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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《 尚書 》 內容 若 有出入 疑義 , 《 古文 尚書 》 應該 比 《 今文 尚書 》 更加 可信 。 然而 在 傳統 上 , 很 早 就 有 人 感到 疑惑 , 《 古文 尚書 》 和 《 今文 尚書 》 讀起來 , 字句 的 難易度 明顯 不同 , 而且 是 《 古文 尚書 》 比 《 今文 尚書 》 容易 讀懂 。 照道理說 , 《 古文 尚書 》 應該 比較 接近 商周 原本 , 《 今文 尚書 》 是 後來 伏生 背出來 的 , 比較 可能 摻雜 了 後來 的 語法 和 用詞 , 但 為什麼 讀來讀去 , 《 古文 尚書 》 比較 簡單 ? 閻若璩 做 了 一 件 劃時代 的 事 , 他 詳細 考證 《 古文 尚書 》 , 將 所有 能夠 掌握 的 資料 做 了 清清楚楚 的 排比 , 進而 比對出 一 個 明確 的 答案 : 《 古文 尚書 》 是 假造 的 , 不可能 是 商周 原本 , 而且 應該 是 到 東晉 才 完成 。 也就是說 , 上千 年 來 , 大家 所 相信 的 重要 經書 權威 , 認為 最 足以 代表 商 到 西周 的 文件 , 竟然 是 後人 偽造 的 。 閻若璩 又 考證 出 , 偽造 之 事 , 東晉 梅賾 涉嫌 最 重 。 這 簡直 是 個 了不起 的 偵探 故事 。 靠 著 細心 蒐集 資料 , 聰明 敏銳 的 推理 , 破獲 了 一 樁 歷史 犯罪 事件 。 不過 這 位 偉大 偵探 閻若璩 所 造成 的 影響 , 遠 超過 《 古文 尚書 》 的 真偽 判斷 。 他 開 了 一 扇 門 , 或者 說 打開 了 潘朵拉 的 盒子 , 從此 考據 一 事 的 表面 還是 原來 那 項 學問 , 骨子裡 卻 完全 不同 了 。 其中 最 大 的 不同 , 就 是 從事 考據 之 人 的 基本 出發點 和 基本 假設 已 不同以往 。 07 __UNDEF__ 從 「 辨偽 」 __UNDEF__ 到 「 疑 古 」 __UNDEF__ __UNDEF__ 考據學 內在 理路 的 起源 , 是 為了 考究 「 本意 」 。 也就是說 , 要 努力 了解 這些 經書 真正 的 意義 , 因為 它們 是 真理 的 承載 者 。 將 經書 上 的 每 個 字 、 每 段 話 都 弄清楚 , 不只 是 各 家 各 派 不用 再 爭吵 , 我們 也 就 充分 掌握 了 真理 。 可是 從 閻若璩 以降 , 投身 考據 的 人 卻 不得不 多 自問 一 個 更 根本 的 問題 : 這 書 是 真 的 嗎 ? 大約 在 乾隆 、 嘉慶 年間 , 中國 的 學問 主流 中 出現 了 「 辨偽 」 的 概念 , 也 就是 在 追索 「 本意 」 之前 , 先 得 確認 什麼 文獻 是 真 的 , 什麼 真正 是 孔子 看到 的 文獻 , 什麼 又 真正 是 孔子 寫 的 。 辨偽 , 先 要 將 假 的 揪出來 。 然而 在 辨偽 的 同時 , 也 躍動 著 另 一 種 特別 的 精神 , 那 就 是 「 疑 古 」 。 面對 文獻 , 人們 開始 有所 懷疑 : 古代人 的 文字 和 古代 的 文獻 , 真的 如此 這般 嗎 ? 「 以 辨偽 之 名 , 行 疑 古 之 實 」 , 這 是 許多 考據學家 採取 的 方式 。 剛 開始 他們 不 敢 大張旗鼓 , 仍然 堅持 辨偽 是 為 了 確認 真 的 文獻 。 可是 到 了 道光 、 咸豐 年間 , 尤其 是 鴉片 戰爭 之後 , 情況 明顯 改變 了 。 鴉片 戰爭 之後 , 西方 勢力 堂皇 、 無情 地 衝進來 。 西方 科技 與 西方 知識 源源 進入 , 衝擊 了 中國人 的 根本 自信心 。 原來 以 「 辨偽 」 為 核心 的 考據學 , 逐漸 轉型成 以 「 疑 古 」 為主 。 在 西方 衝擊 下 成長 的 新一代 , 強烈 感受到 反覆 的 屈辱 , 愈來愈 覺得 中國 什麼 都 不對勁 。 為什麼 中國 這麼 脆弱 ? 為什麼 中國人 這麼 腐敗 ? 在 這樣 的 質疑 聲浪 下 有 人 就 主張 : 和 西方 相比 , 中國 沒有 科學 。 什麼 是 科學 ? 那 時代 的 中國 年輕人 沒有 辦法 在 短時間 內 掌握 扎實 明確 的 科學 內容 , 然而 他們 從 屈辱 經驗 中 激發出 的 情緒 , 卻 可以 快速 捕捉到 一 種 說法 : 科學 就 是 求 真 , 而 求 真 的 另 一 面 就 是 不 放過 任何 虛假 。 檢討 中國 的 積弱不振 , 又 一定 會 檢討到 中國 的 官員 與 官場 。 《 二十 年 目睹 之 怪 現狀 》 和 《 官場 現形 記 》 這 兩 部 清 末 譴責 小說 代表作 , 清楚 反映 了 當時 中國人 的 無奈 及 悲憤 , 強調 中國 官場 裡 的 怪 現狀 , 正 是 一切 罪惡 的 淵藪 。 