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近 沉迷 地 已 搬 了 六 次 家 ， 無 人 傾訴 的 寂寞 ， 對於 愛 的 無能 ， 永無止盡 的 自我 矛盾 ， 我 的 謊言 … … __UNDEF__ 幾 個 月 後 ， 我 決定 回 台灣 一 趟 ， 坦承 這 五 年 多 來 一直 瞞 著 家人 的 事實 。 五 年 前 ， 為了 怕 家人 不 同意 ， 我 騙 他們 說 在 法國 學 的 是 企管 ， 這 個 選項 很 快 獲得 爸 媽 和 在 家 說話 最 有 分量 的 大哥 一致 認同 ， 儘管 我 從小 對 數學 一竅不通 ， 對 錢財 的 觀念 接近 出家人 的 思維 。 五 年 多 來 ， 對著 家人 ， 說 過 多少 自己 都 不 明白 、 臨時 胡謅 出來 的 話 ， 只 為了 圓 第一 個 謊言 。 我 甚至 告訴 爸 媽 ， 我 在 一 家 巴黎 的 台商 貿易 公司 實習 ， 事實 上 ， 就是 那 間 名叫 福爾摩沙 疑似 著災 的 餐廳 。 這 經年累月 的 謊言 公開 時 ， 我 正 坐 在 二姊 位於 板橋 十九樓 家 中 ， 面對 整 個 家族 老老小小 。 吐出 的 事實 ， 字字 都 沉重 地 敲打 著 自己 的 耳膜 。 那 天 ， 家人 輪番 砲轟 、 指責 ， 母親 聽到 我 念 的 是 戲劇 ， 搖頭 嘆氣 ， 擔心 我 會 染上 毒癮 （ ？ ） ， 交上 壞 朋友 ， 大哥 說 我 對 家人 和 自己 都 不 負責任 ， 父親 則 是 一貫 沉默 ， 但 沉默 有時 遠 比 任何 反應 都 要 令 人 害怕 。 二○○五年 夏天 ， 我 回到 巴黎 ， 心頭 一 塊 重擔 卸下 ， 卻 換上 一 股 陰霾 籠罩 。 我 換 了 一 所 默劇 學校 ， 三 大 碩士班 的 論文 寫作 繼續 ， 失眠 的 狀況 沒 再 出現 ， 秋天 來臨 ， 一切 似乎 重回 軌道 ， 然後 ， 下 個 春天 到來 時 ， 突然間 ， 我 決定 回家 。 第三 章 __UNDEF__ ／ 祕密 與 謊言 __UNDEF__ 我 在 憂傷 的 時辰 杜撰 __UNDEF__ 在 杜撰 的 同時 隱藏 __UNDEF__ …… __UNDEF__ 用 孤獨 __UNDEF__ 抵抗 自己 的 懦弱 __UNDEF__ 用 無以 排遣 的 感傷 __UNDEF__ 抵抗 時光 __UNDEF__ 用 失敗 __UNDEF__ 抵抗 他們 的 成功 ── 羅智成 ‧ 《 黑色 鑲金 》 __UNDEF__ 《 孩子 》 DM 。 （ 劉人豪 __UNDEF__ 攝影 ） __UNDEF__ 那 是 段 漫長 的 日子 ， __UNDEF__ 自己 的 戰鬥 ， 沒有 人 知道 ， __UNDEF__ 除了 頻繁 的 遲到 紀錄 外 ， __UNDEF__ 一切 都 被 包裝 得 很 美好 。 慘綠 少年 __UNDEF__ 「 大人 大種 了 ， 還 在 這 給 我 哭 ！ 我 現在 沒 時間 處理 你 這邊 的 事頭 ！ 」 「 學校 是 你 說 不 去 就 不 去 的 啊 ？ 」 「 我 賺錢 不 是 給 你 去 翹課 逃學 的 ！ 