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 這樣 的 情況 下 ， 不可能 有 心情 談論 這些 。 她 伸出 手 來 ， 握 著 丙丁 的 手 ， 「 你 別 擔心 我 ， 從 這裡 到 永樂座 會 經過 我們 住 的 旅館 。 你 坐 了 那麼 久 的 火車 ， 昨晚 在 火車 上 也 沒 睡好 。 你 先 回 旅館 休息 。 我 到 永樂座 與 詹 先生 見 了 面 ， 六點 左右 回 旅館 ， 再 一起 去 吃飯 。 如果 永樂座 今天 正好 有 演 映畫 ， 我們 一起 去 看 ！ 」 丙丁 苦笑 著 ， 「 妳 興致 真 高 ， 再 說 吧 ！ 對了 ， 替 我 向 詹天馬 說 聲 抱歉 。 」 第七 部 __UNDEF__ 永樂座 __UNDEF__ 《 火燒 紅蓮寺 》 的 盛況 ， 你們 都 看到 了 ， 永樂座 每 次 大 爆滿 。 這 個 新 娛樂 ， 日本人 稱為 「 映畫 」 ， 上海 人 稱 「 電影 」 … … __UNDEF__ 但 要 舉行 葬儀 行列 的 時候 ， 暗雲 低迷 ， 一剎那 雨 降 ， 恰似 蒼天 亦 為 蔣氏 而 流淚 … … __UNDEF__ 第四十六 章 __UNDEF__ 阿好 叫 了 人力車 。 從 臺北 病院 到 臺北 驛後站 附近 的 旅館 ， 距離 不 算 遠 。 阿好 讓 丙丁 先下 人力車 ， 再 到 大稻埕 的 永樂座 。 阿好 看看 時間 還 早 ， 就 走到 附近 很 有名 的 霞海 城隍廟 。 阿好 是 受洗 的 教徒 ， 不 舉香 ， 不 拜拜 。 也許 是 受到 丙丁 的 影響 ， 她 對 傳統 的 神祇 還是 尊敬 的 。 霞海 城隍廟 是 以 湊合 男女 的 婚姻 著名 。 她 站 在 霞海 城隍 的 神像 前 默禱 著 ， 請 神明 保佑 她 與 丙 丁 身體 能 平平安安 ， 婚姻 能 長長久久 。 她 今天 在 蔣渭水 的 病室 體會到 了 人生 無常 。 阿好 在 一九二九年 初 見 蔣渭水 ， 那時 他 英氣 煥發 ， 丙 丁 因 罹患 隱疾 而 倉皇失措 。 不 想 才 兩 年 ， 現在 丙 丁 精神 不錯 ， 反而 蔣渭水 似乎 性命 堪虞 。 她 是 女人 ， 方才 看到 陳甜 ， 特別 有感 。 美麗 嫻淑 的 陳甜 ， 與 渭水 良緣 美眷 十 年 ， 但 現在 ， 她 很 為 陳甜 擔心 ， 這 段 良緣 能 再 延續 多久 ？ 阿好 自己 的 母親 也 是 年輕 就 守寡 ， 她 了 解 長年 守寡 的 女人 的 可憐 。 看 著 陳甜 ， 她 很 是 不忍 。 阿好 又 想到 自己 ， 丙 丁 的 病 是否 痊癒 ， 她 也 不 敢 奢望 。 她 心 中 一直 有 陰影 ， 深怕 自己 和 母親 一樣 ， 年紀 輕輕 就 失去 丈夫 … … 。 一旦 失去 丙 丁 ， 她 有 五 個 大人 小孩 要 養 。 她 不 敢 想像 ， 但是 她 必須 有 準備 。 去 見 詹天馬 ， 就 是 她 的 準備 工作 ， 她 的 未雨綢繆 。 認識 詹天馬 ， 是 一 個 機緣 ， 卻 讓 她 對 未來 的 日子 帶來 很 大 的 想像 空間 。 