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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 如今 , 我們 只 能 死心 , 妳 也 死心 吧 ! ﹂ — 村民 代表 是 一 個 禿頭 的 好 老人 , 最後 加上 這麼 一 句 玩笑話 , 惹得 年輕 的 小學 老師 不 快 地 直 瞪 著 他 看 。 阿民 喪事 辦完 的 那 一 夜 , 阿住 睡 在 設有 佛壇 的 裡屋 一角 , 與 廣次 一起 睡 在 一 張 蚊帳 內 。 平常 兩 人 當然 都 睡 在 黑漆漆 的 夜裡 。 不過 , 今夜 佛壇 上 還 點 著 燈 , 加上 消毒 藥水 滲入 舊 榻榻米 中 所 散發出 的 一 種 奇怪 氣味 。 也許 因為 這 緣故 吧 ! 阿住 輾轉反側 , 怎麼 也 睡 不 著 。 阿民 的 死 確實 帶給 她 莫大 的 幸福 。 從此 以後 , 她 就 不必 那麼 操勞 了 , 也 不必 擔心 別人 的 閒言閒語 。 家 裡 大約 有 三千 圓 的 積蓄 , 還 有 幾 畝 田 。 今後 就 可以 開心 地 和 孫子 吃 大米飯 。 隨時 可以 提 著 草袋 去 買 自己 愛 吃 的 鹹 鱒魚 。 阿住 實在 想 不 起來 自己 的 這 一生 當中 , 什麼 時候 曾經 像 現在 這般 輕鬆 過 。 啊 ! 像 現在 這般 輕鬆 過 ? — 九 年 前 某 一 夜 的 記憶 突然 清晰 地 甦醒 了 。 那 一 夜 放下 心 中 一 塊 石頭 的 輕鬆感 , 和 今夜 並 沒 兩樣 。 那 是 親生 兒子 葬禮 結束 的 夜晚 。 而 今夜 呢 ? — 則 是 生下 唯一 孫子 的 媳婦 的 葬禮 剛 結束 的 夜晚 。 阿住 不由得 睜開 眼睛 。 孫子 就 躺 在 她 身旁 , 露出 天真 無邪 的 睡容 , 仰天 熟睡 。 阿住 看 著 這 孫子 熟睡 的 臉龐 , 漸漸 感到 自己 真是 一 個 苦命人 。 同時 覺得 跟 她 有 惡緣 的 兒子 仁太郎 和 媳婦 阿民 也 都 是 苦命人 。 這 種 心境 的 轉變 , 讓 她 把 這 九 年 來 的 恩恩怨怨 全 都 付諸 流水 。 不 , 甚至 能夠 帶給 她 慰藉 的 未來 幸福 也 付諸 流水 。 他們 母子 、 婆媳 三 人 都 是 苦命人 。 其中 最 悲慘 的 人 就 是 她 自己 。 ﹁ 阿民 , 妳 為什麼 要 離 我 而 去 呢 ? ﹂ — 阿住 忍不住 呼喚 剛 死去 的 阿民 , 突然 情不自禁 眼淚 簌簌 地 流 了 下來 … … 阿住 聽到 時鐘 敲 了 四 點 的 響聲 後 , 好不容易 在 疲憊 中 睡著 了 。 不過 , 那 時候 這 茅屋 頂上 的 天空 已經 迎 向 冷冽 的 拂曉 。 175 橘子 橘子 一 個 冬日 的 傍晚 。 我 坐 在 橫須賀 發車 的 北上 二等 客車 的 角落 , 呆呆 地 等待 發車 的 汽笛 聲響 。 在 早已 亮起 燈光 的 車廂 內 , 很 罕見 的 除了 我 以外 就 沒有 其他 的 乘客 。 