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 勾 肩 搭 背 稱兄道弟 。 但 再次 回到 清泉 ， 教友 和 小丁 之間 的 距離 變 得 不再 親密 ， 見到 他 的 第一 句 話 往往 是 神父 來 、 神父 去 的 ， 小丁 聽 在 耳 中 怎樣 都 不 自在 ， 最 大 的 原因 在於 ， 身邊 的 這些 人 ， 原本 都 不 屬於 小丁 神父 的 日常 生活 ， 或者 說 ， 小丁 神父 還 沒 準備好 讓 這些 人 進入 自己 的 生命 中 ， 他 只是 在 執行 被 賦予 的 日常 職責 而已 。 聖誕節 前 幾 天 ， 大丁 神父 跟 兩 位 朋友 到 清泉 探訪 小丁 神父 ， 旅程 結束 時 ， 小丁 就 生活 裡 發生 的 事 ， 徵詢 大丁 的 意見 ： __UNDEF__ 「 你 知道 ， 傑瑞 ， 我 花 了 很多 時間 和 我 的 雞 、 鴨 及 狗 在一起 。 你 覺得 那樣 不 對 嗎 ？ … … 或許 牠們 不 該 在 我 生活 中 占 如此 大 的 分量 。 我 是 說 ， 人 比較 重要 。 我 試圖 做好 我 的 工作 ， 為 這些 人 服務 。 但 有時 我 懷疑 他們 對 我 有 多 大 的 意義 。 我 懷疑 自己 是否 真 愛 他們 。 」 大丁 以 慈愛 的 眼神 看 著 有點 無助 的 弟弟 說 ： __UNDEF__ 「 我 知道 那 種 感覺 ！ 你 想要 知道 自己 是否 真心 愛 某人 ， 或 僅僅 是 在 盡職 而已 ， 那 並 不 容易 。 … … 或許 會 有 一些 事情 ， 一些 讓 你 更 能 體會 ， 更 能 感受 周遭 人 事物 的 事情 。 」 拉近 和 當地 居民 的 距離 成 了 小丁 神父 的 首要 工作 ， 他 回想起 在 蘭嶼 時 ， 和 達悟族 的 朋友 一起 上山 工作 的 經驗 ， 決定 再次 捲起 衣袖 把 自己 弄髒 ， 和 部落 族人 一起 工作 。 優先 順序 從 粉刷 教堂 牆壁 和 天花板 開始 ， 接著 修理 木器 ， 而後 鋪設 水管 ， 改善 天主堂 的 排水 ， 最後 在 教堂 內 安裝 淋浴 設備 。 教堂 內部 整修 完工 後 ， 小丁 神父 跟著 天主堂 附近 的 鄰居 一起 上山 整地 砍草 種植 作物 ， 賺取 微薄 的 薪水 。 還 有 一陣子 ， 小丁 在 新竹 的 木材廠 找 了 份 工作 ， 平日 就 待在 山 下 當 工人 ， 假日 再 回到 清泉 主持 禮拜 。 剛 開始 的 時候 ， 小丁 只 想 嘗嘗 當 工人 的 滋味 ， 向 社會 最 底層 的 民眾 學習 ， 拉近 彼此 間 距離 ， 並且 參與 他們 的 生活 。 可是 在 過程 中 ， 夥伴 們 對 他 的 各 項 協助 ， 讓 小丁 深深 感到 ， 不管 自己 擁有 多少 ， 在 別人 有 需要 的 時候 能夠 慷慨 施予 才 是 最 重要 的 。 這 全 是 在 工作 過程 中 ， 勞工 朋友 教導 他 的 。 小丁 學到 一 件 很 珍貴 的 事 ， 哪怕 自己 擁有 的 東西 再 少 ， 也 應該 要 樂於 和 人 分享 。 