」 熱氣 不斷 從 三 層 疊 起 的 竹編 大 蒸籠 裡 竄出 ， 地 上 一 鍋 剛 煮好 準備 放涼 的 豆漿 持續 噴 薄 著 白 煙 ， 碗櫃 上 靜靜 躺 著 的 是 一碗碗 鑲嵌 著 肉臊 油蔥 的 碗糕 ， 外頭 下 著 雨 ， 要不是 進進出出 的 人 帶來 了 流動 ， 否則 熱氣 與 各 種 食物 的 氣味 ， 甚至 兩 組 快速爐 滲出 的 瓦斯味 全 都 要 封 在 這 五 坪 大 的 廚房 裡 。 母親 端 著 一 碗 剛 舀起 的 豆漿 和 包好 的 飯糰 從 我 身邊 掃過 。 「 頭家娘 ， 我 自己 拿 喔 ！ 」 鄰居 大嬸 和 母親 打 了 聲 招呼 後 順著 轉進 廚房 ， 她 從 燙手 的 蒸籠 裡 熟練 地 撿起 一 顆 饅頭 和 包子 ， 注意到 了 站 在 廚房 中央 一 動 也 不 動 的 我 ， 「 小胖 ， 你 佇 這 做 啥 ？ 唉呦 ， 在 哭 喔 ！ 」 我 意識到 自己 不 知 捏 著 多久 的 拳頭 竟 有點 酸 了 ， 「 恁 小胖 是 在 哭 啥 啦 ？ 」 大嬸 往 正 返回 廚房 的 母親 投 去 ， 我 的 白色 制服 不 知 是 因為 淚水 還是 悶熱 ， 胸 前 已經 濕透 。 「 無 路用 ！ 讀 國中 了 ！ 還 那麼 愛 哭 ！ 」 「 別 給 我 擋 在 這 ！ 我 要 做生意 。 」 母親 凌厲 的 話語 一 波 一 波 ， 就 像是 蒸籠 噴出 的 熱 蒸氣 一樣 令 人 難耐 ， 我 一 股 怒火 在 胸腹 間 來去 ， 再 一 句 ， 母親 再 來 任何 一 句 話 ， 就 可以 點燃 並 引爆 一切 。 「 幹嘛 不 想 上學 ？ 身體 不 舒服 ？ 」 僵持 之中 ， 突然 接過 話 的 是 方才 一直 在 店 前 忙著 的 父親 ， 平常 不苟言笑 的 他 ， 此刻 語調 輕柔 ， 盡 顯 關懷 。 父親 手 裡 拿 著 一 副 車 鑰匙 ， 雨天 ， 他 總 要 開車 送 我 去 公車 站牌 搭 校車 ， 有時 索性 一路 把 我 從 樹林 載到 位於 新莊 的 學校 。 我 依舊 悶 不 吭聲 。 心 裡 抱持 的 想法 是 ： 無論如何 今天 都 不要 去 上學 ， 或許 ， 明天 ， 大後天 ， 一 輩子 都 不 去 了 。 熬過 了 痛苦 的 初中 一年級 ， 沒想到 新 的 學年 開始 ， 我 就 被 送進 一 個 更加 悲慘 的 ── 實驗班 。 在 這 菁英 匯集 的 班級 裡 ， 我 的 成績 只 能 墊後 ， 而 針對 成績 墊後 的 學生 ， 老師 們 各 出 奇招 ， 處罰 方式 林林總總 ， 我 想 ， 這 就 是 實驗班 的 真義 吧 。 然而 ， 對 我 而言 ， 體罰 的 痛苦 都 比不上 來自 同學 的 侮辱 那樣 令 人 沮喪 。 幾 個 成績 頂尖 、 性格 惡劣 程度 也 頂尖 的 男 同學 ， 會 趁 我 上課 打瞌睡 時 拿 橡皮筋 射 我 ， 沒 看 過 這麼 哮呆 的 人 ， 他們 說 。 老鼠屎 ， 不 ， 他們 更正 ， 一 坨 肥 老鼠屎 。 唉 ， 不 知道 出 了 什麼 問題 ， 升上 中學 ， 戴上 近視 眼鏡 ， 一切 都 不對勁 了 。 