 次 義工 團隊 離開 時 , 孩子們 都 要 抱 著 義工 們 , 哭 著 不 讓 他們 走 。 孩子 小小 年紀 , 經歷 過 家庭 裡 的 生離死別 , 每 年 暑假 還 得 接受 一次次 這樣 戲劇化 的 道別 , 真是 折磨 。 團隊 還 會 繼續 在 這 待 幾 天 , 但 我 害怕 一 個 人 承受 這樣 的 場面 , 所以 事先 離開 的 消息 , 只是 匆促 地 告訴 了 家園 的 老師 , 並 叮嚀 他們 不要 告訴 小朋友 。 臨走 前 , 我 卻 想 與 桂山 說說話 。 學校 的 老師 們 不只 一 次 地 告訴 我 , 這 個 禮拜 他們 看到 的 桂山 和 過去 都 不 一樣 , 「 特別 的 開心 、 特別 的 有 自信 , 整 個 人 發亮 。 」 他們 說 , 「 姚 老師 啊 , 如果 你 可以 常常 來 的話 , 讓 桂山 跟 著 你 學 , 當 你 的 徒弟 , 那 真的 是 他 的 福氣 。 」 我 不 確定 是 誰 的 福氣 , 其實 , 我 也 不 確定 , 表演 是 不 是 最 適合 桂山 的 路 。 一 天 下午 , 我們 走 在 往 水稻田 的 路 上 , 我 問 桂山 , 有沒有 想 過 以後 想 做 什麼 ? 「 我 想 當 科學家 。 」 他 回答 得 很 堅定 。 「 科學家 啊 ? 為什麼 ? 」 「 因為 可以 幫助 很多 人 。 」 「 可是 , 要 當 科學家 , 你 功課 可能 要 好 一點 喔 。 看 得 書 要 夠多 。 哎 , 你 考試 成績 怎麼樣 啊 ? 」 「 不 太 好 。 」 「 那 加油 吧 。 」 「 如果 科學家 當不了 的話 , 那 我 就 當 默劇 演員 好了 。 」 他 不 假 思索 地 這麼 回應 。 我 沒好氣 地 說 , 大哥 , 你 也 太 快 放棄 了 。 但 沒 說出口 的 是 , 桂山 啊 , 默劇 演員 能 不 當 就 不當 吧 。 因為 , 在 你 旁邊 的 這 位 , 連 來 一 趟 廣西 的 花費 都 還是 跟 朋友 東籌西 借 的 。 桂山 的確 有 驚人 的 表演 天分 , 但 他 的 年紀 還 小 , 就算 不 當 科學家 , 在 演員 的 選項 之前 , 還 有 很多 發展 的 可能 。 一切 都 過早 論定 , 但 也許 , 日後 , 我們 可以 給予 他 可能 的 輔助 。 要 接 我們 回 旅館 的 出租車 應該 快 來 了 , 我 必須 與 桂山 說到 話 。 我 刻意 鬆掉 手 中 的 隱形 繩子 , 善平 的 反應 極 快 , 馬上 作勢 跌 了 出去 。 我 過去 扶起 他 , 給 他 一 個 鬼臉 , 接著 , 用 默劇 的 誇張 手勢 揮手 向 善平 說 再見 。 好 徒弟 ! 我 心 裡 這麼 想 。 桂山 在 教室 裡 畫 著 畫 。 我 走到 他 身旁 , 突然 不 知道 該 說 什麼 好 。 桂山 抬起 頭 看 了 我 一 眼 , 又 繼續 回到 畫 裡 , 也 沒 說話 。 我 輕輕 地 離開 他 , 轉向 同 在 教室 裡 的 班老師 與 戚 老師 , 小聲 地 跟 他們 告別 , 怕 桂山 聽到 。 尚德 , 車子 來 了 ! 義工 們 回報 著 。 走出 教室 , 拿 了 行李 , 跟 義工 們 一起 走出 大門 。 操場 上 的 小朋友 很 可愛 地 拉 著 我們 的 手 一邊 喊 著 : 「 哥哥 姐姐 , 明天 見 ! 」 但 , 明天 不見 的 , 只 有 我 。 不 知情 的 小朋友 繼續 送 我們 出 大門 ; 突然間 , 我 的 腰 被 一 雙 小小 的 手臂 從 後面 勒 得 死緊 , 緊 得 我 需要 費 好 大 的 勁 , 才 能 看見 身後 的 小毛頭 是 誰 。 戚 老師 不 忍心 , 把 我 要 離開 的 事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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