在 平地 的 這 段 時間 ， 小丁 替 外出 在 新竹 工作 的 原住民 組織 了 「 山地 青年 聯誼會 」 ， 定期 舉辦 活動 ， 消解 出外 生活 的 寂寞感 ， 也 更 快 適應 以 漢民族 為 主體 的 社會 運作 型態 。 「 山地 青年 聯誼會 」 先後 在 新竹 、 桃園 、 台北 等 地 成立 ， 組織 成員 全 台灣 各 原住民 族群 都 有 。 苦難與共 的 工作 經驗 ， 不僅 拉近 了 小丁 與 清泉 地區 居民 的 距離 ， 更 重要 的 是 小丁 神父 能 以 切身 的 角度 觀察 居民 們 的 生活 作息 ， 這些 種種 讓 他 深深 體會 ， 結束 每 天 的 辛苦 工作 ， 任何 人 都 只 想 好好 回家 洗澡 睡覺 ， 誰 還 會 想要 上 教堂 聽 無聊 的 外國人 講 《 聖經 》 道理 ？ 這 一 次 的 觀演 經驗 ， 悄悄 連通 了 現實 世界 與 記憶 的 私密 角落 ， 他 明白 了 優秀 藝術 作品 具備 的 質素 與 力量 ： 觀 者 像是 一 條 靜默 的 管子 ， 有些 奇異 的 聲響 和 微光 毫不 遲疑 地 透入 、 滑 了 過去 ， 彼端 雖然 朦朧 ， 卻 能 隱約 辨識出 心靈 的 倒影 。 文大 生活 是 體驗 台灣 的 起點 「 管子 」 對於 郭文泰 而言 並 不僅 是 比喻 ， 更 是 他 所 創作 的 眾多 場景 中 ， 時常 出現 的 具體 物件 。 郭文泰 曾 笑言 不 知 如何 解釋 半 透明 管狀物 在 他 多 個 作品 中 的 含意 。 「 人 不 是 容器 ， 人 是 導管 ， 快樂 流過 ， 悲哀 流過 ， 導管 只 是 導管 。 」 （ 木心 ‧ 〈 同 車 人 的 啜泣 〉 ） 也許 ， 那 就 像是 一 道 「 眾 妙 之 門 」 ， 門 後 隱隱 通向 藝術 世界 裡 的 永恆 命題 ： 溝通 的 欲望 。 參與 北美館 「 真真 — — 當代 超常 經驗 」 展 的 二○一三 「 開 房間 」 計畫 剛剛 落幕 ， 郭文泰 又 馬不停蹄 投入 一 個 新 「 房間 」 的 創作 。 從 一九九八年 在 台灣 創立 河床 劇團 以來 ， 每 一 次 打開 劇場 的 房間 ， 他 都 在 迎接 觀眾 「 進入 自我 」 ： 穿越 一 道 曲異 的 鏡面 ， 回到 微微 動盪 後 的 原處 。 「 劇場 就 像是 一 面 鏡子 ， 我 想 讓 觀眾 凝視 鏡 中 、 看見 自己 ， 而 不 是 鏡框 和 鍍 了 水銀 的 玻璃 物體 。 」 郭文泰 總是 如此 解釋 著 他 的 創作 核心 。 對 他 而言 ， 跨越 太平洋 來到 台灣 的 過程 ， 也 像是 經歷 了 身心 遍 處 的 微微 震盪 後 ， 遇見 了 未來 的 自己 。 旅程 是 一 份 打開 未知 的 契機 ， 尤其 當 你 在 途中 ， 不時 望 著 記憶 與 經驗 的 孔隙 時 … … 「 我 剛 來 台北 的 時候 ， 有些 莽撞 。 」 一九九二年 ， 郭文泰 大學 剛 畢業 ， 申請到 一 份 扶輪社 獎學金 ， 預計 前往 中國 大陸 學習 、 研究 傳統 戲曲 。 無奈 彼時 中國 並 無 相關 組織 ， 因此 ， 他 決定 先 在 台灣 停留 九 個 月 後 ， 再 赴 大陸 繼續 原先 的 計畫 。 