今年 一月 十五日 模擬 選舉 結果 公布 後 ， 她 很 開心 自己 當選 。 阿好 本來 就 是 時尚 先進 、 既 洋式 又 有 點 日本風 的 女子 。 她 信 基督教 ， 唱 西洋 歌 。 她 終年 穿 洋裝 ， 從不 穿 唐裝 。 她 雖然 不 喜歡 日本 看不起 臺灣人 的 殖民 心態 ， 但 對 日本人 引進 的 歐洲 文明 與 藝術 卻 非常 喜愛 。 她 自小 學習 洋樂 ， 不 喜歡 臺灣 傳統 歌仔戲 及 小調 。 正好 這 幾 年 ， 由 活動 寫真到 電影 的 迅速 發展 ， 都 讓 她 大開眼界 。 臺南 本來 有 本地人 集資 的 「 大 舞臺 」 。 丙丁 的 美臺團 就 常常 選擇 在 大 舞臺 演出 。 一九二八年 ， 日本人 又 蓋 了 宮古座 劇場 ， 更加 新穎 美觀 。 新 的 文明 已 在 臺灣 形成 中 。 一九二九年 ， 宮古座 開始 播放 電影 《 火燒 紅蓮寺 》 ， 大為 轟動 。 阿好 非常 想 看 ， 也 向 丙丁 提 了 。 但是 就 在 一九二八年 底 ， 阿好 生 了 老二 ， 兼 又 丙丁 在 忙 民眾黨 的 事 ， 於是 一 猶疑 ， 檔期 就 過 了 。 然後 九月 又 有 新 的 《 火燒 紅蓮寺 》 來 上映 了 。 但 這 次 更 糟 ， 丙丁 發現 自己 有病 ， 徬徨 無主 ， 她 也 黯然神傷 。 那 是 她 一生 最 黑暗 的 時刻 。 去年 （一九三○） 春節 ， 又 有 不同 的 《 火燒 紅蓮寺 》 來 了 ， 這 次 則 丙丁 去 了 廈門 不 在 臺灣 。 今年 春節 ， 好不容易 丙丁 回來 了 ， 而且 更為 健康 活躍 ， 於是 她 向 丙丁 提出 請求 ， 丙丁 也 答應 了 。 兩 人 甜甜 蜜蜜 到 了 宮古座 。 丙丁 以前 負責 美 臺 團 ， 播映 過 活動 寫真 ， 當 過 默片 的 辯士 。 一 就座 ， 丙丁 就 開玩笑 說 ： 「 我們 以前 常 被 日本 警察 『 辯士 中止 』 、 『 辯士 違法 』 亂 叫 亂叫 。 像 今天 這 個 《 火燒 紅蓮寺 》 ， 又 是 大年初一 ， 不 知 有 沒 有 日本 警察 在 ？ 」 正片 一 上映 ， 「 放 劍光 」 的 決鬥 、 飛簷走壁 的 紅姑 ， 丙丁 完全 被 迷住 了 。 阿好 在 旁邊 看 著 丙丁 目瞪口呆 的 表情 ， 心 中 好 高興 。 她 已經 好 久 沒有 看到 丙丁 心情 如此 放鬆 ， 神情 如此 愉快 了 。 扮演 紅姑 的 是 上海 明星 公司 的 招牌 女星 蝴蝶 ， 長 得 秀麗 清純 。 她 英氣 十足 的 紅姑 扮相 ， 擄獲 了 全 場 觀眾 的 心 。 而 更 精采 的 是 辯士 。 映畫 本身 已經 精彩 無比 ， 這 個 辯士 更 是 功力 深厚 ， 講話 抑揚頓挫 ， 與 劇情 同步 ， 完全 帶動 了 觀眾 的 情緒 。 這 位 辯士 ， 一 人 兼顧 男女 老小 四 聲道 ， 還 會 模擬 「 放 劍 光 」 的 光激聲 、 房子 火燒 時 的 爆炸聲 、 劍士 決鬥 時 的 搏擊聲 。 種種 出神入化 的 演出 ， 讓 丙丁 這 個 「 辯士 」 過來人 讚嘆 不已 。 