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將 衣服包 給 她 洗 。 她 還 有 兩 隻 手 不 是 ? 子佳 、 子安 白天 晚上 眼前 就 一 個 母親 , 他們 簡直 是 一體 , 她 從小 帶 著 姊弟倆 睡 , 子佳 升 初中 她 便 堅持 子佳 獨個兒 睡 , 子安 亦然 , 子安 仍 不時 故意 將 制服 放 她 房 裡 , 早上 可以 到 她 身邊 磨蹭 一會兒 , 她 規定 子安 自己 穿 衣服 、 綁 鞋帶 、 盥洗 , 祇有 飯盒 她 幫忙 裝妥 , 正 發育 中 的 孩子 需要 注意 營養 。 子佳 早早 分 房 自己 照料 一切 , 在 個性 上 , 子佳 從小 表現 得 獨立 , 這 點 像 她 。 每 天 傍晚 , 她 收 疊好 晾乾 的 衣服 , 分戶 標明 , 南 臺灣 陽光 烈 , 收下來 的 衣服 仍 有 餘溫 , 她 抱 著 一 疊 落 衣服 , 一 團 熱 散 不 去 , 彷彿 懷裡 抱 著 太陽 。 早期 生活 簡樸 , 衣服 少 而 顏色 單純 , 鮮有 紅 、 黃 、 紫色 , 她 也 早 記熟 那 套 衣服 是 那 家 的 。 她 分家 送畢 , 再 將 髒 衣服 一 包包 拎回 , 每逢 假日 , 收送 一 套 全 交由 子佳 負責 , 子女 則 叫 他 一 旁 跟隨 , 檢查 小 姊姊 有沒有 漏掉 衣服 , 子安 頗 盡職 , 小 短腿 跟 得 很 起勁兒 。 她 要 孩子 們 明白 自己 是 家 中 一 分子 , 用 勞力 換 生活 並 不 可恥 。 他們 雖 有 其他 能力 , 祇好 用 勞力 也 是 時勢 迫 人 , 也 是 無可奈何 的 事 。 可是 在 態度 上 , 她 決不 在 孩子 面前 嘮叨 、 訴苦 , 增加 孩子 壓力 。 因得 如此 , 子佳 、 子安 從 小學 全 靠 在一塊兒 , 尤其 子佳 , 幾乎 沒 見 使 過 性子 , 亂 發脾氣 。 祇 升 大學 一 事 , 子佳 扭足 了 勁兒 , 執意 高中 畢業 後 不再 升學 , 那 回 , 她 頭 一 遭 覺得 自己 陡然 老 矣 , 不必 再 幫 孩子 做 決定 , 也 無法 再 完全 堅持 一 件 事 。 「 我們 全力 培養 弟弟 。 我 想 過 了 , 我 可以 找 分 工作 供 弟弟 唸 下去 , 我 不要 離開 家 到 外地 讀書 , 至少 等 弟弟 大學 畢業 , 過 幾 年 我 找 個 人 嫁 了 , 媽 , 妳 跟 我 住 。 」 不管 子安 如何 整 子佳 , 子佳 總是 照單全收 , 小學 時 , 子安 懶得 回家 吃飯 , 子佳 便 頂 著 太陽 回家 幫 子安 帶 飯盒 , 早上 叫 子安 起床 , 上學 幫 子安 背 書包 , 下課 送 水 給 子安 喝 。 那 個 幼時 每 愛 問 : 「 爸爸 今天 回 不 回來 ? 」 的 小女孩 , 再 少 問 爸爸 , 也 從不 自我 可憐 。 離亂 中 的 孩子 , 無須 多 鍛鍊 , 已 能 善體時意 。 子 佳 於 子安 大學 畢業 才 完婚 。 仍 住 家 近處 。 杜振堂 為 軍眷 子弟 從戎 , 收入 固定 而 不 豐 , 子佳 高中 畢業 第二 天 在 鄰近 工廠 謀 了 份 會計職 , 等於 從頭 學習 。 結婚 、 生子 、 置 屋 一路 沒 另 換 工作 , 小 工廠 逐漸 發展 成為 大 工廠 , 子佳 盡力 不少 。 沒 見 過 如 子佳 節省 而 鞣 性 者 。 如 湘清 楚子 佳一 因 環境 一 因 像 她 。 子安 則 愈 長 愈 像 他 老子 。 震勉 個性 耿介 、 聰達 , 反應 敏捷 超人 而 常 招 注目 , 同 為 此 , 如 湘 不 知 教訓 子安 多少 回 , 子安 恐 因 天生 遺傳 , 如何 皆 避 不 掉 。 她 訓誡 子安 , 子安 每 回 必 垂頭 貼 手 , 她 要 他 抬頭挺胸 , 子安 雙眼 眨動 幾 下 , 腿 一 軟 便 往 旁邊 倒 去 。 醫師 診視 說 注意力 太 集中 、 萬火攻心 之 故 。 似 這 專心 的 孩子 真 少見 。 往 正經 事 上 發展 便 好 , 她 更加 耐力 扶持 子安 。 子安 小學 一年級 她 仍 幫 他 洗澡 , 七 歲 小 男生 皮肉 精細 身材 正 抽長 , 其實 更 若 女孩兒 骨架 。 已 有 六 分 震勉 雛形 。 子安 站立 澡盆 內 , 她 幫 他 洗腳 , 兩 條 腿 細長 、 筆直 , 子安 邊 唱歌 邊 吹玩 手 上 肥皂 泡泡 , 他 有 本事 將 泡泡 用 兩 手指 拉長 後 吹到 半空 中 噗哧 破掉 。 