往 窗 外 一 看 , 今天 不同以往 , 昏暗 的 月台 上 , 不 見 有 送行 的 人 , 只 有 一 隻 關 在 籠子 的 小 狗 , 不時 地 哀 吠 幾 聲 。 這 種 情景 與 我 當時 的 心境 竟 不可思議 地 十分 相似 。 我 滿 腦子 說 不 出 的 疲憊 和 倦怠 , 就 像 那 陰沉沉 將 降 雪 的 天空 那般 陰鬱 。 我 一 動 也 不 動 地 把 雙手 插 在 外套 的 口袋 內 , 連 把 晚報 掏出來 看 的 力氣 都 沒有 。 不久 , 發車 的 汽笛聲 響起 。 我 才 稍稍 感到 舒坦 , 把 頭 靠在 後方 的 窗框 上 , 漫不經心 地 等待 眼前 的 月台 慢慢 往 後 退去 。 沒想到 車子 都 還 沒 發動 , 從 剪票口 那邊 傳來 一 陣 木屐 ﹁ 咯 、 咯 、 咯 ﹂ 的 響聲 , 隨著 車掌 的 一 陣 罵聲 , 我 乘坐 的 二等 車廂 的 門 突然 被 拉開 , 一 個 十三 、 四 歲 的 小姑娘 慌慌張張 地 走進來 。 火車 使勁 搖晃 一下 , 接著 緩緩 地 開始 行駛 了 。 月台 的 廊柱 一根根 地 從 眼前 掠過 , 彷彿 被 遺忘 而 丟 在 那裡 的 運水車 , 戴 紅 帽 的 搬運夫 不 知 在 向 車廂 內 給 他 小費 的 誰 鞠躬 致 謝 — 這 一切 都 隨著 吹進 車窗 內 的 煤煙 , 依依不捨 地 往後 倒退 而 去 。 我 終於 鬆 了 一 口 氣 , 點上 捲菸 , 抬起 慵懶 的 眼簾 , 瞥 了 一 眼 坐 在 對面 小姑娘 的 臉 。 小姑娘 頭 上 乾澀 的 頭髮 挽成 銀杏髻 , 紅 得 令 人 不 舒服 的 雙頰 上 有 一道道 皸裂 的 痕跡 , 怎麼 看 都 是 一 個 鄉下 的 村姑 模樣 。 尤其 那 一 條 髒兮兮 的 黃綠色 毛線 圍巾 一直 垂到 膝蓋 , 膝 上 又 擺 了 一 個 大 包袱 。 她 捧 著 大 包袱 那 滿 是 凍瘡 的 手 裡 , 小心翼翼 地 緊緊 握住 一 張 紅色 的 三 等 車票 。 我 不 喜歡 小姑娘 那 張 俗氣 的 臉 , 那 一 身 邋遢 的 裝扮 也 讓 我 感到 不 愉快 。 最 讓 我 生氣 的 是 , 這 個 愚蠢 的 小姑娘 連 二等 車 、 三等 車 都 分 不 清楚 。 因此 我 點上 捲菸 的 原因 之 一 , 也 是 有意 要 忘記 小姑娘 的 存在 , 我 把 口袋 裡 的 晚報 攤 在 膝 上 漫然 地 讀 一 讀 。 這 時候 , 從 窗 外 射到 晚報 上 的 光線 , 突然 一 轉 成為 燈光 , 印刷 品質 惡劣 的 幾 欄 鉛字 看來 格外 明顯 。 不用說 , 火車 現在 正 駛進 有 很多 隧道 的 橫須賀線 其中 第一 個 隧道 。 然而 , 在 燈光 下 , 我 大致 瀏覽 一下 晚報 , 盡 是 一些 無法 排除 我 心 中 憂鬱 的 世間 尋常 事件 , 諸如 : 講和 問題 , 新婚 夫婦 , 瀆職 事件 , 訃聞 等等 。 — 我 在 火車 進入 177 橘子 隧道 的 一瞬間 , 竟然 有 一 種 火車 彷彿 是 往 相反 方向 行駛 的 錯覺 。 同時 , 我 近乎 機械性 地 瀏覽 那 一 條 又 一 條 索然無味 的 消息 。 