而 官場 的 惡 中 之 惡 、 惡 之 源頭 , 顯然 就 是 虛偽 。 於是 , 虛假 、 虛偽 成 了 中國 的 病根 。 這些 無奈 、 悲憤 的 年輕人 嚮往 西方 , 可是 他們 自己 所 受 的 教育 卻 還 是 傳統 經 、 史 、 子 、 集 與 考據學 的 訓練 , 他們 最 熟悉 的 是 中國 歷史 。 如此一來 , 他們 就 感受到 一 種 在 官場 與 歷史 記錄 之間 的 對應 關係 。 中國 這麼 糟 , 不只 是 官場 上 的 人 虛偽 、 說 假話 、 說大話 , 連 記錄 歷史 的 文本 都 同樣 在 說 假話 、 說 大話 , 同樣 虛偽 。 這 就 讓 「 辨偽 」 更 進一步 朝 「 疑 古 」 靠攏 了 。 「 疑 古 」 有 了 愈來愈 強 的 動機 , 其中 最 強 的 動機 就 是 救國 。 要 讓 中國 從 虛偽 中 解脫出來 , 用 科學 的 方式 面對 真實 、 面對 自己 。 08 __UNDEF__ 顧頡剛 的 __UNDEF__ 「 古史 層累 構成 說 」 __UNDEF__ __UNDEF__ 疑 古 的 風潮 始於 清 末 , 到 民國 初年 更 是 流行 。 民國 知識界 疑 古 的 代表 人物 , 首推 編輯 《 古史辨 》 的 顧頡剛 。 他 為 《 古史辨 》 第一 冊 寫 了 一 篇 長 序 , 原始 版本 的 《 古史辨 》 第一 冊 約 有 四百 頁 , 其中 一百二十 頁 是 顧頡剛 寫 的 序 。 他 在 序 中 將 那 個 時代 年輕 讀書人 面對 歷史 知識 時 的 挫折 和 疑惑 , 鉅細靡遺 地 記錄下來 , 他們 因 挫折 和 疑惑 而 激發出 巨大 的 熱情 。 讀 顧頡剛 的 長序 就 能 明瞭 , 《 古史辨 》 不 是 一 項 純粹 的 、 冷靜 的 知識 活動 , 而是 一 個 熱情 的 理想 運動 。 這 個 理想 運動 很 快 就 號召 了 許多 人 投身 其 間 , 包括 胡適 及 後來 的 郭沫若 等 人 , 當時 最 活躍 、 最 聰明 的 年輕人 幾乎 都 參與 其中 。 他們 要 救 中國 , 要 以 科學 方法 救 中國 , 但 他們 真的 沒有 能力 用 科學 方法 研究 科學 , 於是 退 而 求 其次 , 「 用 科學 方法 整理 國故 」 ( 胡適 語 ) 。 他們 對 國故 很 熟 , 卻 對 科學 方法 一知半解 , 所以 一 整理 起來 , 真正 的 重點 就 集中 在 對 中國 所有 的 古書 進行 一 場 大 整肅 , 要 從 中間 整出 所有 假 的 、 騙人 的 內容 。 這 場 大 整肅 初期 獲得 的 重要 結果 , 也 是 顧頡剛 在 那 篇 長 序 中 明確 提出 的 觀念 , 叫做 「 古史 層累 構成 說 」 。 「 古史 層累 構成 說 」 主張 , 中國 歷史 有 一 個 「 信史 時代 」 作為 原點 , 從 信史 時代 以下 , 歷史 才 有 了 真正 的 記錄 , 才 可以 被 查核 , 也 才 可信 。 信史 的 起點 , 和 過去 傳統 所 講 的 歷史 源頭 , 有 很 長 一 段 差距 。 傳統 說法 中 , 不管 從 盤古 開 天 開始 , 還是 從 黃帝 開始 , 都 不 是 信史 , 都 不 可信 。 這些 傳統 說法 是 怎麼 來 的 ? 其實 是 經歷 了 一 段 「 造 史 時期 」 而 形成 的 。 造 史 時期 的 人們 熱中 於 製造 歷史 , 而且 依循 一 個 基本 原則 , 陸續 創造 了 種種 歷史 傳說 。 這 個 原則 就 是 : 愈 早 前 的 歷史 是 愈 晚 後 創造 的 。 當 有 一 個 人 說 : 「 歷史 是 從 這裡 開始 。 」 下 一 個 在 他 後面 出來 造史 的 人 , 就 會 在 他 所 說 的 歷史 起點 之前 再 找出 一 點 , 說 : 「 哦 , 不 對 , 歷史 其實 是 從 這裡 就 開始 了 。 」 再 後面 又 有 另 一 人 出來 , 跑去 造 更 前面 的 歷史 。 這 叫做 「 古史 層累 構成 說 」 , 古史 是 以 相反 程序 一 層 一 層 倒過來 堆疊 上去 的 。 我們 今天 看到 的 歷史 , 愈 早 的 內容 其實 是 愈 後來 發明 的 。 顧頡剛 等 疑古派 認為 , 中國 信史 的 起點 , 最早 只 能 推到 《 春秋 》 。 《 春秋 》 是 第一 部 可 稽核 且 可信 的 歷史 文獻 , 換句話說 , 在 《 春秋 》 之前 , 在 東周 之前 , 歷史 都 是 依 「 層累 構成 」 原則 造出來 的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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