在 這 所 講求 升學率 的 私立 學校 ， 有 許多 事 是 理所當然 的 ， 比如說 ， 男女 分班 （ 相隔 一 個 操場 的 距離 ） ， 比如說 體罰 、 晚自習 、 大考 排名 、 小考 排名 、 依照 排名 選 座位 、 同學 間 的 勾心鬥角 等等 ， 所有 的 理所當然 對 我 而言 都 是 卡在 喉頭 難以 拔出 也 無法 吞嚥 的 刺 。 撐 過 了 二年級 上 學期 ， 寒假 結束 ， 隨著 青春期 身體 的 變化 ， 那 原本 無法 吞嚥 的 理所當然 ， 在 體 內 化成 一 股 強烈 的 焦躁 ， 隨時 都 會 爆發 。 昨天 ， 段考 結束 ， 我 一 個 人 在 學校 司令台 罰跪 兩 個 鐘頭 。 事情 的 起因 不 知道 是 我 的 不 誠實 還是 我 的 太過 誠實 。 當天 最後 一 科 歷史 考試 結束 ， 監考 老師 考卷 收完 轉身 離開 ， 班導 便 一 臉 臭 地 走進來 。 她 把 專屬 的 打 人 板子 往 講桌 上 狠 拍 ， 代誌 大條 了 ！ 「 剛剛 考試 作弊 的 人 ， 自己 站起來 ！ 」 身材 矮小 的 班導 一 股 氣勢 叫 人 不寒而慄 。 同學 們 面面相覷 ， 唏唏嗦嗦 地 低聲 交談 起來 ： 誰 作弊 啊 ？ 誰 那麼 笨 作弊 被 抓到 啊 ？ 班導 嘴角 透著 一 絲 詭異 的 笑容 ： 「 不 敢 承認 是 吧 ？ 我 在 後面 看 得 一清二楚 。 」 這 所 學校 最 引以自豪 的 變態 構思 ， 便是 教室 後方 都 有 一 間 班級 導師 的 單人 辦公室 與 之 相連 ， 透過 窗戶 ， 即使 不 是 班導 的 課 也 可以 隨時 監控 。 不妙 。 我 竟然 疏忽 了 嗎 ？ 班導 是 看見 我 從 鉛筆盒 裡面 拿出 小抄 ， 還是 抓到 我 企圖 偷 瞄斜 前方 同學 的 答案 呢 ？ 我 的 腦袋 無法 運作 ， 不 ， 我 得 保持 冷靜 ， 否則 那 群 平常 見獵心喜 的 同學 會 嗅出 我 的 不對勁 ， 然後 一舉 將 我 活剝生吞 了 。 「 好 ， 很 好 。 敢 做 不敢當 。 沒關係 ， 我 給 你 下午 兩 節 課 打掃 的 時間 來 自首 。 否則 ， 我們 就 看著辦 。 」 班導 凌厲 的 眼神 橫過 教室 ， 我 試圖 佯裝 堅定 看 著 她 ， 但 心 裡 早已 方寸大亂 。 在 這 個 所謂 的 實驗班 裡 ， 大半 的 人 都 自詡為 前 三 志願 的 準預備生 ， 他們 自成 一 圈 ， 吃飯 、 討論 功課 、 活動 分組 都 綁 在一起 ， 形成 一 種 會員制 的 菁英 團體 。 那 是 我 如何 努力 也 無法 進入 的 世界 。 這 個 班 上 ， 唯一 確認 我 的 存在感 的 只 有 英文 一 科 ， 其他 ， 甚至 體育課 ， 我 再 怎麼 努力 也 無法 搆到 這 個 班級 要求 的 標準 。 其實 ， 作弊 ， 不只 是 為了 表面 上 被 同學 接納 ， 同時 也 希望 能 少 被 打 一點 。 我 的 中學 是 一連串 的 啪嗒聲 以及 一片片 紅腫 的 記憶 所 串連 起來 的 。 藤條 抽 在 手掌心 ， 這 個 動作 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