其間 , 我 始終 意識到 那 個 小姑娘 , 以 宛如 具體 顯現出 鄙俗 現實 中 的 人類 面孔 , 端坐 在 我 的 面前 。 ﹂ 第四 個 壁龕 的 半 身 雕像 是 我們 日本人 。 我 一 看到 這 張 臉 時 , 不由得 有 無限 的 懷念 。 ﹁ 這 一 位 是 國木田 獨步 。 他 是 一 位 詩人 , 很 了解 臥軌 自殺 工人 的 心情 。 不過 , 實在 也 無須 多 作 說明 。 那麼 , 我們 再 去 看 第五 個 壁龕 … …﹂﹁ 這 不 是 華格納 嗎 ? ﹂﹁ 是 的 。 他 是 國王 的 朋友 , 一 位 革命家 。 聖徒 華格納 到 了 晚年 時 , 連 吃飯 前 都 要 祈禱 。 不過 , 與其 說 他 是 基督徒 , 當然 不如 說 是 生活教 的 信徒 。 從 華格納 遺留 的 信函 , 我們 因而 得知 這 位 聖徒 好幾 次 都 快 被 塵世間 的 痛苦 逼到 死路 。 ﹂ 這 時候 , 我們 已經 站 在 第六 個 壁龕 之前 。 ︵1871-1908︶ , 、 。 ……—…………237 河童 聊 , 所以 要求 雄 河童 相伴 。 我們 的 神 憐憫 牠 的 哀嘆 , 於是 取出 雌 河童 的 腦髓 , 創造出 雄 河童 。 我們 的 神 給予 這 兩 隻 河童﹃ 吃 吧 ! 交合 吧 ! 旺盛 地 過日子 吧 ! ﹄ 的 祝福 … … ﹂ 我 聽 了 長老 的 話 , 不禁 想起 詩人 特庫 。 很 不幸 , 特庫 跟 我 一樣 是 個 無神論 者 。 因為 我 不 是 河童 , 所以 不 知道 生活教 也 不足為奇 。 但是 , 出生 於 河童國 的 特庫 理應 知道 ﹁ 生命 之 樹 ﹂ 才 對 。 我 為 特庫 不 遵從 這些 教義 的 結局 感到 可憐 , 所以 就 岔開 長老 的 話 , 而 提起 特庫 的 事 。 ﹁ 啊 ! 那 是 一 個 可憐 的 詩人 。 ﹂ 長老 一 聽 我 的 話 , 深深 嘆 了 一 口 氣 。 ﹁ 決定 我們 命運 的 是 信仰 、 境遇 和 偶然 。 ︵ 當然 啦 ! 您們 在 此 之外 , 還 要 加上 遺傳 因素 吧 ! ︶ 特庫 很 不幸 , 沒有 宗教 信仰 。 ﹂﹁ 特庫 很 羨慕 你 吧 ! 不 , 我 也 很 羨慕 。 拉普 還 年輕 ……﹂﹁ 假如 我 嘴巴 不要 爛掉 的話 , 也許 我 也 會 很 樂觀 。 ﹂ 長老 聽 我們 這麼 說 , 再次 深深 嘆 一 口 氣 。 而且 還 浸 著 眼淚 , 一直 凝視 黑色 的 維納斯 像 。 ﹁ 其實 我 … … 這 是 祕密 , 請 不要 說出去 。 — 其實 , 我 也 不 相信 我們 的 神 。 總有一天 , 我 的 祈禱 ……﹂ 長老 說到 這裡 時 , 房間 的 門 忽然 打開 , 一 隻 大 雌 河童 冷不防 地 衝向 長老 。 我們 當然 想 拉住 雌 河童 , 但是 雌 河童 一下子 就 把 長老 摔倒 在 地 。 ﹁ 你 這 個 死 老頭 ! 今天 又 從 我 錢包 偷 錢 去 喝 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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