她 抓住 子安 的 腳板 哈 癢 , 子安 邊 笑 邊 抽躲 , 樂此不疲 , 終於 笑累 了 , 便 雙手 扶住 她 的 肩膀 , 一 雙 眼 神采 清亮 的 說 : 「 媽媽 , 等 我 長大 , 我 跟 你 結婚 好不好 ? 」 「 好 ! 」 她 笑 中 含淚 。 「 我們 永遠 在一起 , 我 睡 你 旁邊 , 姊姊 睡 我 旁邊 , 我 在 中間 噢 ! 我 和 姊姊 去 上學 , 你 在 家 等 我們 回來 。 」 「 你 長大 了 娶媳婦 怎麼辦 ? 」 「 不要 ! 」 她 怵然 驚覺 子安 正 一天天 長大 , 父親 帶 兒子 容易 得多 , 母親 畢竟 非 男性 。 她 先 在 大 床 邊 加 了 張 小 床 , 子安 仍 能 於 睡 前 、 熄燈 後 和 母親 聊天 才 放 了 心 。 「 媽媽 , 你 睡著 沒有 ? 」 分床 第一 天 子安 不斷 找 話 講 。 「 睡著 了 。 」 她 說 。 「 哈 ! 騙人 ! 睡著 了 還 會 講話 。 」 「 媽媽 , 我 跟 你 再 睡 一 天 嘛 ! 」 子安 小小聲 哀求 。 「 男孩子 要 學 著 獨立 啊 ! 你 不 是 答應 過 媽媽 ? 」 「 那 你 唱歌 給 我 聽 , 黑模模 我 看 不 見 你 嘛 ! 」 「 重 相逢 , 彷彿 在 夢 中 , 其實 不 是 夢 , 還 記得 幼年 時光 , 你我 樂融融 ── 」 她 兼而淚下 , 終 至 不 成 聲調 , 子安 由 小 床 伸長 了 手 緊握住 她 , 已 睡熟 了 。 時間 使 震勉 再 看 不 見 孩子 童年 一切 。 多麼 遺憾 。 所 妙 者 子佳 生 了 明明 竟 完全 子 佳 小時候 模樣 , 較 子佳 活潑 、 靈敏 。 來 接 震勉 , 她 堅持 祇 帶 明明 , 她 要 單獨 和 震勉 再 逢 , 明明 充 可 暫代 子佳 , 也 是 怕 子佳 、 子安 掩飾 不 住 心情 , 將 她 發病 的 事 透露出去 , 說 不宜 震勉 一下 撐 不住 。 明明 是 個 小 鬼 精靈 , 啣命 照料 婆婆 吃 藥 、 休息 , 還 會 唱歌 跳舞 娛樂 婆婆 。 明明 外表 簡直 是 子佳 翻版 , 個性 上 比 子佳 還 提 時 活潑 數 倍 , 恐怕 為 環境 使然 。 車站 裡 人聲 漸 多 , 明明 蹲 在 不遠處 看 土產攤 , 不外 些 魚乾 、 醃 肉 、 蝦醬 。 和 幾十 年 前 沒 大 差別 , 車站 似乎 是 不 太 變 的 地方 。 她 和 震勉 婚後 不久 來 這 走 了 趟 。 有 班 火車 將 開出 , 一時間 不 知 從 那兒 冒出來 的 人 , 手 裡 全 是 大 包 小包 , 急急 往 入口 衝 去 。 明明 蹲 在 那兒 , 完全 忘 了 四周 , 這 情景 不僅 夢 中 , 彷彿 眼前 便 見 過 , 如 湘 陡 地 胸口 發悶 、 頭昏 , 顫巍巍 急 站起 , 切切 喊道 : 「 子佳 ! 子佳 ! 快 到 這兒 來 ! 」 周遭 冷漠 或 奇異 的 眼神 , 明明 仍 蹲住 不 動 , 她 張 口 結舌 聲音 凝 在 喉 間 。 突地 一 串 長 鳴 , 明明 驚慌 失神 回頭 便 找 大人狀 , 那 張 臉 清平 得多 。 如湘 長長 鬆 了 口 氣 , 原來 並 不 是 子佳 。 子佳如 這 年歲 時 臉 上 總 鋪 著 層 蠟黃 , 也 是 那 年代 孩子 特有 的 顏色 吧 ? 除去 孩子 沒 父親 作伴 , 她 感激 苦難 時代 賦予 了 他們 生 的 感受 , 教 孩子 們 懂事 、 溫良 、 孝順 。 他們 到底 見到 父親 了 。 凡此種種 , 可 遇 不可 求 。 由 廣州 發 的 火車 現在 正 在 途中 , 震勉 一生 耿介 , 臨 老 獲 自由 , 可 重 享 家庭 溫暖 , 這 路程 , 他 仍 得 受 些 折磨 。 對於 別 後 , 震勉 不止 一 次 猶豫 , 曾 有 ── 七十餘 老人 , 不宜 再 拖累 妻小 。 或者 你 已 再婚 , 吾 餘生 有限 , 平添 煩惱 似 可 不必 。 再 嫁 ? 為 了 孩子 最 自然 不過 的 人情 了 , 當然 , 她 並 沒有 。 前 陣子 她 每 星期 得 去 醫院 一 次 , 一邊 追蹤 病況 , 一邊 持續 在 等待 震勉 的 最後 覆決 。 她 心平氣定 寫信 告訴 震勉 ── 我們 皆 已 是 老人 , 孩子 們 也 都 長大 各自 成家 , 這 當然 不 是 我 的 功勞 , 是 孩子 們 的 生長 過程 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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