「 電影 精采 ， 沒想到 辯士 更 是 精采 中 的 精采 。 」 丙丁 說 ： 「 我們 去 找 這 位 辯士 認識 認識 。 」 那 天 的 辯士 就 是 詹天馬 。 丙丁 見到 詹天馬 非常 高興 ， 詹天馬 也 很 高興 能 見到 丙 丁 。 原來 丙丁 這 幾 年 的 打拚 ， 加上 去年 的 模擬 選舉 ， 《 臺灣 新民報 》 的 報導 雖然 沒有 特別 介紹 丙 丁 ， 但 有心 之 士 會 主動 去 關注 的 。 詹天馬 就 是 有心 之 士 。 他 本名 詹逢時 ， 是 大稻埕 的 有名 仕紳 ， 交往 廣闊 ， 又 有 新式 思維 。 詹天馬 不僅 認得 丙 丁 ， 也 知道 阿好 。 他 向 丙丁 說 ： 「 你 好 福氣 ， 有 這麼 時尚 又 漂亮 的 夫人 ， 還 有 知名度 。 」 當 他 知道 阿好 有 個 好 歌喉 ， 又 會 唱 西洋 古典 歌曲 時 ， 非常 驚訝 。 同樣 的 ， 當 丙丁 知道 這 支 《 火燒 紅蓮寺 》 的 映畫 就 是 詹天馬 自 上海 引進 臺灣 的 ， 也 非常 驚訝 。 三 個 人 非常 投緣 ， 期待 再 相見 。 詹天馬 說 ， 下 一 次 丙丁 、 阿好 夫婦 一起 北上 ， 他 要 在 大稻埕 最 有名 的 咖啡屋 招待 他們 最 好 的 咖啡 和 洋食 。 （ 而 數 年 後 ， 詹天馬 在 大稻埕 開 了 一 間 「 天馬 茶房 」 ， 成為 當時 臺北 最 有名 的 咖啡屋 之 一 。 ） __UNDEF__ 沒想到 ， 半 年 後 ， 夫婦倆 竟是 在 這樣 的 場合 上 了 臺北 。 丙 丁 心情 不 好 ， 變成 阿好 單人 到 永樂座 赴會 。 永樂座 是 詹天馬 在 臺北 的 重要 據點 ， 專門 放映 詹天馬 進口 的 電影 。 詹天馬 也 很 期待 見到 丙丁 和 阿好 ， 早已 迫不及待 站 在 永樂座 門口 等候 。 他 遠遠 看到 阿好 ， 就 走 了 過來 深深 一 鞠躬 。 這時 雨勢 已 停 ， 阿好 向 詹天馬 致歉 丙 丁 沒 能 來 ， 然後 也 雙手 貼 著 雙膝 ， 向 詹天馬 彎腰 行禮 。 詹天馬 興沖沖 地 說 ： 「 阿好 老師 ， 我 約 了 陳君玉 、 王雲峰 、 李臨秋 三 位 ， 都 是 音樂 工作者 。 」 詹天馬 用 「 老師 」 稱呼 阿好 ， 讓 阿好 非常 高興 。 詹天馬 帶 著 阿好 繞過 兩 個 街角 ， 到 了 一 間 咖啡屋 ， 三 位 穿著 洋派 的 男士 已 在 內 。 詹天馬 為 阿好 介紹 ： 「 這 是 王雲峰 、 陳君玉 、 李臨秋 ， 大家 都 期待 見到 老師 。 」 三 位 男士 知道 阿好 會 唱 洋歌 ， 都 甚為 驚訝 。 王雲峰 最先 開口 ： 「 太 好 了 ， 我們 臺北 雖然 也 有 幾 位 歌者 ， 不過 大多 是 傳統 歌仔戲班 出身 的 ， 對 西洋 樂曲 都 很 陌生 。 真 希望 馬上 聽到 阿好 老師 演唱 ！ 」 陳君玉 很 興奮 地 說 ： 「 我們 的 機會 來 了 。 大家 都 知道 日本 蓄音 在 前年 已經 被 古倫美亞 收購 了 。 古倫美亞 很 早 就 有 出張 所在 臺北