那時 正 是 盛夏 ， 天氣 悶熱 難耐 ， 郭文泰 初 來 台灣 ， 沒有 預定 住宿 、 搭錯 公車 路線 ， 輾轉 折騰 大半天 ， 終於 坐上 了 往 陽明山 的 260 公車 ， 抵達 文化 大學 。 暑期 校園 人跡 稀少 ， 郭文泰 對於 未來 的 生活 要 從 哪裡 開始 ， 毫無 頭緒 。 「 山 上 的 野狗 見到 了 我 ， 忘情 地 狂吠 著 ， 似乎 他們 也 知道 我 是 個 剛剛 抵達 不久 的 陌生人 。 」 這 種 茫然 的 時刻 雖然 短暫 ， 卻 也 讓 郭文泰 印象 深刻 ， 彷彿 全 身 感官 正在 緩緩 甦醒 、 等待 迎接 前所未有 的 文化 刺激 。 好不容易 遇見 一 位 學生 ， 領 著 郭文泰 投宿 沒 上鎖 的 研究生 宿舍 。 寢室 空蕩蕩 的 ， 僅有 一 張 床板 ， 房 裡 沒有 冷氣 燠熱 不已 ， 中文 仍 不 熟練 的 郭文泰 就 這般 開始 準備 一 個 月 後 的 入學 考試 。 以 孤獨 開始 的 文大 生活 ， 是 郭文泰 台灣 體驗 的 起點 。 他 每 天 花 了 許多 時間 待在 涼爽 的 速食店 裡 苦讀 中文 、 背誦 成語 ， 「 那 時候 我 常常 恍然自問 ： 我 到底 在 做 什麼 ？ 為什麼 我 會 在 這裡 ？ 」 如果 沒有 通過 入學 考試 ， 郭文泰 就 只 能 被迫 放棄 獎學金 ； 大學 剛 畢業 、 沒有 積蓄 的 他 ， 就 得 想 辦法 再 買 一 張 機票 回家 。 幸運 的 是 ， 雖然 郭文泰 自認 入學 測驗 成績 不 理想 ， 卻 憑著 他 高中 以來 豐富 的 劇場 編導 經驗 ， 而 得到 系主任 的 青睞 、 通過 申請 ， 就此 正式 展開 台灣 的 生活 。 一九九二年 ， 立法院 通過 「 刑法 一百 條 修正案 」 、 「 萬 年 國會 」 在 立法委員 全面 改選 後 終結 。 解嚴 不久 的 台灣 ， 正 朝 自由 與 法治 社會 的 理想 前進 ； 而 街頭 仍 能 嗅到 突圍 的 快意 ， 各 式 生猛 言論 紛紛 出籠 。 在 台灣 ， 原來 劇場 也 可以 這麼 做 自 一九八○年代 引進 西方 經驗 、 樹立 鮮明 旗幟 的 台灣 「 小劇場 」 ， 也 在 此時 出現 了 轉折 — — 從 前衛 到 另類 的 轉向 與 自我 更新 。 紀蔚然 在 〈 探索 與 規避 之間 ： 當代 台灣 小劇場 的 些許 風貌 〉 一 文 提到 ： 「 九○年代 初期 ， 台灣 的 小劇場 已 改弦易轍 ， 從 積極 的 文化 干預 轉為 消極 的 文化 參與 。 」 由於 社會 環境 改變 而 產生 的 這 一 轉向 ， 浮現 了 台灣 小劇場 的 游移 性質 ， 也 突顯 了 困境 所在 ： 一 種 「 解嚴 焦慮 」 。 夾處於 外來 文化 影響 與 本 地 轉化 之間 ， 台灣 小劇場 面臨 美學 實踐 與 社會 關懷 的 諸多 難題 ， 而 這 也 是 創作 者 發展 表演 策略 與 劇場 形式 的 基礎 。 彼時 ， 郭文泰 也 在 許多 能量 高張 的 表演 現場 ， 覺察 這 份 激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